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日,月牙*的天空都蒙着一层灰翳,海风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腐味,吹得人心里发闷。
渔业的颓势愈发明显,出海的渔船十有八九是空网而归,就算侥幸捕到几尾鱼,也多是鳞片脱落、气息奄奄的病鱼,根本卖不上价。
村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酒馆里再也听不到往日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叹息和争吵。
有人主张去求村头的海神庙,有人提议联合起来对抗外地船队,还有些人被恐惧裹挟,整日对着海面烧香磕头,祈求海灵息怒。
阿海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这几日,他怀里的鲛珠虽不再夜夜发烫,却变得异常敏感——每当有人提起“海漩涡珍珠”这些字眼,珠子就会微微震颤,像是在发出警告。
而他掌心的那些小珍珠,竟在阳光下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滩清水,消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咸味。
“不能再等了。”
阿海下定决心,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些白化的珊瑚礁,看看父亲当年出事的海域,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阿海就背着简易的潜**具,驾着自家的小渔船,朝着月牙*外的珊瑚礁群驶去。
王三叔得知后,执意要跟来,说是“海上危险,两人有个照应”,阿海拗不过他,只好应允。
渔船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往日最繁盛的珊瑚礁区。
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往日里五彩斑斓的珊瑚礁,如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通体惨白,干枯的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出海面,像是一具具凝固的白骨。
海面上漂浮着不少死鱼、死虾,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海洋生物**,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海水也变得浑浊不堪,不再是往日的澄澈蔚蓝,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能见度不足一米。
“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王三叔喃喃自语,脸上满是痛心和恐惧,“以前这里的珊瑚密得能**,鱼多得能跳上船,怎么才半年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阿海没有说话,他脱下外衣,戴上潜水镜,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包裹住他,带着一丝异样的黏腻感。
他朝着珊瑚礁深处游去,越往下,水质越差,腐臭味也越浓烈。
突然,怀里的鲛珠猛地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热,像是揣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阿海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朝着发烫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珊瑚礁缝隙中,渗出一股黑色的黏液,像是沥青一样,缓慢地扩散开来,所到之处,原本还有些生机的小珊瑚瞬间失去光泽,化作惨白。
而在黑色黏液的源头,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在蠕动,只是海水太过浑浊,看不清具体模样。
阿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那阴影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鲛珠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阿海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他,想要将他远离那片黑色黏液。
他不敢久留,连忙转身,朝着海面游去。
爬上渔船时,阿海浑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了?
下面出什么事了?”
王三叔连忙递过毛巾,焦急地问道。
阿海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海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面……下面有黑色的黏液,在腐蚀珊瑚,还有……还有一个很大的黑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黑色黏液?
黑影?”
王三叔脸色一变,“难道真的是海怪作祟?”
阿海没有回答,他握紧怀里的鲛珠,珠子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却依旧在微微震动。
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珊瑚礁,忽然想起父亲手记里的一句话:“鲛珠乃深海灵脉之核,灵脉存,则海洋兴;灵脉灭,则万物亡。”
难道说,那黑色黏液,是在破坏深海灵脉?
而那个黑影,就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艘小渔船,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为首的是村里的老渔民李伯,他站在船头上,神色慌张地挥手:“阿海!
王老三!
快回来!
村里出事了!”
阿海和王三叔连忙驾着渔船迎上去。
靠近了才发现,李伯和其他几个渔民的脸上都带着惊恐,渔船的船板上,还躺着几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鱼尸,伤口狰狞,不像是被普通的鱼类咬的。
“李伯,怎么了?”
阿海沉声问道。
李伯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刚才我们在近海捕鱼,突然看到海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只巨大的鱼鳍,拍打着海面,好多鱼都被它**了!
我们吓得赶紧往回跑,再晚一步,恐怕就……”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尖叫声打断。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冲出水面,掀起数丈高的浪头,黑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只看到一片漆黑的皮肤,上面似乎还覆盖着黏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是海怪!
真的是海怪!”
有渔民吓得瘫坐在船板上,失声尖叫。
阿海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怀里的鲛珠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仿佛在与那个黑影对峙。
他死死盯着那道黑影,脑海中突然闪过梦中少女忧愁的脸庞——难道,这个黑影的出现,和鲛族有关?
和那颗鲛珠有关?
黑影在海面上停留了片刻,又猛地沉入水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翻腾的海水和漂浮的鱼尸。
渔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驾着渔船往村里逃去。
王三叔也拉着阿海,催促道:“快走!
这东西太吓人了,咱们惹不起!”
阿海没有动,他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这诡异的珊瑚白化、死鱼遍地、还有这突然出现的黑影,都在预示着一场巨大的危机,即将席卷整个月牙*。
他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不仅是为了父亲,为了梦中的少女,更是为了守护这片生他养他的大海,守护村里的乡亲们。
阿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鲛珠。
珠子的震动渐渐平息,却像是给了他一股无形的力量。
他转头对王三叔说:“三叔,我们回去。
但不是逃避,是去找答案。”
渔船缓缓驶回月牙*,码头边己经围满了村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慌。
阿海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深海之下隐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将要面对多么可怕的危险,他都不会退缩。
而他怀里的鲛珠,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再次泛起淡淡的幽蓝光芒,在阳光下,像是一颗希望的种子,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