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老城区像浸在墨水里,只有巷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梧桐枝的影子投在 “屿记修表铺” 的门板上,像张张牙舞爪的鬼爪。
陈屿没关门,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只发烫的罗盘,盘面的螺旋纹路还在缓慢转动,微光映着他眼底的*** —— 他不敢睡,总觉得那道血色楼梯还会回来,总觉得哥哥的影子还在镜子里没走。
柜台上方的挂钟敲了三下,“咚” 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铺子里回荡。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念叨:“**?
**你在哪儿啊?”
是隔壁的张婶,她养的三花猫就是白天闯进铺子的那只,平时总爱在铺子门口晒太阳,今天却不见了踪影。
陈屿心里一紧,起身走到门口。
张婶手里拎着个手电筒,光束在青石板上扫来扫去,看见陈屿就急忙走过来:“小陈,你见着我家**没?
从傍晚就没回来,我找了好几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急意,手电筒的光晃到陈屿掌心时,突然顿了一下,“你手上这是啥?
红乎乎的,是伤着了?”
陈屿赶紧把手往身后藏,摇头说:“没,就是不小心蹭到颜料了。
张婶,**白天来过我铺子,后来跑出去了,好像往巷尾去了。”
他没说猫变三头的事 —— 说了也没人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疯子。
张婶 “哎呀” 一声,转身就往巷尾跑:“这死猫,巷尾那片拆迁区多危险啊!”
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陈屿站在门口,心里总觉得不安,刚想跟上去看看,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 青石板的缝隙里正往外渗黑水,和白天血色楼梯上的黑水一模一样!
黑水越渗越多,很快就在他脚边聚成了小水洼,水洼里突然映出一道熟悉的影子:血色楼梯正从巷尾的黑暗里慢慢延伸过来,每级台阶都泛着暗红的光,螺旋纹路像活过来似的,在台阶上扭动。
“来了!”
陈屿攥紧罗盘,心脏狂跳。
他想起哥哥的警告,想起镜子里的倒悬城,可张婶还在巷尾找猫,万一遇到楼梯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还是迈开腿往巷尾跑 —— 不管那楼梯是什么,他不能让张婶出事。
巷尾的拆迁区早就没人住了,断墙残垣里长满了野草,张婶的手电筒光在废墟里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喊:“**!
**!”
陈屿刚想喊她回来,突然听见张婶 “啊” 的一声尖叫,手电筒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光束对着天空,照出一道诡异的景象 ——血色楼梯就停在张婶面前,最下面的一级台阶正贴着地面 “啃” 着什么,仔细一看,竟是块水泥地板!
那地板像被强酸腐蚀似的,慢慢融化成黑色的液体,被台阶吸了进去,而楼梯还在往前延伸,每吞噬一块地板,台阶就多一级,离张婶越来越近。
“张婶!
快回来!”
陈屿大喊着冲过去,可张婶像被定住了似的,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楼梯,嘴里喃喃自语:“**…… **在上面……” 陈屿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只见血色楼梯的顶端,那只三花猫正蹲在那里,可它己经不是白天的样子了 —— 浑身的毛掉光了,露出粉红色的皮肤,头上顶着三个圆滚滚的脑袋,六只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张婶,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怪响,像小孩在哭。
是三头窥视者!
陈屿想起白天猫撞在无形墙上的场景,突然明白过来 —— 这猫早就不是普通的猫了,它是跟着血色楼梯来的,是在 “盯” 着他,盯着想靠近楼梯的人!
他刚想冲上去把张婶拉开,张婶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脚刚好踩在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上。
就在这时,台阶突然 “咔嗒” 一声,像咬碎骨头似的,张婶的半个脚掌竟被台阶 “吞” 了进去!
她疼得尖叫起来,想往后退,可台阶像长了钩子似的,死死拽着她的脚,黑水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所到之处,布料都开始融化。
“救我!
小陈救我!”
张婶的哭声撕心裂肺。
陈屿急得脑子发懵,突然想起手里的罗盘,赶紧举起来对准血色楼梯。
罗盘的微光突然变得刺眼,螺旋纹路 “嗡” 地一声响,血色楼梯的震动突然停了,拽着张婶的力量也弱了些。
“张婶,快往外拔腿!”
陈屿大喊着,手里的罗盘越来越烫,掌心的纹路和盘面的纹路彻底重合,一道淡红色的光从罗盘里***,打在血色楼梯上。
楼梯的台阶开始出现裂纹,黑水也不再往上爬。
张婶趁机使劲一拔,终于把脚抽了出来,鞋己经被融化了一半,脚掌又红又肿。
“快离开这里!”
陈屿拉着张婶往回跑,可没跑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回头一看,血色楼梯竟开始折叠,像条蛇似的往他这边扑过来,顶端的三头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三个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的雾气,雾气落在地上,竟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骸骨!
“不好!”
陈屿刚想加快速度,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裂开,他和张婶同时往下坠 —— 血色楼梯竟把整片地面都吞噬了!
失重感瞬间袭来,陈屿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还死死攥着罗盘,耳边全是风声和三头猫的嚎叫,张婶的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不知坠了多久,陈屿突然觉得后背撞到了硬东西,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地面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手里的罗盘还在发光。
他举起罗盘照了照西周,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正躺在一座高楼的顶端,而这座高楼的墙壁竟全是用骸骨砌成的!
骨头的缝隙里还在往下滴黑水,滴在地面上发出 “滴答” 的声响。
远处还有无数座这样的骸骨高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只有零星的光点在高空闪烁,像漂浮的鬼火。
这就是镜子里的倒悬城?
不,比镜子里看到的更恐怖,更真实。
陈屿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刚想往前走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喵呜”—— 那只三头猫竟也跟着坠了下来,正蹲在不远处的骸骨墙壁上,三个脑袋一起歪着,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在观察猎物。
它没扑过来,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是在 “监视” 他,又像是在 “等待” 什么。
陈屿握紧罗盘,掌心的纹路又开始发烫,他突然注意到,骸骨高楼的墙壁上,竟也刻着和罗盘一样的螺旋纹路,只是这些纹路里灌满了黑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哥,你在这里吗?”
陈屿对着空旷的骸骨世界喊了一声,声音在高楼间回荡,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骸骨缝隙的 “呜呜” 声,像无数人在哭。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骸骨地面突然动了起来,一块头骨从地面上凸出来,眼窝对着他,像是在指引方向。
陈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不知道张婶去了哪里,不知道这骸骨世界里还藏着多少危险。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 罗盘在发烫,哥哥的影子在镜子里挥之不去,血色楼梯把他带到这里,不是偶然,是宿命。
他迈开腿,朝着头骨指引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三头猫依旧蹲在那里,没有跟上来,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背影。
骸骨高楼的顶端,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发出 “咔嗒、咔嗒” 的声响,像骨骼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