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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房间找到自己的铁盒子。
那个铁盒子在衣柜最底下,里面全是零钱。
一块的,五毛的,偶尔有几张十块二十。
都是平时买菜剩下的,他们看不上,说“妈你自己留着当私房钱”。
这些钱他们看不上,但我每个月六千的养老金一发他们就会暗示我让我把钱垫上。
我数了数铁盒子,一共三百七十二块五毛。
我在这个家几十年了,就三百多块的存款。
也难怪他们笃定我哪里也去不了。
我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布包,铁盒子放进最里层。出门时客厅里的电视声很大,没人抬头理会我。
走到楼下时,我脚步停了停。
右边是一排老旧的平房。
最尽头那间,门口总挂着油乎乎的围裙,味道飘得老远,路过的人都捏着鼻子。
秀芬就在那儿杀猪。
邻居们都嫌她脏嫌她臭嫌她说话粗。
儿子儿媳提起她就撇嘴,“那个杀猪的,一身腥骚气,都离她远点别被过了味。”
但是只有秀芬在看见我自己拎着重物上楼时,会一声不吭冲出来替我接过去。
只有秀芬看见我冬天在楼下洗被子手冻得通红,会骂一句“这家人死绝了让老**这么干活”,然后帮我拧干。
上个月她帮我扛米上楼,我留她吃饭时她盯着我那盘炒青菜和剩馒头,突然开口,“婶子,你这过得啥日子。”
我说挺好的,儿子儿媳对我好着呢,总夸我。
她冷笑,“夸你?那是哄驴拉磨呢!真对你好能让你还天天干活?你看看你这手,看看你这腰,这叫享福?”
我那时不高兴,说她不懂。
她扒完饭,放下碗时眼睛有点红,“我就想我娘,她要还活着,我绝不让她受这种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婶子,我有时候真想认个娘。”
我当时没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但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我抱着小布包走向那排平房。
秀芬正在门口磨刀,看见我时愣住了,“婶子?你咋来了?”
我走过去把铁盒子放在她磨刀的石凳上。
“秀芬,你上次说,想认个娘。”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紧张,“这话还作数吗?”
秀芬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