。“学成”二字，悬于堂上。竹帘轻卷，尘埃在光中浮游，像未定的官职。。：“学问既毕，各自谋生。志在何处，自当自知。”。“学生无志。”。“无志？”
“愿入史馆。记人所为，不论其心。”
卢植看他片刻。
“史官不易。”
陈无闻平声：
“易与不易，皆在纸上。”
他说完，拱手而退。未回头。
门外马车不候，亦无亲族相迎。他独自沿街而去，背影在午后光影里极淡，像未写完的旁注。
公孙瓒与刘备并肩立于堂前。
公孙瓒笑：
“玄德，将来你若得一员大将，借我一用，切莫不还。”
刘备亦笑：
“人才难得，借来便是自家人，何必还？”
公孙瓒拍掌。
“你此言无耻。”
刘备道：
“读书人之事，何言耻哉？”
二人皆笑。
堂内风过，卢植未言。
笑声在梁间绕了一圈，落下。
数月后。
涿县街市。
刘备坐于小摊后，草席堆叠，履样整齐。手指翻飞，草茎在他掌中柔顺得近乎谦卑。
过路者问：
“何姓？”
“刘。”
“何出？”
“中山靖王之后。”
行人顿足。
“宗亲？”
“然。”
“可曾为官？”
“未。”
“可识兵？”
“略知。”
“可理财？”
刘备沉默。
行人摇首离去。
风吹草席，边角翻起，又落下。
县衙张榜。
“招募佐吏若干。需通律令，识算筹，有荐举。”
刘备至榜前。
“荐举何处？”
吏员问：
“何门第？”
“汉室宗亲。”
吏员抬眼，略带敬意。
“可有保人？”
“无。”
“可有实职？”
“无。”
“可曾领兵？”
“未。”
吏员叹。
“宗亲不作数。”
榜前人群散去。
刘备立于原地。
草鞋袋悬在肩侧。
公孙瓒骑马经过，随从数人。
“玄德，何不入军？”
刘备笑：
“军中需马，我无马。”
“可借。”
“借来不还？”
公孙瓒失笑。
“你倒记得。”
刘备望向远处。
“学堂之上，言‘谁书写’。如今看来，是谁雇用。”
公孙瓒沉默片刻。
“我可荐你。”
刘备摇头。
“荐得一时，荐不得终身。”
风起，草屑飞散。
夜。
刘备独坐灯下。
竹简摊开。
“治乱之本，在于书写。”
他低声念。
手中却编草不止。
草茎摩擦声细碎。
屋外孩童追逐，喊声嘈杂。
“将军！”
“将军！”
刘备抬头。
灯火微颤。
他将草鞋摆好，一双一双，整齐如阵。
忽有人来问：
“草鞋几何？”
“二十文。”
“贵。”
“可行远路。”
“远路何处？”
刘备顿了顿。
“未知。”
客人摇首离去。
灯火渐暗。
草鞋堆成一座小山。
像未出征的军队。
数日后。
县城又张榜。
“招募文书，需熟典章，出身清白。”
刘备再去。
吏员认得他。
“宗亲又来？”
“再试。”
“可书？”
“可。”
“可算？”
“略。”
“可担责？”
刘备微怔。
“何责？”
“若上意有误，可替否？”
刘备沉默。
吏员摆手。
“回去吧。”
榜单随风摆动。
墨迹未干，已像旧事。
黄昏。
公孙瓒来辞。
“我往辽西，从军去。”
刘备笑。
“好。”
“你呢？”
刘备举起一双新编的履。
“行走四方。”
公孙瓒策马离去。
尘土扬起。
刘备立在原地。
草鞋袋挂在肩上。
远处鼓声隐隐。
尚未有人征召他。
他却已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