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的风裹着水汽，拍在岸边的芦苇荡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贺之悠站在河堤上，黑色警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脚下浑浊的江水，眉头始终拧着。
赵野带着队员刚完成第一轮排查，快步走到贺之悠身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贺队，沿岸都查遍了，没发现抛尸的痕迹，也没找到和死者相关的物品。
那三家重型机械维修点，我们也派人去了，目前还没消息。”
贺之悠接过水，没喝，只是捏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易白昭的结论很明确，抛尸点就在三道*，可他们查了一下午，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是凶手太狡猾，还是哪里出了疏漏？
“再查一遍。”
贺之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重点查芦苇荡深处和水下暗礁区，凶手可能会把作案工具或者死者的随身物品藏在那里。
另外，让技术科的人过来，用探测仪扫一遍水下。”
赵野点点头，刚要转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挂了电话后赶紧对贺之悠说：“贺队，法医科来电话，易法医说有新发现，让你立刻回去一趟。”
贺之悠心里一动，立刻转身朝**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清冷的女法医，又能从**上找出什么线索。
回到市***，贺之悠首接去了法医科。
解剖室的灯还亮着，易白昭正坐在操作台边，面前摊着一堆报告和照片，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纸上画着什么。
“什么新发现？”
贺之悠走进去，开门见山。
易白昭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明。
她把一张报告推到贺之悠面前：“死者牙齿里的白色颗粒，检测出了三聚氰胺，还有少量的聚氯乙烯，也就是PVC塑料。
结合金属粉末的成分，我查了一下，这种塑料和合金组合，常见于重型机械的液压阀配件。”
她又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死者手掌的特写，掌心有几处细微的老茧：“死者的手掌老茧分布很特殊，不是普通体力劳动者的样子，更像是长期操作精密仪器的人——比如维修液压阀的技术员，需要用手指精准控制扳手的力度。”
贺之悠看着照片，眉头舒展了些。
之前他们只知道死者可能从事机械维修行业，现在范围缩小到了液压阀维修，排查起来会更有针对性。
“还有一点。”
易白昭站起身，走到解剖台边，指着死者的脚踝，“这里有一圈淡淡的勒痕，宽度大约1.5厘米，边缘整齐，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
我推测，死者生前可能被人用宽胶带绑过脚踝，凶手应该是在他失去反抗能力后，才下的手。”
贺之悠凑近看了看，勒痕很淡，如果不是易白昭指出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胶带的材质能确定吗？”
他问。
“勒痕里没有残留胶带的黏合剂，暂时没办法确定。”
易白昭摇摇头，“不过，从勒痕的深度和形状来看，应该是工业用的宽胶带，黏性强，韧性大，常用于固定机械零件。”
贺之悠点点头，心里己经有了初步的排查方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野的电话：“赵野，调整排查方向，重点查三家维修点里，负责液压阀维修的技术员，尤其是近三天没来上班的。
另外，查一下这三家维修点购买工业宽胶带的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
挂了电话，贺之悠看向易白昭，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这次谢谢你，这些线索很关键。”
易白昭没什么反应，只是转身收拾操作台：“这是我的工作。
报告我会尽快整理好，发给你。”
贺之悠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下午在解剖室门口看到的场景——她给死者系发绳时，那认真又轻柔的动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给死者系发绳？”
易白昭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每个人都该有尊严，哪怕是死者。
他生前或许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我只是想让他走得体面些。”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贺之悠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对**麻木不仁的人，甚至有些法医为了追求效率，会忽略死者的感受。
而易白昭，看似冷漠，却比谁都尊重生命。
“***，也是法医？”
贺之悠突然想起之前听人提起过的传闻，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易白昭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淡淡的疏离：“贺队，我的私人情况，和案件无关。”
贺之悠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抱歉，我只是随口问问。”
易白昭没再说话，继续收拾操作台，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贺之悠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必要再待下去，便说：“那我先回去了，有新情况我会通知你。”
走出法医科，贺之悠靠在走廊的墙上，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
他想起易白昭刚才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似乎比这起连环**案还要复杂。
他突然对这位清冷的女法医，多了几分好奇。
与此同时，法医科里，易白昭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闭上眼睛。
母亲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浮现，十年前，母亲也是在这个解剖室里，为了查明一起案件的真相，熬夜工作，却再也没能走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案子要查，还有真相要找。
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报告，继续整理线索。
第二天一早，贺之悠就接到了赵野的电话。
“贺队，有重大发现！”
赵野的声音很激动，“三家维修点里，有一家叫‘诚信机械维修’的，有个叫张强的技术员，近三天都没来上班。
我们去他家里查了，没人，不过在他的工作间里，发现了和死者指甲缝里成分一致的铬镍合金粉末，还有同款的工业宽胶带！”
贺之悠立刻站起身：“立刻派人盯着张强的家，另外，查一下他的行踪，看看他最近有没有离开江城。”
“己经派人去查了，还有，我们在张强的工作间里，发现了一本账本，里面记录了他和一个叫‘老鬼’的人的交易，交易内容很模糊，只写了‘货’和‘钱’的数额。”
赵野补充道。
贺之悠皱了皱眉：“老鬼？
查一下这个老鬼是谁，有没有前科。
另外，把张强的照片发给各卡口，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刻汇报。”
挂了电话，贺之悠立刻去了法医科。
易白昭正在做最后的尸检报告，看到贺之悠进来，抬起头问：“有线索了？”
“嗯。”
贺之悠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我们找到了一个可疑人员，叫张强，是液压阀维修技术员，他的工作间里有和死者相关的证据。
不过他现在失踪了，我们正在找他。
另外，他和一个叫‘老鬼’的人有交易，可能和案子有关。”
易白昭点点头，拿起尸检报告递给贺之悠：“这是最终的尸检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死者的各项信息，包括致命伤的角度、深度，还有身上的勒痕细节，或许能帮你们判断凶手的特征。”
贺之悠接过报告，翻了几页，里面的记录非常详细，甚至连死者衣服上的纤维成分都做了分析。
他抬起头，看向易白昭：“谢谢你。
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好。”
易白昭点点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贺之悠走出法医科，心里对易白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她不仅专业能力强，还心思细腻，这份尸检报告，无疑会为他们的侦查工作提供很大的帮助。
他回到刑侦支队，立刻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会上，大家根据现有线索，制定了详细的抓捕计划，一方面继续追查张强的行踪，另一方面调查“老鬼”的身份。
就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赵野突然闯了进来，脸色凝重：“贺队，不好了！
我们在三道*的芦苇荡深处，发现了第二具浮尸！”
贺之悠心里一沉，立刻站起身：“走，去现场！”
一行人赶到三道*时，技术科的人己经在现场勘查了。
贺之悠走过去，看到芦苇荡深处的水洼里，漂浮着一具女性**，和第一具死者一样，**己经开始腐烂，面目难辨。
“贺队，死者女性，年龄大约在25至30岁之间，身上没有任何***明，致命伤在胸口，也是锐器伤，和第一具死者的伤口特征相似。”
技术科的负责人汇报说。
贺之悠皱紧眉头，看来这确实是一起连环**案，凶手的作案手法很相似，而且很可能还会继续作案。
“立刻通知法医科，让易法医过来。”
贺之悠说道。
没过多久，易白昭就赶到了现场。
她穿着防护服，走到**旁，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
“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24至36小时之间，致命伤为胸口一处2.5厘米的锐器创口，刺破心脏，导致死亡。
死后被抛尸入水，抛尸点应该就在附近。”
易白昭一边检查，一边汇报，“另外，死者的手腕上有一圈勒痕，和第一具死者脚踝上的勒痕相似，应该是同一种宽胶带造成的。”
贺之悠点点头，看来两起案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伙人。
“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他问。
易白昭站起身，指了指死者的头发：“死者的头发里，有一点红色的纤维，不是头发本身的颜色，应该是从其他地方粘来的。
另外，死者的指甲缝里，除了少量泥沙，还有一点细微的油漆碎屑，颜色是深蓝色。”
贺之悠立刻让技术科的人取样：“立刻回去检测，确定纤维和油漆的成分。”
易白昭继续检查**，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死者的颈部。
她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的衣领，发现颈部有一个淡淡的纹身，很小，像是一个字母“L”。
“贺队，死者颈部有一个纹身，可能是身份识别的关键。”
易白昭说道。
贺之悠走过去，看到那个纹身，心里有了一丝希望。
只要能确定死者的身份，或许就能找到她和第一具死者之间的联系，从而锁定凶手。
“立刻把纹身的照片发给各***，让他们协助排查失踪人口。”
贺之悠对赵野说。
赵野点点头，立刻去安排。
易白昭做完初步检查，站起身对贺之悠说：“我需要把**运回法医科，做进一步的尸检，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好。”
贺之悠点点头，“辛苦你了。”
易白昭没说话，转身和技术科的人一起，把**抬上了救护车。
看着救护车远去，贺之悠站在芦苇荡里，风吹得他的警服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起连环**案，才刚刚开始，而他和易白昭的合作，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喂，帮我查一下，最近江城有没有失踪的年轻女性，尤其是颈部有‘L’形纹身的……”阳光透过芦苇荡的缝隙，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可贺之悠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必须和时间赛跑，尽快抓住凶手，阻止更多的人遇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