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出海月
1
患癌第五年,家里掏空所有积蓄,借遍了亲朋好友,强行给我**。
哥哥只是因为精神压力大,在卫生间抽了根烟,就被崩溃的妈妈狂扇耳光:“你就缺这一口烟吗?知不知道**妹现在呼吸道多脆弱?一包烟多少钱?**妹的靶向药多贵你不知道吗?”
哥哥只是沉默的站着,一声不吭。直到他的脸颊高高肿起,妈妈才停下动作。
“妈,小元要跟我分手。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抽了,我只是,我只是……”
至此,哥哥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妈愣了一下,几秒后,两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抱头痛哭起来。
而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能在一墙之隔的卧室流泪。
哥哥的哽咽混合着妈**哭声,像一把刀在我身上反复切割。
骨癌晚期造成的骨骼功能严重受损使我只能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每动一下就要承受刺骨的疼。
“妈,我该怎么办,我留不住她了,我真的留不住她了。”
“你说,要是没有萱萱该多好啊,我是不是就有钱和小元结婚了。”
哥哥话音刚落,卫生间又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你胡说什么?那可是你亲妹妹!别说是钱了,就算是豁出你和我妈两条老命,也要让**妹活!”
是爸爸跑网约车回来了。
我好想说,爸爸妈妈,没关系,我不会怪哥哥的。
他对我很好,为我放弃了那么多,他只是太累了。
小元姐姐是个好女孩儿,我不治了,把钱给哥哥结婚吧。
……
可没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嘎的声响,妈妈眼圈乌青,却还是挂着勉强的笑:“萱萱,今天有没有好一点?渴不渴呀,要不要喝点水?”
她过来想给我掖被子,却在摸到我身下的潮湿后,再也笑不出来:“李萱!你想上厕所不会喊一声吗?3岁的人了,连屎尿都控制不住吗?我到底要给你洗多少床单?你是不是诚心折磨我!”
她粗暴的扯开我的被子,冷空气猛地灌进来,让我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妈妈,对不起。当时你们都不在,我实在忍不住了,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谁家十三岁的孩子还尿床?生病了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么多年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个拖油瓶!你到底要害我们一家到什么时候!”
说完这句话,妈妈猛然愣住。
她像是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急匆匆的将床单扯掉,夺门而出。
我将自己蜷缩起来,默默流着泪,企图逃过内心的羞耻感。
自从八岁那年,我查出骨癌,家里就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
为了给我治病,哥哥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每天去工地赚钱。爸爸每天下班后都兼职跑网约车,而妈妈,辞去了教师的工作,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活,专职在家里照顾我。
多处癌细胞转移使我不得不一次次手术,化疗。营养液输了一天又一天,昂贵的靶向药吃了一年又一年。
可老天似乎是不想让我们一家好过,每次病情刚好转,就会立马传来更大的噩耗。他们赚钱的速度永远都赶不上癌细胞扩散的速度。
家里花光了积蓄,卖掉了房子,全家挤在城郊的老破小里。爸爸妈妈借遍了所有亲朋好友,直至今日,所有亲戚见到爸妈,都会嫌恶地立刻关上大门。
我在医院过了整整五年,直到上个月,家里花光了最后一分钱,因拖欠太久医药费,这才被医院赶出来。
我不止一次听到妈妈半夜压抑的哭声,曾经在***侃侃而谈的她,如今只能低声下气的求医院再多宽限些时间。她那双曾经教书育人的手,如今粗糙不堪。
尽管生活如此艰难,他们始终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但我明白,他们的内心早在一张张缴费单中变的千疮百孔。
挤压情绪太久,总有爆发的一天,我不怪他们。
身体免疫系统崩塌,导致一场小小的感冒都可能要了我的命。妈妈一直都对此很小心,可今天,她忘了给我盖上被子。
冷空气不断冲向我,我想伸手拉被子,却因氧气管太短,怎么也够不着。
“爸,妈,小元说晚上让你们去和**妈吃顿饭!我还有机会!”
哥哥激动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他几乎要蹦起来。
爸爸妈妈也高兴地要去找出自己最好的衣服。
“好,太好了。老李,你快去楼下买礼品,第一次见面,礼数可不能差。”
听着他们雀跃的声音,我突然放弃了挣扎。
望着窗外的阳光,我想:“就这样吧,只要我死了,哥哥就可以和小元姐姐结婚了。他们谈了那么多年,我不能再亲手毁掉他们的幸福。”
我抬手,强忍着疼痛,亲自拔掉了维持生命的氧气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