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的历史选修课。,在木质桌面上切出斜斜的光斑。宋九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黑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下巴搁在摊开的《中世纪欧洲史》上,眼睛半阖。***教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催眠。“……黑死病如何重塑了欧洲的社会结构……”教授推了推眼镜。,手腕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运动手环,屏幕正无声亮起。视网膜上投射出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文字:紧急任务通知:东州市南城区老纺织厂区,第七号废弃仓库:C+:疑似精神寄生类(代号“梦魇噬魂者”)
特征:已造成三起“梦游**”事件,受害者均在深夜无意识前往该区域后自*
小队:S小队(新任队长宋九肆)
集结时限:30分钟
备注:新人池一木(编号503)今日报到,将参与本次任务。请做好接应与指挥。
文字在五秒后淡去。
宋九肆没动。她甚至把脸往书页里埋深了一点,呼吸平稳,像是睡得更沉了。但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三下——指腹下的木质纹理随着敲击微微发亮,又迅速黯去。这是只有万界使者才能感知的异能波动,短距离加密信号:收到,准备。
“宋九肆同学。”教授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她没抬头。
“宋九肆同学,关于黑死病对**权威的冲击,你有什么看法?”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个学生总坐在最后一排睡觉,但期中论文却写得犀利透彻。
前排有几个学生回头看她。坐在中间位置的周明轩也转过头,他的目光温和,带着点担忧——她是不是又熬夜了?
宋九肆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还压着书页的红印。她揉了揉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像是融化的蜜糖。
“**许诺救赎,但黑死病让死亡成了随机抽签。”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平稳,“当神父和乞丐一样成群倒下,人们就开始……自已寻找答案。比如鞭挞派,比如焚烧女巫。恐慌总要有个出口。”
教授怔了怔,点点头:“……角度不错。坐下吧。”
她重新趴下。周明轩多看了她一眼,才转回去。
下课铃响。学生鱼贯而出。宋九肆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她慢悠悠地收拾书包——其实里面只有那本历史书和一支笔。走出教学楼时,傍晚的风吹起她的长发。
周明轩等在门口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身材清瘦,气质干净。
“给你的。”他把一杯递过来,“美式,不加糖。看你很困。”
宋九肆看着他。这个男生追了她快一个学期,方式含蓄又固执。送咖啡,借笔记,偶尔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不令人讨厌,甚至算得上舒适——但正是这种“舒适”让她警觉。
“谢谢。”她接过咖啡,指尖避免碰到他的,“不过下次不用了。我睡得少是习惯。”
“又要去打工?”周明轩问。她档案里写着“夜间便利店兼职”。
“嗯。”她含糊应道,喝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些,“先走了。”
“宋九肆。”他在她转身时叫住她。
她回头。
“下周末……市美术馆有个新展览,关于火焰与文明的。”周明轩的声音很轻,耳根有点红,“我想,你可能会有兴趣。如果你有空……”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宋九肆看着这个站在黄昏光里的男生。他眼里的期待干净得刺眼。她忽然想起池一木的档案照片——那个银灰色短发的男人,眼神沉静如深潭。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看情况吧。”她最终说,摆了摆手,“再说。”
她转身离开,黑色长发在风里扬起。周明轩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自已忘了喝的咖啡。
宋九肆没有去便利店。
她走进教学楼后方的旧实验楼,这里因为设备搬迁已经半废弃。走廊昏暗,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她推开三楼尽头一间挂着“杂物间”牌子的门,反手锁上。
房间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法阵。纹路由银白色金属嵌成,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微光。
她站在法阵边缘,左手在手环上轻按三下。
“身份验证。编号497,宋九肆。申请开启东州第七传送节点。”
手环发出柔和的震动。法阵骤然亮起,银光从纹路中涌出,将她吞没。空间在瞬间扭曲、拉伸,像是穿过一条光的隧道。三秒后,光芒散去。
她已不在旧实验楼。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空间,穹顶高远,柔和的人工光从四面八方洒下。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这里是万界总部在东州市的“表层分部”——一个依附于主维度边缘的半位面。
她身上那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正被从皮肤下渗出的黑色物质覆盖。那物质如活物般流动,顺着四肢躯干蔓延、定型,最终化作一身修身利落的黑色长袍。袍料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异常,表面有极细的银色纹路暗光流转。兜帽自动拉起,阴影遮住她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与此同时,一层极薄的能量膜覆盖她的皮肤,模糊了所有生物特征——此刻即便是熟人站在面前,也认不出她是宋九肆。
这就是万界使者的标准制服:隐匿黑袍。
她迈步向前。白色空间里陆续亮起其他传送法阵的光芒,一道道黑袍身影从中走出,彼此点头致意,沉默地走向不同通道。这里没有人交谈——任务前的集结区,禁止非必要交流。
宋九肆走进标有“S小队集结室”的通道。门自动滑开。
房间里已有三个人。
最显眼的是楠又北。他坐在金属长椅上,魁梧的身形几乎把椅子占满,寸头上的三道爪疤在冷光下泛着暗红。他正在检查一面半人高的合金盾牌边缘,听到开门声,抬头咧嘴一笑:“队长。这次是C+?热身局。”
“热身局已经死了三个人。”宋九肆走到战术板前,黑袍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别轻敌。”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哼。陆叶灵靠在墙边,深棕色短发利落,右眼的机械义眼泛着幽蓝的扫描光。她正在调试一把长管能量***,动作娴熟如呼吸。“资料看了。受害者都是深夜独自前往废弃仓库,死因自我穿刺或坠落。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第二人DNA。典型的‘梦魇噬魂者’初期特征——先精神寄生,再诱导**。”
“所以要先找到寄生母体。”第三个人开口。是白念春。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浅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绿色眼眸温和。她手里把玩着一片嫩绿的叶子,叶子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我的植物伙伴说,那片区域的地下水脉有异常苦涩的味道……像是恐惧渗进了土壤。”
“新人呢?”宋九肆问。
“曦月堂那边在做最后适应测试。”楠又北看了眼手环,“编号503,池一木。觉醒者,原犯罪心理学研究生。异能是‘记忆溯景’——触摸物体能读取短期记忆碎片。很实用的侦察能力,但副作用是容易信息过载。”
门再次滑开。
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走进来。他比宋九肆略高,身形清瘦,兜帽下的阴影中能看见银灰色短发的发梢和一副细框眼镜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档案——在万界,纸质的仪式感有时比电子更郑重。
“编号503,池一木。向S小队报到。”他的声音透过黑袍内置的***传出,是平稳的男中音,但宋九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紧绷。
她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黑袍对视——虽然看不见彼此的脸。
“宋九肆,S小队现任队长。”她简单地说,“任务简报看了?”
“看了。C+级梦魇噬魂者,精神寄生类,诱导**。建议优先寻找并摧毁母体,避免其扩散寄生孢子。”池一木的回答流畅,像是背诵,“但我有一个问题:资料显示三名受害者社会关系无交集,居住地相距超过十公里。梦魇噬魂者的寄生范围通常不超过半径一公里。是什么机制让它在不同地点精准选择目标?”
房间安静了一瞬。
陆叶灵挑起眉:“有点意思。”
宋九肆看着这个新人。他站得笔直,手里档案捏得有些紧。紧张,但思考缜密。
“这也是本次任务的核心疑点。”她转身走向战术板,手指在光屏上划动,调出东州市地图,“三个受害者的行动轨迹在这里、这里、这里。而第七号废弃仓库——”她点中地图上一个红点,“是这三个轨迹的唯一交点。他们都在事发前三天内,因为不同原因经过仓库附近。”
“所以仓库是‘感染源’,但寄生孢子可能通过空气、水流,甚至附着在路过车辆上,被带到不同地方,再寻找合适的宿主?”池一木跟上思路。
“可能性很高。”宋九肆点头,“你的能力能派上用场。我们需要你触摸受害者最后接触的物品,追踪他们被寄生时的记忆碎片,反向定位孢子的传播路径。”
“明白。”池一木说。
“那么,作战分配。”宋九肆敲定光屏,“陆叶灵,占据仓库东南侧制高点,用能量视野扫描整个区域,寻找异常生命反应。楠又北,正门突入,吸引可能存在的守卫子体。白念春,控制仓库外围植物,构建警戒网,防止孢子扩散。我和池一木从侧翼进入,直取母体。”
她顿了顿,看向池一木:“第一次实战?”
“……是。”
“跟紧我。”她只说了三个字,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S小队的规矩:带出去多少人,带回来多少人。明白了?”
楠又北咧嘴笑:“队长护犊子,新人你走运了。”
池一木沉默了两秒,低声说:“明白。”
宋九肆不再多言。她抬手,手腕上的手环投射出倒计时:“十分钟后,传送至目标区域五百米外。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众人散去准备。池一木走到角落,从黑袍内袋取出一小瓶淡蓝色药剂——曦月堂配发的精神稳定剂。他拧开瓶盖,顿了顿,又拧回去,放回口袋。
“最好不要依赖那东西。”宋九肆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手臂看他,“除非你想每次战斗前都来一管。”
池一木一惊:“我……”
“紧张很正常。我第一次出任务,吐在了传送阵里。”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记住:你的能力是读取记忆,不是承载记忆。把自已当成一面镜子,照见,然后反射出去。别让那些碎片留在你脑子里。”
池一木怔住。
宋九肆已经转身走向楠又北,讨论盾牌的防御角度去了。仿佛刚才那句近似“指导”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池一木看着她的背影——黑袍裹身,却掩不住那挺拔而利落的轮廓。他想起档案里关于她的寥寥数语:“承命者,编号497。异能:火焰与领域。战绩:七年零失败。备注:拒绝过三次晋升调令。”
倒计时归零。
五道身影站上传送法阵。银光亮起。
东州市南城区,老纺织厂区边缘。夜幕刚刚降临,街灯还没完全亮起。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阴影里。
第七号仓库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红砖外墙爬满枯藤,铁门锈蚀半开,里面漆黑一片。
五百米外的巷子阴影里,银光闪过,五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
“领域准备。”宋九肆低声说。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直径约三百米的区域。巷子外偶尔路过的行人,忽然觉得“那边好像没什么好看的”,自然地绕开了这片区域。声音隔绝,景象模糊——领域永昼疆域的初级形态,只是简单的认知干扰和物理隔绝。
“陆叶灵就位。”耳麦里传来冷静的女声。远处某栋废弃水塔顶端,***的瞄准镜幽光一闪。
“植物网已布设。”白念春的声音轻柔,“没有异常生命体离开区域。”
宋九肆看向身旁的池一木:“准备好了?”
池一木深吸一口气,点头。
“那么。”宋九肆的手指间,一点白金色的火苗悄然燃起,照亮她兜帽下的下颌线条,“S小队,任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