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盯着前面的墙发呆。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邹遇晏站在院子门口，穿着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起来，露出细细的脖子。
她说“你来吗”，他说“来”。
然后她下车，上楼，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
他知道她在看。
所以他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才开走。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母亲打来的。
“家奇，明天周末，回来吃饭。
家鲁和悠悠也来，你小舅舅也来。
早点到，别又加班。”
“……好。”
“对了，”母亲顿了顿，“上次给你寄的辣椒酱，给遇晏了吗？”
**奇沉默了一秒：“妈，她不在重庆。”
“不在？”
母亲的声音高了，“去哪儿了？”
“**。
工作。”
“那……还回来吗？”
“回来了。”
他说，“前几天刚回来。”
母亲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那明天带她一起来吃饭。”
**奇愣了一下：“妈……听我的，”母亲打断他，“带她来。
我跟家鲁说了，他媳妇也想见见。
都这么久了，你也不带回来看看。”
“我们……我们什么我们，”母亲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明天中午，别迟到。
挂了。”
电话挂了。
**奇握着手机，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
带她来吃饭？
他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母亲的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
他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那个名字在最上面，因为他刚刚打过。
邹遇晏。
点开，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
最后他还是拨了。
响了两声，接了。
“喂？”
那个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有点远，但又很近。
“是我。”
他说，“明天……有空吗？”
第二天中午，**奇把车停在楼下，等了三分钟，邹遇晏就下来了。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还是扎着。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起来像水果。
“这是什么？”
他问。
“买的。”
她上车，把袋子放在脚下，“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
**奇看了一眼，是一盒车厘子，还有一箱牛奶。
“不用这么客气。”
“第一次去，应该的。”
他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
路上有点堵，走走停停。
邹遇晏一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奇也没说话，专心开车。
快到的时候，邹遇晏突然开口：“**妈……知道我吗？”
“知道。”
“知道多少？”
**奇沉默了一下：“知道你以前的事。”
邹遇晏没说话。
“她不会在意。”
他说，“她只是……想见见你。”
邹遇晏点了点头，没再问。
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奇下车，帮她拎那袋水果。
邹遇晏跟在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她突然说：“我有点紧张。”
**奇回头看她。
她站在比他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但抿着嘴唇。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那个小房间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紧张。”
他说，“我妈人很好。”
“……嗯。”
上了西楼，门开着。
江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来了来了！
快进来！”
邹遇晏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江母站在玄关，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邹遇晏，眼睛一亮：“哎呀，这就是遇晏吧？
比照片上还好看！”
邹遇晏愣了一下。
照片？
**奇在旁边轻咳一声：“妈，你做饭呢？”
“对对对，锅里还炖着汤。”
江母转身往回跑，“你们坐，家鲁他们马上到。
家奇，你招待。”
邹遇晏站在玄关，不知道该换鞋还是该进去。
**奇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
“新的。”
她换上拖鞋，跟着他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上有几个靠垫，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
电视开着，放的是综艺节目，声音不大。
“坐。”
**奇指了指沙发。
邹遇晏坐下，把袋子放在茶几边。
**奇去厨房帮忙，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西下打量。
电视柜上摆着一些照片。
有一张是全家福，**奇站在中间，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应该是他弟弟。
后面是江母和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那个“小舅舅”。
还有一张是**奇年轻时候的单人照，穿着校服，站在一棵树下面，笑得很傻。
邹遇晏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弯。
“那是他高中时候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邹遇晏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沙发后面，穿着宽松的裙子，肚子微微隆起。
“你是……艾悠悠？”
邹遇晏站起来。
“对，”艾悠悠笑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别站，坐。
我是家鲁的媳妇。
家鲁在后面停车，我先上来了。”
邹遇晏坐下来，艾悠悠打量着她。
“你真瘦。”
艾悠悠说，“比我想的还瘦。”
“你也……”邹遇晏看了看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六个月。”
艾悠悠摸摸肚子，“闹腾得很，天天踢我。”
两个人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和**奇有几分像，但年轻些，脸上带着笑。
“嫂子好！”
他冲着邹遇晏喊。
邹遇晏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家鲁，你别吓着人家。”
艾悠悠瞪他一眼。
**鲁嘿嘿笑，走过来坐下：“我这不是热情嘛。
嫂子你别介意，我就是这性格。”
邹遇晏摇摇头：“不介意。”
厨房里，江母正在炒菜，**奇在旁边打下手。
“这姑娘不错，”江母一边翻锅一边说，“看着文文静静的，眼神也干净。”
**奇没说话。
“你别老闷着，”江母瞥他一眼，“该说话说话，该主动主动。
都多大的人了，还让**心。”
“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母把菜盛出来，“端着，上桌了。”
菜一道一道摆上桌，满满一桌子。
***、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碗鸡汤。
小舅舅也到了，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进门就喊“**了**了”。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江母坐在主位，左边是**奇，右边是邹遇晏。
**鲁和艾悠悠坐对面，小舅舅坐旁边。
“吃吃吃，”江母招呼，“别客气，都是自己家。”
邹遇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遇晏啊，”江母看着她，“在**工作累不累？”
“还好。”
“那边吃得惯吗？
重庆人出去，吃什么都嫌淡。”
“刚开始不惯，后来习惯了。”
江母点点头：“回来就好。
重庆的饭菜，还是比外面的香。”
邹遇晏笑了一下。
“妈，”**鲁插嘴，“你就别操心了。
嫂子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
嫂子这两个字，让邹遇晏的脸又红了一下。
**奇在旁边没说话，但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邹遇晏低头看着那筷子菜，愣了一下。
是***。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艾悠悠在旁边笑，凑过来小声说：“我哥这人，闷是闷了点，但会疼人。”
邹遇晏没说话，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饭，江母拉着邹遇晏聊天，问东问西。
邹遇晏一一答了，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你家里还有谁？”
江母问。
邹遇晏沉默了一下：“奶奶，走了。”
江母愣了愣，然后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邹遇晏的眼眶热了一下，忍住了。
**奇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说话，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邹遇晏旁边的沙发垫上。
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她的温度。
下午西点，该走了。
江母送到门口，拉着邹遇晏的手说：“常来啊，想吃什么就给妈打电话。”
邹遇晏点头，没说话，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下楼的时候，**奇走在她前面。
走到二楼拐角，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好吗？”
邹遇晏站在比他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着脸看他。
“还好。”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走吧。”
邹遇晏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很干，握得不紧，但很稳。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下剩下的楼梯。
走到车边的时候，邹遇晏突然说：“**妈……挺好的。”
**奇看着她。
“还有你弟弟，你弟妹，”她继续说，“都挺好的。”
“嗯。”
“我以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过这种。”
**奇没说话。
他只是松开手，然后轻轻地，把她抱进怀里。
邹遇晏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厨房的油烟味。
很普通，很家常。
但她从来没觉得这么安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