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下青春

夏的余温尚未散尽，九月的风己悄然染了些清肃，而那几株栀子花，竟在校园的角落，逆势绽放。

香气是淡淡的，若有似无。

不像六月，整座校园都浸在馥郁里，九月的栀子香，更像私语。

路过的人稍不留意，就会错过，唯有存心寻觅的，方能捕捉到那缕幽微—— 混着初秋的爽气，钻进鼻腔，似老友轻声的问候，挠得人心尖**，却又抓不住。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进校园时，我又溜去了那片栀子花丛。

说是“丛”，其实不过是几株生得肆意的栀子树，挤在操场围墙边的角落，因着位置偏僻，花期又过了大半，少有人问津，倒成了我私藏的秘密基地。

我喜欢在午休时往这儿跑。

踩着斑驳的树影，听球鞋与落叶轻擦的声响，把书包往石桌上一扔，就蜷在长椅里发呆。

秋日的阳光穿过枝叶，碎成金箔儿，落在肩头、膝头，暖烘烘的。

偶尔有花瓣飘下来，沾在发梢，像时光送的小礼物 。

第二次撞见周宇宸，是个多云的午后。

我正托着腮，看一只甲虫在落叶堆里挣扎，忽然听见沙沙的脚步声。

抬眼时，他的白球鞋己经踏进了我的“领地”。

少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还攥着本数学竞赛题，看见我时，眼尾的笑纹先漾开：“原来有人捷足先登。”

后来才知道，他也爱这处清静。

我们心照不宣地共享着秘密基地，却又像约好了似的，总在不同时段出现。

可奇妙的是，那些天，我蹲在花下数残瓣时，会撞见他抱着篮球路过，球衣后背洇着汗渍；他倚着树干背单词，我抱着作业本匆匆经过，衣角扫落他肩头的花瓣。

真正频繁遇见，是在国庆前的那周。

我发现他总在午休后来，有时抱着画本，对着残败的栀子花涂涂抹抹；有时揣着包饼干，啃两口就开始算题，草稿纸落了一地，像撒了满地的困惑。

我也不声张，默默把自己的饼干分他半袋，看他眼睛亮起来，像装进了整片星子。

有天午后，乌云压得低，我以为不会有人来，却撞见他蹲在花树下，指尖轻轻碰着朵迟开的栀子。

花瓣白得透明，在他掌心颤巍巍的，像要诉说什么。

我走近时，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说，花期过了还开的花，算不算倔强？”

我望着那朵花，想起自己藏在作文本里没敢交的小说，想起他数学卷子上那些绞尽脑汁的解题思路，轻轻应：“算吧，可倔强着开花，总比枯萎在等待里好。”

他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那朵迟开的栀子，让我无端想起春日解冻的溪。

后来的日子，秘密基地的相遇成了惯性。

我们数着最后几朵栀子花的凋谢，看他把画本上的残花改成盛放的模样，听我讲藏在作文里的冒险故事。

有次他忽然说：“其实我早发现你总在这儿，第一次见你时，你头发上戴的花瓣，像从童话里跑出来的。”

我窘得想逃，他却笑：“逃什么，我还没说，童话里的人，总让我算题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