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天三奇混沌魔神立于鸿蒙裂隙,闻听大道纶音垂训:“欲入彼方天地樊笼,必先褪尽魔神灵胎,敛藏造化真形。
汝可择结丹之机,引天道雷劫加身,借其煌煌天威——打去**凡胎浊壳,淬骨伐髓,重塑仙体玲珑!”
此言一出,混沌青莲根骨剧颤,十二品凌霄藤萝骤然收缩,丙午真火尽数内敛。
魔神眉心五宝印记倏忽隐入皮下,只余一点微不**的道痕。
“此非自损,实为惑天之策。
汝以仙灵清气蒙蔽天道法眼,令其误判汝乃应运而生的先天仙灵道体,而非混沌跟脚。
汝那撼动乾坤的先天修为本源,当以大道秘法尽数封印——藏于九渊之底,隐于芥子之微,非至道成紫薇,不得解封!”
霎时间,魔神周身开天气息如潮水退去,万古不朽的混沌神躯寸寸黯淡,竟显化出与凡胎无异的血肉之躯。
唯骨髓深处,一点青玉髓般的造化本源悄然蛰伏。
“切记!
天地不仁,视万灵如刍狗;大道慈悲,无情处即有情。
汝此去凡尘——结丹之前,凭肉身凡胎,于红尘万丈中挣命!
全赖一股‘毅’字撑持,熬筋锻骨,逆争造化!”
混沌魔神足下忽生荆棘之路,赤足行过,血印斑斑如红梅落雪。
“金丹既成,仗仙灵道体,在诡*天道下求存!
须仗一颗‘智’字周旋,审时度势,暗渡玄机!”
其眉心道痕微闪,三千幻宝虚影化作棋局,星罗密布于劫云之下。
“汝需谨记:欲成无上紫薇帝星大道,必经凡俗烟火淬炼!
神性本无情,人性具七情六欲。
二者相生相克,相磨相合——“如阴阳双鱼抱守混沌,似日月轮转共耀苍穹!
此间平衡,方为汝通天之梯!”
一幅紫薇星图自其天灵升起,左半为神文交织的冰冷星河,右半是红尘百态的市井画卷,在道韵中缓缓相融。
“商帝纣王,亦曾具人皇位格、神道本相!
然其神人失衡,终致天人永隔,一者登天摘星反堕深渊,一者困守凡尘永绝仙路——此乃汝之明鉴!”
魔神眼中映出摘星楼坍圮、鹿台焚天之景,又见紫薇垣中帝星明灭不定。
“汝之一字,亦含阴阳至理。”
魔神掌心浮现本命真名,其字结构忽分阴阳:左笔如开天神斧劈裂混沌,右划似绕指柔水滋养万物。
大道纶音至此,忽化肃杀:“此去经行处,前尘尽归墟!
汝灵台所历诸天万界、混沌过往,皆如雪泥鸿爪,尽化虚无——”西十八品水光神芦倒悬,无尽光神之水冲刷其真灵,记忆碎片如琉璃迸散,没入混沌。
“汝只须记得:大道为汝父神!
汝乃负天命而降世!”
最后一道烙印沉入神魂深处,形如古朴“道”字,绽放混沌毫光。
凡胎初诞章鸿蒙裂隙轰然闭合!
再看那处,混沌魔神己渺然无踪。
唯见一具新塑的“仙灵道体”裹着襁褓,自九天云涡缓缓坠向凡尘。
其躯莹润如玉,隐透清辉,眉心一点朱砂痣下,五宝印记与造化本源尽数封死。
双目初睁时,唯余一片赤子纯净。
下方人间,正有樵夫见流星坠野,奔至深潭畔——却见潭中白莲摇曳,莲心托一婴孩,正**月华。
樵夫大呼:“仙童降世!”
跪地叩拜不止。
婴孩忽绽一笑,眸底混沌星河一闪即逝,复归懵懂。
万仞青冥之上,天道**漠然转动,降下一缕探查清气。
清气绕婴三匝,触及那精纯仙灵气息,终是散去。
只当是某处洞天福地孕育的仙胎偶坠凡间。
大道无声,唯余余韵在无尽时空回荡:“痴儿,且去这人间… ‘毅’炼凡胎,‘智’弈天局罢!”
潭中白莲瞬间凋零,化作清气没入婴孩囟门。
从此,世间少了一尊混沌魔神,多了一个身负无上使命的…“凡人”。
……丹田深处,三千幻宝悄然流转,化出一缕暖意护住绞痛神魂。
陈水安眼底混沌星芒乍现即隐,复归孩童澄澈。
灶膛火光跳动,映着陈台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肩头那道三寸长的破口边缘焦黑翻卷,似被利刃劈开后又经烈火灼烧。
篱落炊烟绕,竹扉吱呀开。
陈水安**额角奔出里屋时,正见陈台立在灶台前。
三十许的人,两鬓却己染霜色,旧竹笠下露出的发髻用半截磨光的桃木簪固定。
那双生着厚茧的手在蒸气里翻飞:左手执勺搅动粗陶瓮,老鸭汤沸如琥珀,沉浮的野菌似星子落银河;右手铁锅颠起翠玉般的茼蒿,裹着薄薄油光的肉片如粉蝶穿柳;最是那青瓷盘里叠成小塔的糖油糍粑,金黄油亮如裹着蜜的日轮,焦香混着米甜漫透茅檐。
“水安啊——”陈台回身唤他,腰间草绳勒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肩头破口处露出古铜色皮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蜿蜒如蜈蚣。
他俯身用指节蹭去孩童鼻尖的灰,掌心粗粝却温热:“今儿你七岁生辰,这**可是吃藕池沙螺长大的,肉紧实着呢!”
陈水安小手忽地攥住陈台食指,玉雪团似的脸蹭向那道疤。
“爷爷肩上的口子,是劈柴时刀滑了么?”
三千幻在丹田轻震,竟将一缕丙丁火精化作暖流,无声无息渗入陈台肩头旧伤。
陈台只觉伤处忽暖,朗笑着托起孙儿后腰,将人举到灶沿坐稳:“旧年进山遇着滚石,衣裳叫树杈划破罢咧!
快看——”竹筷夹起一块糍粑,琥珀糖丝拉出三尺长,在夕照里灿若流霞:“趁热吃,凉了可咬不动这金脆壳儿!”
陈水安鼓腮吹气,忽仰头软声唤:“爷爷——”尾音糯得像新捣的米浆,听得陈台心尖发颤:“诶!
我家水安最是乖巧,比村里那些泥猴儿强百倍!”
灶火噼啪炸响,火光映着孩童过分秀致的眉眼。
陈台恍惚见其眸底似有紫薇星轨一闪,待细看时,却只剩两丸浸在糖蜜里的黑水银。
孩童忽然搂住陈台脖颈,面颊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血脉:“爷爷,水安好喜欢你。”
气息清甜如初春芦芽,声线是山涧敲玉般的温软,竟无半分寻常稚童的尖利。
陈台背脊微僵。
这孩儿自三年前从寒潭拾回,通身气度便不似凡俗。
此刻软语偎人,倒让他想起年轻时在州府见过的世家嫡女——那些能执掌中馈的主母,便是这般春风似的和煦里藏着雷霆手段。
他粗糙手掌抚过孙儿后脑,喉头滚动终化作一声轻叹:“许是命数罢…若你身为女子…”余音散在蒸腾热气里。
灶边陶盆游过几尾青鲫,鼓胀的鱼腹贴着盆壁——正是陈台口中“在生小鱼” 的夏日鱼。
暮色漫过茅檐时,冥冥中有鹤唳自九霄落下,却只在陈台耳畔卷起一阵风:“痴儿,且在这红尘灶火里…煨熟你的紫薇道种罢!”
灶火渐弱时,陈水安咬破糍粑脆壳,内里雪白软芯渗出清甜。
他忽然伸手将半块糍粑塞进陈台口中,糖油沾了爷爷一胡须。
三千幻在丹田里幻化出一朵小小笑涡,漾开七圈混沌涟漪——此乃魔神入红尘后,初尝人间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