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熵的人

看见熵的人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阳猩猩
主角:顾川,顾川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01 16:5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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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看见熵的人》是知名作者“阳猩猩”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顾川顾川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六月的昕阳市,阳光毒辣得能晒化柏油马路。华阳大学的操场上,黑压压的学士服方阵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热气的海绵。顾川站在理工学院机械设计专业的队伍里,后背早己汗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廉价租来的学士服内衬上,每一次微风吹过,都带不起一丝凉意,反而搅动起一股更闷热的、裹挟着青草和汗味的气息。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淌下的汗,指尖立刻变得湿漉漉的。“顾川!顾川!愣啥神呢!到你了!” 旁边的室友老赵用胳膊肘使劲捅了他...

六月的昕阳市,阳光毒辣得能晒化柏油马路。

华阳大学的*场上,黑压压的学士服方阵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热气的海绵。

顾川站在理工学院机械设计专业的队伍里,后背早己汗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廉价租来的学士服内衬上,每一次微风吹过,都带不起一丝凉意,反而搅动起一股更闷热的、裹挟着青草和汗味的气息。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淌下的汗,指尖立刻变得湿漉漉的。

顾川

顾川!

愣啥神呢!

到你了!”

旁边的室友老赵用胳膊肘使劲捅了他一下,嗓门压着,却掩不住兴奋。

顾川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校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卷成筒的毕业证书和深蓝色的***。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悬空感。

他赶紧挤出个笑容,小跑着穿过前面让出的窄道,皮鞋踩在临时铺的红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顾川同学,” 老校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点慈祥的沙哑,稳稳地传开,“祝贺你顺利完成学业。”

他把证书递过来,沉甸甸的硬纸筒带着一种奇特的、崭新的气味。

顾川伸出双手接过,指关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校长又拿起那顶带着黑色流苏的方形学士帽,仔细地替他戴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接着,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伸向帽檐右侧,将那缕黑色的丝穗轻轻一拨,流苏便顺从地从右边滑到了左边。

“咔嚓!”

台下不知哪个角落传来清晰的相机快门声。

顾川下意识地挺首了背,感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祝贺,也带着审视。

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他脸上,皮肤微微发烫。

顾川,” 老校长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温和却沉甸甸的,“记住,毕业不是终点,它是人生一个崭新的起点。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顾川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崭新的起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证书卷筒,硬硬的棱角硌着掌心。

起点后面是什么?

是图纸、齿轮、机油味儿?

还是……终于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拿到那沉甸甸、响当当的“第一桶金”?

这念头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瞬间驱散了刚才那点闷热带来的黏腻不适感。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笑容,对着校长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校长!

我记住了!”

**时,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老赵凑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带着汗味的热气喷在他耳侧:“行啊老顾!

人模狗样的!

晚上撸串去,必须庆祝!

哥们儿我终于自由了!”

自由。

顾川咀嚼着这个词,空气里弥漫的青草和汗味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

他笑着捶了老赵一拳:“必须的!

我请!”

人潮散去后的*场,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满地狼藉的彩带、踩扁的矿泉水瓶和一些揉皱的稿纸。

巨大的遮阳棚开始被工人拆卸,发出金属碰撞的单调声响,更衬出这片空间的空旷和疲惫。

顾川脱下那身闷热的学士袍,胡乱卷成一团塞进背包里,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T恤。

后背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的地方,留下几圈不规则的盐渍,紧巴巴地贴着皮肤。

他拖着脚步走出校门,刚才典礼上的兴奋劲儿像被烈日蒸发的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的辛辣和柏油马路被烘烤后散发出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压下来。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提醒他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

学校后巷那家“好再来”快餐店是他和老赵他们常去的据点。

此刻正是饭点,狭小的店面挤满了刚下课或刚下班的学生和附近小公司的职员,人声鼎沸,空气污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汗味、廉价香水味、油烟味、还有食物在高温下微微发酵的酸馊气,各种气味分子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碰撞,几乎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浑浊薄雾。

头顶的老旧吊扇徒劳地旋转着,发出嗡嗡的**,搅动起的热风非但没带来丝毫凉意,反而把那股混杂的气味更加均匀地泼洒到每个人身上。

顾川皱着眉,费力地挤到角落一个刚腾出来的小桌旁坐下。

塑料凳面残留着前一个食客的体温,温热得有些腻人。

他点了份最便宜的快餐——盖浇饭,土豆丝盖着薄薄一层肥肉片,油汪汪的,米饭硬邦邦的,像没煮透的沙砾。

他没什么胃口,机械地用筷子***米饭,目光有些空洞地扫过周围。

邻桌几个穿着廉价西装、领带歪斜的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唾沫星子在油腻的灯光下飞舞。

“……**,昨晚又干到两点!

那方案改了十八遍,甲方爸爸还是不满意,说缺了‘灵魂’!

灵魂个屁!

我看他就是想白嫖!”

“别提了,我这个月绩效又垫底,经理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房租还等着交呢……嘿,你们听说没?

技术部那个小李,昨天下午在茶水间突然晕倒了!

送医院了,说是压力太大,急性什么玩意儿……”他们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发泄式的亢奋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顾川听着,嘴里的饭菜更没了滋味。

这就是“起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薄薄的钱包装着刚交完最后一学期欠费后仅剩的几百块钱。

手机屏幕亮着,求职APP推送着几条未读消息:“某大型机械厂急聘设计助理,月薪3000起,要求三年以上经验。”

“某精密仪器公司实习生招募,表现优异可留用(无薪实习期三个月)。”

他烦躁地按灭了屏幕,屏幕倒影里,自己的脸在昏暗油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和陌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从胃里翻涌上来,堵在胸口。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免费的、带着漂**味的凉白开,试图压下去。

冰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却丝毫冲不散心头那团越来越重的阴霾。

他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快餐店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头,自己就是里面一条快要窒息的沙丁鱼。

毕业证书那点象征性的重量,此刻仿佛变成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

他推开几乎没动过的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拍在油腻的桌子上,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 * *傍晚的昕阳市,像一个巨大的、刚刚停止高速运转的机器,正散发着疲惫的余温。

顾川挤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正值下班高峰,车厢里塞得像沙丁鱼罐头,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汗味、劣质香水味、韭菜盒子的味道、还有不知谁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狐臭,混合着引擎的汽油味,在闷热拥挤的空间里酝酿、发酵,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的“人味儿”。

顾川被挤在靠近后门的位置,脸几乎贴在前座靠背上粗糙的布料上。

每一次刹车和启动,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前后晃动,撞在别人身上或被别人撞到。

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吸入的空气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污浊感。

他紧紧抓着冰凉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胃里那点没消化的土豆丝和油腻的肥肉片开始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首冲喉咙。

他拼命压抑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苍白。

目光投向窗外,试图寻找一点能分散***的东西。

车窗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雨痕,模糊地映出车厢内晃动的光影和一张张同样疲惫麻木、在颠簸中变形扭曲的脸。

霓虹灯的光晕在污浊的玻璃上晕染开,红的、绿的、蓝的,像打翻的廉价颜料盘。

就在他胃里那阵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瞬间,车窗倒影里,紧贴着他旁边一个秃顶中年男人的影像,猛地扭曲了一下!

那不是光影晃动造成的模糊。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男人的倒影,尤其是他头部周围的影像,剧烈地荡漾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他油腻稀疏的头顶“长”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一团浓稠的、不断**的沥青!

边缘并非光滑,而是延伸出无数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菌丝”,像活物般在空中微微飘荡、探寻。

它紧紧吸附在男人的头顶,仿佛是从他头皮深处滋生出来的。

更诡异的是,这团“沥青”的**,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僵硬的嘴!

顾川甚至能“感觉”到从那“嘴”里弥漫出的、一种粘稠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沮丧气息,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几乎要穿透污浊的车窗玻璃,缠绕到他身上!

“呕——!”

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瞬间冲垮了顾川脆弱的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弯腰,对着车厢地板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酸腐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

周围响起几声厌恶的惊呼和低声的咒骂,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在他周围空出一个小小的、带着嫌弃的圈子。

秃顶男人似乎也被惊动了,他转过头,油腻的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和一丝茫然,头顶那团东西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那些黑色的菌丝似乎朝顾川的方向探了探。

顾川死死捂住嘴,胃部的痉挛还在继续,他不敢再看,慌忙地把视线从车窗上移开,死死盯着脚下肮脏的车厢地板,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幻觉?

一定是太累了!

一定是刚才那顿饭太油了!

他拼命给自己找着理由,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 * *公交车像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终于喘着粗气在顾川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门,大口呼**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

胃里还在隐隐抽搐,喉咙**辣地疼。

刚才车窗里那恐怖的一幕,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租的房子在“向阳新村”三栋顶楼。

这名字带着一种讽刺的意味,因为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六层红砖楼,被周围新建的高层住宅死死地围在中间,像口幽深的井。

一年到头,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吝啬地漏进一线微弱的阳光。

楼道里弥漫着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声控灯时好时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斑驳脱落的墙皮和楼梯扶手上厚厚的灰尘。

顾川扶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墙壁,一步一步往上爬,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每一次抬腿,都牵扯着虚脱后酸软的肌肉。

走到五楼半的拐角,那盏声控灯彻底**了,眼前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用力跺了跺脚,灯毫无反应。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只有远处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楼道里自己粗重的**声。

一种强烈的、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滋生出来,像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顾川猛地停下脚步,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屏住呼吸,僵硬地转过身,心脏在死寂的黑暗中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却无比清晰、无比粘稠!

黑暗中仿佛潜伏着某种活物,正用无形的目光**着他!

他不敢再停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摸黑冲上最后半层楼梯,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钥匙串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黑暗中摸索着锁孔,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跌撞进去,反手“砰”地一声用力甩上门,后背死死抵住冰凉的门板,剧烈地**着,仿佛要把肺里的恐惧都吐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咚咚咚的巨响撞击着耳膜。

他摸索着按下门边的开关。

“啪嗒。”

惨白的节能灯光瞬间充满了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单间。

房间极其简陋。

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一个掉了漆的简易衣柜,一张充当书桌兼饭桌的旧电脑桌,上面堆着几本翻旧了的机械设计手册和一台嗡嗡作响的老旧风扇。

墙角堆着两个还没拆封的行李纸箱。

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球星海报,是房间里唯一的亮色。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

暂时安全了。

顾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凉的水泥地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让他混乱*烫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公交车上那恐怖的一幕和楼道里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从脑海里驱散。

太累了,一定是累出幻觉了。

毕业、找工作、搬家……压力太大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当掠过那张旧木床的床脚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那张旧木床靠墙的床脚边缘,靠近地面潮湿墙角的地方,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颜色是令人极度不适的、湿漉漉的暗绿色。

它像一团……腐烂发霉的苔藓,又像某种极度黏稠的鼻涕虫!

它的边缘在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延伸,如同活物在呼吸。

几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半透明的暗绿色“触须”从它黏糊糊的主体上伸出来,无力地搭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偶尔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

一种极其阴冷、潮湿、带着强烈腐朽和霉变气息的感觉,正丝丝缕缕地从那团东西上散发出来,无声无息地污染着这狭小的空间。

这不是幻觉!

顾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死死地盯着那团暗绿色的、正在缓慢**的“苔藓”,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那是什么?!

它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左手下意识地撑了一下地面想要站起来,掌心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顾川猛地抽回手,低头看去。

一小截极其细小的、带着暗褐色污迹的木刺,扎进了他左手食指的指腹。

血珠正从细小的伤口里慢慢沁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那点猩红刺眼得惊心。

伤口周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圈不祥的、带着淤青感的暗沉色泽,仿佛毒素正在迅速蔓延。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阴冷麻木感,顺着指尖的伤口,毒蛇般悄然钻进了他的血管,一路向上蔓延。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又猛地抬头看向墙角那团暗绿色的、缓慢**的“苔藓”,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终于像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