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晞长夜烬

。，黑的一半冰寒。她睁开眼，洞穴昏暗，寒潭水光幽白。，袖口银线云纹已残破，沾着血与水的污渍。袍上气息冷冽如松雪，却又带着一丝……她说不清的温柔。。，洞穴空寂。寒潭水面平静如镜，昨夜疯狂了无痕迹。——蝶印比昨夜更鲜明，红黑交织，微微凸起，像一只随时会醒来的活物。“交易……”她指尖抚过蝶翼，眼神冰冷。。
留下外袍，是承诺，也是标记。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的“信物”往往意味着“此人归我庇护”。但她沈未晞，从不接受施舍。

她将外袍仔细叠好，放在岩石最显眼处。债要认，但依附不必。

推开密道石板前，她最后回望寒潭。

水面倒映微光，粼粼如碎金。

"不管你是谁"

"这笔债我会亲自讨回来。"

转身没入黑暗。

她离开后，寒潭深处水波轻分。

萧夜烬走出水面，水珠滚落精悍身躯。他脸色苍白，唇边血迹未净，眼中却灼亮如焚尽的余火。

他先看岩石上那件叠放整齐的外袍——她留下的姿态，决绝如断刃。

她没带走，意料之中。

昨夜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与决绝，早已告诉他：这女子，绝非攀附之人。

他走向岩石，指尖触上外袍。布料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血、汗，与一种破晓晨露般的清冷。很淡，却莫名烙进感知。

他小心翼翼将外袍收入怀中，贴身放置。

然后，他缓缓抬手，从湿透的衣襟内取出一物。

一枚蝶纹白玉佩。

玉佩此刻烫得惊人，中心一缕红芒如血脉搏动，在昏暗洞穴中映亮他掌心纹路。

十六年了。

这枚自他出生便系在颈间的“婚约信物”，从未有过如此反应。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烬儿，此玉遇她则鸣……她是轩辕氏唯一帝姬，是你未过门的妻。找到她，护住她。”

他寻遍五**，踏过无数传言与假象，玉佩始终沉寂如石。

直到昨夜，她靠近的刹那——玉佩烫得几乎灼穿他胸膛。

萧夜烬闭目，昨夜记忆碎片掠过脑海：

她眼中的冰冷决绝，那句烙进骨髓的“交易”，她左臂上那枚诡异的红黑蝶印吞噬蛊毒时的震撼，以及……她昏睡后，他怀中玉佩持续不休的滚烫脉动。

难怪她能在绝境中冷静博弈，难怪她眼中藏着超越年龄的苍凉与锐利，难怪那蝶印如此诡艳——因为她本就是该翱翔九天的凤，是该执掌山河的星辰。

只是……她怎么会成了林府的假千金？又怎会流落至此，险些葬身湖底？

萧夜烬睁开眼，眸中所有情绪沉淀为深潭寒冰。他走向岩石，指尖抚过外袍上她残留的气息——血、汗，与一种破晓晨露般的清冷。

然后，他单膝跪在寒潭边，掌心按入冰冷潭水。

内力催动，水面泛起涟漪，渐渐凝成一面模糊水镜。镜中光影流转，浮现出一道身着明黄龙袍的挺拔身影——正是中**当今圣上，轩辕执明。

“陛下。”萧夜烬声音低沉。

水镜中的帝王猛然抬头，眼中爆出**：“夜烬？你找到她了？！”

"昨夜，葬龙潭，遇一女子。”萧夜烬一字一顿，“左臂有红黑蝶印，能吞噬‘炽情蛊’毒力。玉佩……有反应。”

水镜剧烈波动，轩辕执明霍然起身：“她可安好？！有没有受伤？！朕立刻……”

“陛下！”萧夜烬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臣不知她姓名，不知她来历。昨夜之后，她已独自离开。”

“离开？！你让她走了？！”帝王眼中血丝浮现，“夜烬！那是朕的女儿！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竟让她……”

萧夜烬深吸一口气：“因为她不记得。”

水镜那端死寂。

“她不知自已是谁，不知玉佩为何物，甚至不知昨夜所救之人姓甚名谁。她眼中……只有活下去的决绝，和拒人千里的冰冷。”

轩辕执明踉跄后退，跌坐龙椅，手掩住脸：“是那场大火……当年刺客纵火，乳母拼死将她送出宫，自已葬身火海。朕以为……以为她记得……”

“她不记得。”萧夜烬声音艰涩，“而且，她不需要庇护。”

他抬头，看向水镜中憔悴的帝王：“昨夜，她与身中‘炽情蛊’的臣定下交易，以身为注，换臣一命。今晨，她留下臣的外袍，独自走入深山。陛下——她是自已从湖底爬出来的人，她骨子里刻着的不是公主的娇贵，而是孤狼的脊梁。”

“您若此刻以帝王之尊接她回宫，告诉她她是公主，该锦衣玉食、安享荣华……她只会觉得那是囚笼。”

水镜长久沉默。

许久，轩辕执明沙哑开口：“那你说，朕该怎么做？”

“等。”萧夜烬一字千钧，“等她成长，等她强大，等她自已去揭开身世谜题。臣会暗中守护，扫清障碍，但绝不干涉她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来：“还有一事——昨夜‘炽情蛊’袭杀，幕后之人尚未查明。臣怀疑，当年宫变与公主流落，并非偶然。”

轩辕执明眼中寒光骤现：“朕知道了。夜烬，护好她。也……照顾好自已。你父亲临终将你托付给朕，你若有事，朕无颜去见萧老将军。”

“臣遵旨。”

水镜碎裂，潭水恢复平静。

萧夜烬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密道方向。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

我会找到你，认识你，等你愿意告诉我你是谁。

而在这之前——

我以萧夜烬之名起誓：

凡伤你者，我必诛之。凡阻你路者，我必斩之。

你要的自由，我给你。

你要走的路，我为你清。

他转身，潜入寒潭深处，从另一条隐秘水路离开。

你的父皇母后从未放弃寻你。

你的未婚夫……也终于等到你。

但这条路，你得自已走。

我会在你身后，为你斩尽荆棘，也为你留一片自由翱翔的天。

他转身，潜入寒潭深处，从另一条隐秘水路离开。

有些债，该去清算了。

——

密道黑暗漫长。

沈未晞手脚并用，在狭窄陡峭的石道上攀爬。没有光，只有头顶偶尔渗下的水滴声，和自已粗重的喘息。

体力在飞速流逝。

汗水浸透里衣，冰冷地贴在背上。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她险些脱手滑下去，全靠指甲死死抠进岩缝才稳住身体。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她开始运用前世受训时的极限生存技巧——短促呼吸节省氧气，肌肉交替发力减少消耗，甚至用牙齿咬住衣袖防止自已因虚脱而**出声。

时间失去意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时，指尖忽然触到干燥的泥土。

不是岩石！是土壤！

她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向上掘挖。泥土簌簌落下，一缕极细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风，从缝隙中渗入。

是出口！

她用肩膀顶开最后一块松动的土石，天光骤然涌入！

出来了！

她趴在洞口外的草地上，剧烈喘息，浑身颤抖。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却带来劫后余生的、近乎疼痛的喜悦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撑起身体，打量四周。

这里是半山腰一处极其隐蔽的乱石堆后，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完美遮掩。下方不远处，就是那片差点淹死她的湖泊——此刻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平静得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远处，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院落飞檐，气派非凡。

沈府。

那个收养她十六年，却在真千金归来后，毫不犹豫将她溺毙弃尸的“家”。

沈未晞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淬过冰的刀锋。

湖底的冰冷，窒息的绝望，身体被湖水灌满的肿胀感……这些记忆属于原主沈婉儿，也在此刻，真切地成为她沈未晞的一部分。

这仇，她会记着。

但，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弄到食物和水，处理伤口，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她最后看了一眼沈府的方向，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深山走去。

山林茂密，古树参天。

沈未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上的湿衣被林间风吹得半干，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饥饿感一阵阵袭来，胃部抽搐着提醒她这具身体已近极限。

必须尽快找到食物和水。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植被。前世野外生存训练的知识此刻成为救命稻草。她很快辨认出几种可以食用的野果——几丛低矮灌木上结着红色浆果，记忆里叫“山茱萸”，酸甜可食。

她摘下一颗，谨慎地用指甲划破表皮，嗅闻汁液气味，又用舌尖轻舔。确认无毒后，才小心吞咽。浆果酸涩，却有效地缓解了胃部的灼烧感。

接着，她找到一处从岩缝渗出的山泉，水质清澈。她伏下身，用手捧水，小口啜饮。冰凉的水流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片刻清明。

喝够水后，她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蘸水清洗脸上的污迹和手臂的擦伤。伤口不深，但泡过湖水后有些发白，需要尽快处理以防感染。

，

做完这些，体力略有恢复，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她迷路了。

这片山林比她想象中更原始、更广袤。没有路径，没有猎户留下的标记，甚至连太阳都因树木太过茂密而难以辨明方向。

她试图回忆原主稀薄的记忆——林婉儿深居简出，对城外山林几乎一无所知。而她自已的现代知识，在此刻的地形面前也显得苍白。

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

暮色从林间缝隙渗透，将墨绿染成沉郁的深灰。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瘆人。

夜晚的深山，对于她现在这状态，无异于死地。

必须找到一个可以**的地方。

她加快脚步，目光锐利地搜索着可以容身的岩缝或树洞。同时，左手悄然从发间抽出一截折断的银簪——这是昨夜在寒潭洞穴中遗落后，她离开前又从地上找回的。此刻，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暮色越来越浓。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冒险在一处岩壁凹陷处**时，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水声。

不是山涧的潺潺流水，而是某种更规则、更浑厚的……瀑布？

她循声而去，拨开一片几乎与人等高的密集藤萝。

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谷中云雾氤氲，温暖**，与山外的清冷截然不同。一道银色瀑布从侧面的山崖垂下，如练如绸，汇入下方一潭碧水。水色清透，可见底部圆润的卵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潭边竟开垦着几畦异常整齐的药田。

田垄笔直，土壤黝黑肥沃。里面种植的植物，沈未晞大多不认识，但仅凭那饱满的色泽、规律的形态，就能判断出绝非野生，而是被精心照料的药材。有些植株顶端甚至凝结着露珠般的灵气，在暮光下微微发亮。

而药田旁，是几间简朴却雅致的竹屋。

竹屋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随风轻晃。屋檐下，一个身着朴素青布长衫的老者，正背对着她，用一个石臼慢条斯理地捣着什么。

“笃、笃、笃。”

捣药声规律而平稳，在静谧的山谷中回响。

药香混合着谷**有的草木清气，弥漫在空气里，竟让沈未晞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瞬。

这里有人居住。而且，是一位隐居的医者或药师。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机会？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险境？

她屏住呼吸，隐匿在藤萝后，仔细观察。

老者捣药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他身形清瘦，背影却挺拔如松，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虽然没有任何内力外放的迹象（或者说，以她现在的眼力根本看不出），但直觉告诉她——这个老者，绝不简单。

能在这等深山人迹罕至之处隐居，打理出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药谷，岂是寻常人？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现身求助时——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一个平和温润、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沈未晞浑身一僵。

老者并未回头，依旧捣着药，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自已被发现了。而且，是以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那声音并非从老者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耳畔响起，如同有人附耳低语。

传音入耳。

前世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的境界。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走了出去。

既然被发现了，再隐藏就是愚蠢。不如坦荡一些。

她走到距离老者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背脊挺直。

“晚辈沈未晞，山中迷路，误入前辈清修之地，打扰了。”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干渴而沙哑，但咬字清晰，语气平稳。

老者捣药的动作顿了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脸。

皱纹深刻，像被岁月反复冲刷的岩石。肤色是长年与草药打交道的那种温润色泽，不显苍老，反而有种内敛的光华。唯有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得不像老人，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温和包容，没有半分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沈未晞身上，平静地扫过她凌乱的衣衫、苍白的脸色、手臂上未处理的擦伤，以及……她刻意用袖子遮掩，却仍露出一角的左臂。

沈未晞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左臂停顿了一瞬。

“沈未晞？”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沈府的……那位小姐？”

他知道沈府。也知道“沈婉儿”。

沈未晞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点头：“曾是。如今已不是了。”

“哦？”老者似乎有了点兴趣，放下石杵，拿起旁边一块布巾擦了擦手，“如何不是？”

“昨日湖中溺水，侥幸未死。前尘往事，譬如昨日死。”沈未晞说得简短，却清晰表明了态度——与沈家切割，重生为人。

老者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你身上有伤，气虚血弱，寒气侵体，还沾染了些……不太干净的东西。”老者缓缓道，目光又扫过她左臂，“能走到这里，倒是命大，心性也算坚韧。”

不太干净的东西？是指寒潭的寒气，还是……昨夜那“情毒”的残留？

沈未晞心中一凛，愈发觉得这老者深不可测。

“晚辈……确实不太舒服。”她实话实说，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老者忽然抬手，隔空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气劲，精准地打在她膝盖上方某处穴位。

沈未晞只觉得一股温和暖流注入，双腿的酸软无力感竟瞬间缓解了大半，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内力！

而且是控制精妙到匪夷所思的内力！

“多谢前辈。”沈未晞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必。”老者摆摆手，转身走向竹屋，“进来吧。你运气不错，老夫这里，刚好缺个试药的童子。”

试药童子？

沈未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收留或救治。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学到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之本的机会。

她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

竹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几个古旧的药柜，一个正在咕嘟冒着热气的药炉。满室浓郁的药香，却不刺鼻，反而有种宁神的平和。

老者示意她在桌旁坐下，自已则从药柜里取出几个小瓶，又走到药炉边看了看火候。

“把手伸出来。”老者道。

沈未晞依言伸出右手。

老者三指搭上她的腕脉。

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异常稳定。沈未晞能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绵长醇厚的内力，顺着她的脉搏探入体内，游走了一圈。

老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收回手，又看向沈未晞：“左手。”

沈未晞迟疑了一瞬。

左手，有那个诡异的蝶印。

但她还是伸了出去，将袖子挽起至手肘。

红黑交织、栩栩如生的蝶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老者的目光下。

老者静静地看着那个蝶印，看了很久。

久到沈未晞几乎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惊天秘密。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前辈认得此印？”沈未晞忍不住问。

老者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昨夜，你是否遇到一个身中‘炽情蛊’的年轻人？”

炽情蛊？不是情毒？

沈未晞心中念头飞转，面上不动声色：“遇到一个在寒潭压**性的人，不知是否前辈所说之人。”

“寒潭……倒是选对了地方。”老者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蝶印上，“他身上的蛊毒，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引子’，残留在了你这里。恰好，与你体内这‘阴阳蝶印’的阴蚀之力，产生了某种……共鸣。算是误打误撞，替你暂时激活了此印的一部分力量，也帮他分担了一丝蛊毒爆发的压力。否则，以你当时的情况，根本走不到我这里。”

原来如此。

昨夜蝶印吸收的，是那“炽情蛊”的毒力？这蝶印，竟然能吸收转化他人的毒性或内力？

“此印……是何来历？对晚辈是福是祸？”沈未晞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

“福祸相依。”他缓缓道，“此印玄奥，老夫亦不能尽知。只知它关乎一个极大的秘密，也代表着极大的因果。它在你身上苏醒，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数。”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沈未晞，你可愿拜老夫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