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大，屋檐下的水流成了细线，把民俗馆的门窗都笼在一片水汽里。
晓妍坐在藤椅上，手指用力绞着湿毛巾，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恐惧都压下去，才慢慢说起撞鬼的经过。
“我叫晓妍，是做服装设计的。
上周六，我去了城南的旧物拍卖会，本来只是想找些老布料当设计灵感，可看到那双红绣鞋时，我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
晓妍的声音发颤，眼神飘向博古架上的旧绣品，仿佛又看到了那双让她噩梦缠身的鞋子，“那鞋是正红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牡丹，花瓣上还缀着细小的珍珠，看着就像新的一样。
拍卖师说，那是**时期上海富商苏家小姐的嫁妆，叫苏婉清，当年也是个有名的美人。”
她当时鬼使神差地举了牌，哪怕价格一路飙升到她三个月的工资，也没舍得放手。
拍得红绣鞋的当晚，她把鞋子摆在卧室梳妆台上，还特意找了块白色丝绒布垫着，可半夜就被一阵 “窸窸窣窣” 的声音吵醒。
“我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梳头发。
她的头发特别长，垂到腰际，手里的木梳慢悠悠地划过发丝，每一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晓妍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最吓人的是，她脚上穿的，就是我刚拍来的红绣鞋！
鞋面上的牡丹在月光下泛着红幽幽的光，像血一样。”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想动，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
首到那女人慢慢转过头，晓妍才看清她的脸 —— 惨白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却向上翘着，带着诡异的笑。
女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的鞋，该还给我了。”
说到这里，晓妍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她都会来。
有时候站在床边看着我，有时候在梳妆台前转圈，嘴里总念叨着‘还鞋’。
我把鞋锁进衣柜，第二天打开，鞋就摆在枕头边；我开着灯睡觉，可灯光会突然变暗，她的影子还是会出现。
这几天我根本不敢合眼，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清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了敲老木桌，目光落在晓妍湿漉漉的裙摆上 —— 她的裙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
他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最下层那个巴掌大的铜香炉，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撮艾草和朱砂，混在一起放进香炉，用火柴点燃。
艾草燃烧的清香很快弥漫开来，和馆里原本的檀香、旧木头味交织在一起，晓妍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
清风把香炉放在晓妍面前的桌上，轻声说：“你别怕，这艾草和朱砂能暂时驱散你身上的阴气，让她不敢靠近。
你仔细想想，除了晚上看到那女人，白天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比如东西莫名移位，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
晓妍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了！
昨天早上我准备出门，发现玄关的鞋架倒了，所有鞋子都散在地上，只有那双红绣鞋，端端正正地摆在鞋架最上层，鞋尖朝着门口，像是要自己走出去一样。
还有，我总觉得家里有股淡淡的胭脂味，可我从来不用胭脂。”
“胭脂味？”
清风的眉头皱了起来，“苏婉清那个年代的富家小姐，确实喜欢用胭脂，而且多是用天然花材做的，味道清淡却持久。
看来她的怨气己经附在红绣鞋上，跟着你回了家，而且越来越重了。”
他走到博古架前，取下最上层那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碗沿的暗红印记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这碗是我太爷爷当年用来盛符水的，能测出器物上的怨气。”
清风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倒了些清水进青花瓷碗，又滴了一滴自己指尖的血 —— 这是道家常用的 “精血测邪” 之法，精血能与怨气产生反应。
“你把红绣鞋带来了吗？”
清风问。
晓妍连忙点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盒子，一双精致的红绣鞋映入眼帘。
鞋身是正红色缎面，金线绣的牡丹栩栩如生，珍珠虽然有些发黄，却依旧透着贵气，只是在民俗馆的灯光下，鞋身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气，看着有些阴冷。
清风把青花瓷碗放在红绣鞋旁边，碗里的清水原本很平静，可靠近红绣鞋后，水面突然泛起了细小的波纹，接着，清水慢慢变成了淡红色，像掺了稀释的血。
晓妍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丝绒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怨气很重。”
清风的脸色严肃起来，“这双鞋不仅附了苏婉清的魂，还吸了她的执念。
她当年应该是含冤而死，所以才会对这双嫁妆鞋如此执着。
要想解决这事，得先找到她的埋骨之地，把鞋还给她，再用符咒化解她的怨气，让她安心投胎。”
“埋骨之地？”
晓妍慌了，“拍卖师只说她是**时期的人，没说她葬在哪里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找啊？”
清风走到墙上的《山海经》拓片前，手指在拓片下方的空白处轻轻摩挲 ——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暗格，他打开暗格，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 “槐阴巷旧事录”。
这是柳老道留给她的，里面记着老城区几十年间的奇闻异事，还有不少名人的生平记载。
他快速翻着书页，很快停在一页上，上面写着：“**二十三年，上海富商苏鸿章之女婉清，嫁前一日自缢于霞飞路宅邸，葬于城西乱葬岗，陪葬之物有红绣鞋一双……霞飞路就是现在的淮海中路，可当年的宅邸早就拆了，改成了写字楼。”
清风皱着眉，“不过乱葬岗的位置倒有记载，就在现在的城西湿地公园附近，那里以前是片荒地，后来改建公园时，还挖出过不少白骨。”
晓妍的眼神里刚燃起一丝希望，又很快黯淡下去：“可就算找到了埋骨之地，我怎么知道哪具是她的尸骨啊？
而且…… 而且我不敢去乱葬岗那种地方，尤其是晚上。”
清风合上书，走到晓妍面前，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串桃核手串 —— 那手串是用老桃木做的，上面刻着细小的平安符，是他刚下山时自己串的。
“这个你拿着，桃核能驱邪，戴着它，一般的邪祟不敢靠近你。”
他又拿出一张**的符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道符咒，“这是护身符，你贴在衣服内侧，能护住你的阳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晚午夜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苏婉清怨气最容易爆发的时候，我们必须在午夜前赶到城西湿地公园，找到她的埋骨之地。
我会带上桃木剑和镇邪符，只要能把红绣鞋放在她的尸骨旁，再诚心道歉，她的怨气应该能化解。”
晓妍接过桃核手串和护身符，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道长，谢谢您。
只要能解决这事，我都听您的。”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清风看着晓妍紧绷的侧脸，知道今晚的事绝不会轻松 —— 苏婉清的怨气己经纠缠了她几十年，哪会这么容易化解？
而且民俗馆后院的老槐树，昨晚又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在提醒他，有更危险的东西在靠近。
他走到门口，看着巷口淅淅沥沥的雨，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要守住太爷爷留下的民俗馆，守住这巷子里的安宁。
“我们晚上八点在这里集合，带好红绣鞋，别告诉任何人我们要去的地方。”
清风的声音坚定，“还有，从现在到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回头。”
晓妍重重地点头，把红绣鞋放回丝绒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
她站起身，向清风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出民俗馆，消失在巷口的雨雾里。
清风关上门，转身回到馆内，目光落在后院的老槐树上。
树影在灯光下摇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后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