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与冥河

萧晓在卫生所待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箫母几乎天天往婴儿房跑。

她给孩子喂奶，换尿布，用温水给孩子擦身子。

老刘婶也常来帮忙，每次都念叨：“这孩子命硬，脐带绕了三圈，居然能挺过来。”

杨敏出院那天，雪下得正紧。

她抱着大女儿，裹着厚厚的棉袄，路过婴儿房时，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进去。

“萧大哥，萧大嫂，多谢照看。”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箫父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怀里抱着的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

满月那天，太阳难得露了露脸，却没什么暖意。

箫父找了块最厚的棉花，把萧晓裹成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抱着往百花村走。

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箫父的军靴在雪地里印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怀里的萧晓却睡得安稳，小鼻子呼哧呼哧的，带着奶香。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张大爷正蹲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怀里的孩子，笑着喊：“老箫，这是得千金了？”

箫父的嘴角难得地翘起来，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嗯，叫萧晓。”

张大爷啧啧两声：“看你乐的，平时见你笑一次比见太阳还难。”

箫父没接话，抱着孩子快步往家走。

屋檐下的冰棱子亮晶晶的，像一串串水晶，映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推开家门，暖气扑面而来。

两岁的箫毅正趴在炕边的暖炉上打盹，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听见动静，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看过来。

箫父把萧晓轻轻放在箫毅身边的褥子上。

箫毅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凑过去。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裹着妹妹的棉花角，看见里面那张粉嘟嘟的小脸，顿时“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就想去摸。

就在这时，一首安安静静的萧晓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不大，却带着股委屈劲儿，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箫毅被吓了一跳，小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妹妹皱成一团的小脸，突然张开短短的胳膊，笨拙地把妹妹搂进怀里。

“哦……哦……”他学着大人哄孩子的样子，拍着妹妹的背，小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萧晓的哭声渐渐小了，小脑袋往哥哥怀里蹭了蹭，居然又睡着了。

箫父和刚进门的箫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箫母走过去，轻轻**着两个孩子的头，眼里的温柔能溢出来。

“毅儿长大了，知道疼妹妹了。”

她说。

箫毅抬起头，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笑得格外甜。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把院子里的柴火垛都盖成了白蘑菇。

屋里的暖炉烧得正旺，映着炕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孩子，暖融融的，像是把整个冬天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没人知道，多年以后，这个在初雪天被哥哥搂住的女孩，会经历怎样的风雨。

也没人知道，此刻箫毅那个笨拙的拥抱，会成为萧晓往后人生里，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