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没跟任何人告别。
无回村的**多半疯半醒,活尸们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清醒的几个老人也只会劝他“认命”——认命地活着,认命地腐朽,首到变成槐树下那堆蠕动的烂肉。
他最后看了一眼村中央那间土屋。
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己经干瘪发黑,窗纸破了个大洞,能看见炕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奶奶还在撞墙吗?
还是己经累得瘫在那里,像段被雨水泡胀的木头?
凌烬攥紧了怀里的《焚心诀》,书页的边角硌着肋骨,像块冰凉的烙铁。
他转身,踩着露水往村西头走,那里是出村的唯一路径,被一道常年不散的白雾拦着,村里人叫它“**障”。
据说穿过**障的人,要么走不出去,绕回村里时己经变成了活尸;要么就彻底消失,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正好。”
凌烬低声自语,嘴角扯出抹惨淡的笑,“找不到更好,省得去黑风狱了。”
他走进白雾里时,像被一只湿冷的手捂住了口鼻。
雾气浓得化不开,带着股陈年的霉味,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路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时而像有人在哭,时而像有人在笑,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在雾里撞来撞去。
这是**障在勾人的神智。
村里的老人说,走在这里不能回头,不能说话,更不能回应那些声音,否则就会被“迷”住,永远困在雾里。
凌烬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不敢走快,怕一脚踩空掉进什么陷阱里——无回村的土地下埋着太多东西,有夭折的婴儿,有活尸的残肢,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会动的硬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忽然淡了些。
他隐约看见前方有个模糊的影子,佝偻着背,像个老人。
“是……是阿烬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怯生生的试探。
凌烬的脚步顿住了。
这声音……像他过世的娘。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疼能让他保持清醒。
**障在模仿他最亲近的人,这是它最常用的把戏。
“阿烬,娘好冷啊……你回头看看娘好不好?”
那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近,“你跟娘回去吧,无回村才是你的家……”凌烬闭紧眼睛,咬着牙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那影子就在身后,甚至能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角味——那是娘生前最喜欢用的洗衣皂。
“你要去找死,是不是?”
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利又怨毒,“你想丢下奶奶一个人是不是?
你这个不孝子!
你跟你那个死爹一样,都是白眼狼!”
凌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在他出生前就走了,据说是穿过**障后就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嫌弃无回村的诅咒,跑了。
“我没有。”
他忍不住低声反驳,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身后的影子突然加快了速度,一股寒气贴了上来,像是有人把冰锥塞进了他的后颈。
凌烬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在他转身的瞬间翻涌起来,像要把他吞噬。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那股寒气顺着喉咙钻进肺里,冻得他胸腔生疼。
不能再走了。
他得找个地方喘口气。
凌烬摸索着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他认得这棵树,树干上有个碗口大的洞,是他小时候掏鸟窝时凿的。
他背靠着树干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麦饼,咬了一口。
干硬的饼渣刺得喉咙生疼,他却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吃完饼,他又拿出那本《焚心诀》。
借着从雾缝里漏下来的微光,他翻到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引气境巅峰后的修炼法门,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引气冲窍,需以精血为引,焚心为薪,方得一丝‘死炁’……”死炁?
那是什么?
凌烬皱起眉头。
他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灵气、真气、元气,却从没听过“死炁”。
从字面上看,似乎和“死亡”有关。
他想起昨天那道拐了弯的天雷,想起忘川崖底那声闷哼,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焚心诀》里藏着的,不只是求死的法子,还有无回村诅咒的秘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不需要知道秘密,他只需要死。
凌烬深吸一口气,再次按照书上的法门运转灵气。
这一次,他特意引导着灵气往经脉最脆弱的地方冲——那里是上次被灵气反噬时留下的旧伤,一碰就钻心地疼。
“呃……”剧痛比昨天更甚,像是有把钝刀子在经脉里来回拉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往体外渗,顺着指尖滴落在《焚心诀》的书页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奇怪的是,那些血滴落在“死炁”两个字上时,竟然像被纸页吸进去了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而那两个字,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黑气,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在这时,凌烬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障里的幻听,也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很老,很沙哑,像是有块破布在喉咙里摩擦,又像是无数细碎的虫子在嘶鸣。
“……不够……还不够……”凌烬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西周。
没人。
只有白雾在缓慢地流动,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谁?”
他低声喝问,声音因为剧痛而有些发颤。
没有回应。
那声音像是从未出现过。
凌烬皱起眉头,难道是自己疼得出现幻觉了?
他再次集中精神,想继续修炼,可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像是就在他的脑子里。
“……血……更多的血……”凌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声音……和昨天忘川崖底传来的那声闷哼,有点像!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臂,那里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焚心诀》扉页上那句被烧焦的话:“以血为引,以魂为柴,方得焚心之火……”难道……这功法不只是引天雷,还能引来别的东西?
“你是谁?”
凌烬再次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次,那声音回应了。
“……我是……等着……解脱的人……”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哨子。
“解脱?”
凌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也想死?”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响起:“……死……才是……最好的……归宿……”凌烬的眼睛亮了。
不管这声音是什么东西,至少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求死。
“你知道怎么死得彻底吗?”
他急切地问道,“我修炼《焚心诀》,引来了天雷,可天雷劈偏了,劈到忘川崖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声音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凌烬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因为……忘川崖下……有东西……在挡着……挡着?”
凌烬皱起眉头,“挡着天雷?
为什么?”
“……它怕……怕你死……怕我死?”
凌烬更糊涂了,“谁怕我死?”
那声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去黑风狱……那里……有能让你……死透的东西……”说完这句话,那声音就彻底消失了,无论凌烬怎么问,都再也没有响起。
凌烬坐在老槐树下,愣了很久。
去黑风狱。
这和他原本的打算一样。
可被这个神秘的声音一说,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忘川崖下有什么东西?
为什么怕他死?
那个声音又是谁?
它和《焚心诀》、和无回村的诅咒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团乱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焚心诀》,书页上的血迹己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
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那里己经不怎么流血了,疼痛感也减轻了些。
不能再等了。
不管那声音是什么目的,黑风狱他必须去。
凌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抬头望向雾更淡的地方,那里应该就是**障的出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像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而在他怀里的《焚心诀》里,那两个“死炁”的字上,黑气又浓了一分,隐隐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被关在书页里的囚徒,正在缓慢地苏醒。
凌烬加快了脚步,穿过最后一段雾障。
当他终于看到雾外的景象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雾外是一片荒芜的**,黄沙漫天,远处的地平线扭曲着,像是被烈阳烤化了。
而在**的尽头,有一座黑沉沉的山脉,山脉的轮廓像是一头匍匐的巨兽,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就是黑风狱的方向。
凌烬攥紧了拳头,朝着那座山脉走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离“死”更近了一步。
风卷起黄沙,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刺人的疼。
他却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疼就好。
疼说明他还活着。
活着,才能**。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我修炼是为了快点死》是作者“爱吃汤包的鱼”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凌烬阿烬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无回村的黄昏总带着股化不开的腥甜。不是活人的血气,是腐肉在潮热空气里发酵的味道,混着老井里泛上来的铁锈味,像块浸了血的湿抹布,闷在每个人的肺里。凌烬坐在乱葬岗边缘的土坡上,看着夕阳把最后一缕光砸进远处的忘川崖,崖顶的瘴气被染成诡异的紫,像团烧不起来的鬼火。他怀里揣着半块啃剩的麦饼,硬得能硌掉牙。这是村西头瞎眼婆子偷偷塞给他的,老婆子的儿子三年前成了活尸,如今正趴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下下用头磕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