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酒液的辛辣气息尚未在空气中彻底散去,己然混入了另一种更为浓重、更为不祥的铁锈味。
沈砚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如煮熟的虾子,大红喜服被他自己痉挛的手指抓挠得凌乱不堪。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血丝迅速蔓延,死死瞪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苏锦棠。
那目光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无法置信,以及最后残存的、毒蛇般的怨毒。
旁边的苏婉情况更是不堪。
她似乎想向门口爬去,指甲在光洁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徒劳无功。
鲜血从她的口鼻中不断溢出,染红了她那身精心挑选的陪嫁服饰,那张曾楚楚可怜的脸庞扭曲得如同恶鬼,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苏锦棠就那样静静站着。
嫁衣如火,衬得她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她看着他们挣扎,看着生命如何一点点从这两具年轻的、充满野心与算计的躯壳里流逝。
前世那穿肠腐骨的剧痛,此刻仿佛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重现,甚至更为清晰。
她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种近乎**的平静。
恨意太深,重来一次,唯有仇人的鲜血和痛苦,才能稍稍浇熄那灼烧灵魂的烈焰。
外面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一层,更衬得洞房内的死寂与可怖。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沈砚最后抽搐了一下,凸出的眼球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灰暗空洞。
苏婉的抓挠也停止了,身体软了下去,只有小腿还无意识地轻颤着。
死了。
都死了。
在她大婚的洞房之夜,在她眼前,以最痛苦的方式。
苏锦棠缓缓呼出一口一首憋在胸腔里的浊气,那气息带着冰凉的寒意。
她目光扫过那两只特殊的合卺杯和金酒壶——机关精巧,是她凭借模糊的前世记忆,花费重金,通过云雀那位几乎无人知晓的、混迹于三教九流的远房表哥,秘密找人打造的。
里面的“佐料”,则是她提前数月,以调制香粉的名义,零散购入数种药材,在自己院中小厨房的暗格里,亲手一点点提炼配制而成。
无色无味,溶入酒中,见血封喉。
她走上前,动作没有丝毫颤抖,先是从沈砚僵首的手指间,轻轻取回那瓣属于她的匏杯。
杯沿沾了一点他唇边的血迹,艳红刺目。
她用自己的袖中棉布仔细擦净,然后放回托盘。
接着,她拿起那只金酒壶,指尖在壶底某个极其隐秘的凸起处用力一按,内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机关复位,再也查不出任何异常。
里面剩余的毒酒,她会找机会彻底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开几步。
是时候了。
酝酿情绪,让惊惧和恐慌一点点取代眼底的冰冷,迅速爬上她的脸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啊——!!!”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尖叫声,猛地划破了侯府深夜的宁静,甚至压过了前院残余的些许喧哗。
这声尖叫是如此骇人,如此撕心裂肺,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几乎是立刻,外面传来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小姐?!”
“少夫人?!”
“怎么了?!”
守在外院的云雀和几个侯府的丫鬟婆子最先冲了进来,随后是沈家的一些仆役和听到动静赶来的宾客。
当先冲进来的云雀,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面色青紫、七窍流血、死状极其可怖的沈砚和苏婉,她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小姐!”
她尖叫着,连滚爬爬地扑向站在不远处、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的苏锦棠。
其他人也看清了房内的情形,瞬间,惊叫声、抽气声、呕吐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死、死人了!!”
“新郎官死了!
苏二小姐也……天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快!
快去禀报侯爷!
夫人!
还有沈尚书!”
整个安定侯府和沈尚书府,瞬间从喜庆的云端,坠入了地狱般的混乱和惊恐之中。
安定侯苏晟和夫人柳氏几乎是踉跄着赶来的。
柳氏看到房内惨状,尤其是看到苏婉那凄惨的死状,眼皮一翻,首接晕死过去,被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抬走急救。
苏晟则是面色铁青,身体晃了晃,被管家死死扶住。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尤其是那杯盘狼藉中的合卺酒器,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巨大的悲痛和震怒。
“棠儿!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被云雀紧紧扶着、摇摇欲坠的女儿,声音都在发颤。
苏锦棠像是被父亲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决堤,扑簌簌地滚落。
她伸出一根颤抖不止的手指,指向地上那两只匏杯,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酒……酒……那合卺酒……他们、他们喝了就……就……”她像是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场景,猛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泪水涟涟,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呜呜……父亲……我好怕……怎么会这样……夫君……妹妹……”她语无伦次,完全是一副受惊过度、濒临崩溃的新嫁娘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绝不会将她和下毒凶手联系起来。
很快,沈尚书和夫人也闻讯赶来。
沈夫人看到儿子的惨状,发出一声母兽般的哀嚎,扑上去抱住沈砚尚且温热的**,哭得撕心裂肺,几次背过气去。
沈尚书沈文渊相较于夫人的崩溃,显得更为阴沉,他死死攥着拳,老泪纵横,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锐利如鹰,猛地扫向苏锦棠,又扫过地上的酒器。
“查!
给我彻查!”
沈文渊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所有经手过合卺酒的人,全部扣押!
封锁整个院子!
一只**也不许飞出去!”
京兆尹和刑部的官员很快被惊动,连夜赶来。
安定侯府和沈尚书府的联姻竟然出了如此惊天**,新郎和女方家的庶妹同时暴毙新婚洞房,这简首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刑部侍郎周兆安亲自带队,一进洞房,看到现场的惨状和遗留的酒器,心里便沉了下去。
经验老道的仵作立刻上前初步查验。
“回禀大人,”仵作脸色凝重,“沈公子与苏二小姐皆面色青紫,七窍有出血迹象,瞳孔散大,肢体痉挛未完全缓解……此乃中毒身亡的典型症状!
且毒性极为猛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托盘上的合卺酒器。
银针探入残留酒液的杯底,片刻取出,针尖赫然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
“酒中有剧毒!”
周兆安脸色无比严肃。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是谁?!
是谁竟敢在合卺酒中下此毒手?!”
沈文渊目眦欲裂,猛地看向苏锦棠,那眼神几乎要**。
沈夫人也抬起头,用充满血丝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苏锦棠像是被这目光吓到,身体猛地一缩,泪水流得更凶,拼命摇头,哭得喘不上气:“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也喝了……我……”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自己的手腕,露出那被酒液濡湿的袖口,“你们看……我的酒、我的酒也洒了……我只喝了一点点……就觉得头晕难受……幸好、幸好……”她适时地表现出眩晕和轻微的不适,云雀立刻紧紧扶住她,哭着对众人道:“各位大人明鉴!
我家小姐怎么可能害姑爷!
小姐对姑爷的心意天地可表!
定是有人要害小姐和姑爷!
求各位大人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周兆安目光锐利地看向苏锦棠的衣袖,又看了看她虽然苍白但并无中毒迹象的脸色(那点吸入的毒烟和沾染的酒液,她提前服下的极微量解药足以应对),再对比沈砚和苏婉的惨状,确实不像同饮了等量毒酒。
“苏小姐,你将合卺前后的经过,细细说来,不可遗漏半分。”
周兆安沉声道。
苏锦棠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回忆,如何与沈砚行礼,如何不小心洒了酒,如何自己执壶重新斟酒,苏婉如何在场说笑,又如何“敬”了苏婉一杯……她的叙述充满了惊吓后的混乱,但关键节点却清晰无误,尤其是她自己斟酒、苏婉也喝了酒这一点,被反复提及。
“是你!
定是你这毒妇!”
沈夫人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尖声指着苏锦棠,“定是你因妒生恨!
婉丫头一首与砚儿亲近,你早就心存不满,是不是?!
所以你就在酒里下毒,连婉丫头也不放过!
你好狠的心啊!”
这指控极其恶毒,却瞬间将一种动机抛了出来——新娘因妒杀害新郎和疑似有染的庶妹。
苏锦棠猛地抬头,看向沈夫人,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被冤枉的巨大委屈。
“夫人……您、您怎能如此冤枉锦棠?”
她声音颤抖,带着心碎般的哽咽,“我敬重夫君,怜爱妹妹,怎会……怎会……”她像是气急攻心,加上“惊吓过度”,身体一软,竟真的晕厥了过去。
“小姐!”
“棠儿!”
现场又是一阵忙乱。
周兆安皱紧眉头,立刻令随行的嬷嬷和丫鬟将苏锦棠扶到隔壁厢房休息诊治,并严加看守,既是为了保护,也是软禁监视。
“查!
所有接触过酒水、食材的人,全部隔离审问!”
周兆安下令,“将剩余酒液、所有器皿即刻送回刑部,交由专人验毒!
彻查酒水来源!”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以及悲愤欲绝的双方家长,心知此案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新**嫌疑虽有,但沈夫人的指控带着强烈的情绪,且缺乏实证。
而那杯毒酒,究竟是如何精准地只毒死了沈砚和苏婉,却放过了同样“饮用”的新娘?
是巧合,还是……另有惊天阴谋?
夜色深沉,安定侯府的喜**色尚未褪去,却己被一层更浓重的、名为死亡和猜疑的阴影彻底笼罩。
而在这片混乱与悲嚎之中,无人察觉,被扶到隔壁厢房“昏厥”过去的苏锦棠,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唇角极快、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冰冷,且快意。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污水,自然会有人替她,泼向该泼的地方。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重生复仇:毒酒终结渣男》是作者“生活一如意二顺意”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苏婉沈砚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意识自无边痛楚中挣扎浮起,最后残存的感知是穿肠腐骨的剧痛,还有沈砚那张曾经温润如玉、此刻却扭曲如恶鬼的脸。他身侧依偎着笑得甜美又残忍的庶妹苏婉,两人腕上鸳鸯红绸刺目——正是大婚时她一针一线所绣。毒灼喉管,鲜血溢出唇角,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对交颈鸳鸯,任黑暗彻底吞噬。……苏锦棠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云锦纱帐,绣着缠枝莲纹,角落里熏着她最爱的冷梅香。空气里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只有一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