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辞：嫡女不为笼中雀

，徐府的角门便已敞开，车马仆从井然有序地列在门前，青黑色的马车碾过微凉的晨露，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车辙印。，京中有点品级的官员无不精心打点，徐承彦虽只是个空有虚爵的五品闲官，却也把这当作难得露脸的机会，天不亮便起身整理衣饰，连平日里极少过问的家眷随行之事，都亲自过问了两遍。，烛火尚未熄灭，昏黄的光晕洒在紫檀木桌椅上，映得满室沉寂又压抑。，一身簇新的墨色锦袍，腰束玉带，刻意修饰过的面容带着几分刻意端起的官威，只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温和，只剩算计与权衡。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下方站着的几人，最终落在柳姨娘身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迁就：“此次秋围路途不近，府中事务便劳你多费心，清晏年纪小，你也多照看着点，莫要让她在外失了徐家体面。”，鬓边簪着两支珍珠钗，妆容温婉得体，眉眼弯弯，瞧着温顺又贤淑，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她屈膝微微福身，声音柔婉软糯，字字句句都戳中徐承彦的心坎：“老爷放心，妾身省得。四姑娘是府中嫡女，在外一言一行都关乎徐家颜面，妾身自然会时时叮嘱，断不会让她行差踏错。只是四姑娘素来安静内向，不谙规矩，妾身怕她一时疏忽，惹了贵人不快，反倒连累老爷。”，看似关切，实则字字都在暗贬徐清晏粗鄙无礼、上不得台面。，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嫌弃。，只是徐景琛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全部的指望，柳姨娘握着他最在意的软肋，他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愿意为了儿子，纵容她苛待一个无依无靠的嫡女。
在他心里，女儿本就是用来****的棋子，棋子是否舒心，是否委屈，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颗棋子不能给他惹麻烦，不能毁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体面。

“她若不懂规矩，你便教。”徐承彦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若是实在教不会，便让她少说话，少出门，安分待在车马旁即可，莫要出去丢人现眼。”

轻飘飘一句话，便把亲生女儿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柳姨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恭顺：“妾身谨记老爷吩咐。”

站在柳姨娘身侧的徐景琛，今年不过十岁，却早已被宠得骄纵蛮横，一身宝蓝色小锦袍，腰间挂着琳琅满目的玉佩香囊，眉眼间尽是被偏宠出来的跋扈。他斜着眼瞥了瞥角落里的徐清晏，嘴角撇出一抹不屑，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对着柳姨娘撒娇：“娘，你别管那个笨丫头，她又蠢又呆，去了围场也只会拖后腿，到时候咱们离她远一点，免得被她连累。”

孩童的话语直白又刻薄，没有半分尊重，全然没把这位嫡出的姐姐放在眼里。

柳姨娘假意轻斥一声，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景琛，不可胡言，那是你姐姐。”

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是纵容，分明是默许了儿子的轻蔑与嘲讽。

徐承彦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一般，只顾着整理自已的衣袍，满心都是如何在秋围之上结识权贵，为自已谋几分好处。

一屋之人，或刻薄，或纵容，或冷漠，或轻蔑。

没有一人，曾问过徐清晏愿不愿意去，怕不怕路途遥远，会不会受委屈。

徐清晏安静地站在厅堂最偏僻的角落，像一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小草。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色布裙，料子粗糙，没有任何纹饰，与柳姨**精致、徐景琛的华贵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柳姨娘刻意克扣了她所有体面的衣物，只给她最粗劣、最不起眼的装束，便是要让她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彻底沦为旁人眼中粗鄙不堪的嫡女。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看上去怯懦又沉默，仿佛对眼前的刻薄与轻视毫无反应。

可只有她自已知道，心底那团不甘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她听见了父亲的冷漠，听见了柳姨**伪善，听见了徐景琛的刻薄，听见了满室之人对她的轻贱与不屑。

他们都想把她踩在泥里，都想把她养废，都想让她一辈子任人摆布。

可她偏不。

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让她越发清醒。

这一次秋围，是她离开这座吃人的牢笼唯一的机会。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