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记

小说叫做《食物记》是风雅塘栖的小说。内容精选：。，大的直径几近一米，小的盈尺，我们把铁环叫作铁箍。我们把滚铁环叫作滚铁箍。铁箍不易得。伙伴们为得一铁箍而费尽心机，我在课堂上因为铁箍也费尽心机的时候，就被沈老师凿一栗爆。沈老师是女老师，脸宽，高嗓，高大丰满。我们对沈老师那饱满突兀的胸，一直充满好奇又心存惊悚。诸葛良曾经在饭桌上问他娘，沈老师的胸口是不是塞了两个饭瓜，被他娘调转筷子抽了一额头。诸葛良的父亲诸葛明，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诸葛明有两件事让...

，正是夜来霰雪霏霏后。雪霁了，殷殷的朝霞浸在青色的水面上，浸在茸茸的雪地上。锣鼓声引来满街满桥的行人。桥是数百年的石拱桥。桥身两侧，长满了爬山虎、何首乌、六月雪、枸杞子，一条芦蓬船，欸乃一声缓缓淌出桥洞。桥上岸上人头攒动一片。，迟疑出一位低眉顺眼的红袄儿姑娘。两只红嫩的手拨弄着长长的辫梢。绣花鞋往前伸伸，又慌慌地缩回。锣鼓声又锵锵咚咚地响起来。百子炮噼噼啪啪地爆起来。几个年轻人哦哦地在桥上起哄。河里的行船停了桨，用桨把船帮拍得梆梆响。绣花鞋终于伸出去，一只，两只，交替着，从船头踩到河埠头的平台上。皑皑的无人踏过的雪地上，一步一步，一步一个脚印。浅浅的脚印里，顷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霞光。。，只有一个年迈的婆婆。阿昭男人是十世单传的独根独苗。一间街面房子，临马路，濒运河，一楼一底。上面住家。临街的前头房住阿昭夫妻，靠楼梯的后头房睡了婆婆。一条楼梯。窄窄的梯板。扶手上黑漆早已剥落。扶手用洋铁丝绑了根毛竹片。楼梯踏上去嘎吱嘎吱响。楼下，前头店面后头灶间。店面销着百杂货物。阿昭男人很宠阿昭，只要阿昭在楼上做做女红。吃饭喝水洗***，有婆婆管着。打了烊，早早吃夜饭，早早地拥着阿昭，踏着嘎吱嘎吱的楼梯，窝在前头房。油灯跳着黄黄的光。男人每天和阿昭做那事。做了那事，他还要给阿昭讲故事，然后，阿昭枕着男人的手臂，悠悠入梦乡。第一年，阿昭月月见红。婆婆有点急，供了送子***菩萨。第二年，不允许私人开店了，男人到公家店里去干活。打了烊，男人心急火燎往家赶。进了家，隔了楼板就喊：阿昭！小夫妻好得像新婚时一样。！有一天，阿昭怯怯地对男人说。男人一时醒不过神来，怔怔地瞪大了眼。你要做阿爸啦……阿昭看一眼男人，低了头又说。呀！男人搔着后脑勺发声喊，嘭嘭嘭嘭跳下楼梯，朝灶间的母亲大声喊：，你要做娘娘啦！，婆婆看了一会儿阿昭说：！婆婆笑着把一块鸡腿夹到阿昭碗里。
阿昭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夜里，男人**着阿昭肚子里乱蹬乱踢的孩子，说：

阿昭，这孩子可是我家的香火。如果我死了，你可要守住这间房子，养大我们的孩子呀。

你……阿昭惊得脸都发白了，扑向男人，抱紧了，哭起来。

这话儿像一股阴影笼着阿昭的心。

阿昭快要生产时，男人从楼梯上下来，离地面还有三档的时候，一脚踏空，缓缓地跌倒在地，便爬不起来，送到医院已不能说话，他只是看定了阿昭的肚子，勉强笑一下，流着眼泪便撒手人世间了。

阿昭的孩子出世了。是个男的。

婆婆一口气缓不上来，看定了阿昭的孩子，微笑着也走了。

娘家来人接阿昭母子回去，阿昭便想起男人的话：

阿昭，这孩子可是我家的香火啊。如果我死了，你可要守住这间房子，养大我的孩子呀。

阿昭不回娘家。阿昭守着男人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养着男人留下的儿子。

这是间运河边上常见的房子。白墙，风吹雨淋日晒，白墙早已变得灰不溜秋斑斑驳驳了。墙上长满了苔藓。活的苔藓是青翠的。死的苔藓是枯黄的。瓦是青灰色的。瓦沟里抖着无数条草茎和晃着许许多多的瓦松。瓦松是紫褐色的，煨成灰，专治小孩咳嗽。房子里黯淡、阴凉。去了两个人，这房子便显得空荡，阴森森凉飕飕。

阿昭和儿子就在这间房子里生活。

白天的时光还好打发，可是一到夜里，对着那一豆油灯，阿昭心里有点心神不定。看着熟睡的儿子，想到原来睡在旁边的是一个生龙活虎的男人，心里生出许多惆怅。先前，阿昭整夜整夜睡不着。她习惯了男人一手枕着她，一手压着她的**入梦。她听惯了男人缓慢而粗重的**声，还有那悄悄的话语，温柔的亲吻和让她颤抖的时刻。这一切没有了，都没有了。阿昭在儿子的身边慢慢跪下来，眼泪便雨点似地洒落下来。

那年，阿昭刚二十岁。

每当阿昭想着什么的时候，这座房子的每个角落便会响起男人的那番话：

阿昭，这孩子可是我家的香火啊。如果我死了，你可要守住这间房子，养大我的儿子呀。

儿子长到四岁那年，也是冬天。清晨，雪停了。殷殷的朝霞浸在青色的水面上，浸在茸茸的雪地上。那天没有锣鼓声。没有爆响的百子炮和哦哦的起哄声。也没有梆梆的船帮敲击声。船有一条，当然没有绿色的船帘。阿昭也不是从船上走下来，她是从岸上走到河埠头去洗儿子的衣服。阿昭的手浸在河水里，红红的，映得河水更清更绿。洗乏了，阿昭站起身直直腰，捋捋额前的头发，阿昭觉得天空太阳大桥河水小船都旋转起来，而且越旋越快，旋成一团黑糊糊的东西。阿昭好像喊了句什么，便一头栽到河里。街上冷清清的，没有人注意到河边发生了什么。这时从河埠头的那**里钻出一条汉子。一看河埠头的木盆衣服，一看在水里沉浮的女子，汉子想都没想，纵身跳到河里。汉子救起阿昭的时候，阿昭还有点清醒，她朝汉子笑笑，挣扎着要站起来，浑身水淋淋的阿昭站都没站稳，又倒了下去。汉子抱住阿昭，问道：你家男人呢？你住哪儿？阿昭摇摇头，用手指指岸边的那间火墙瓦房。汉子愣一愣，抱起阿昭走向那座房子。当阿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已躺在暖暖的棉被里，一个男人的背影在灯影里晃来晃去。

你……阿昭慌慌地坐起身。

呵，你醒了。那背影转过身来，手里抱着阿昭的儿子。谢天谢地！

阿昭终于记起来清晨河边的一幕。她感激地点点头，但一想到自已躺在被窝里，脸便红了起来。

我走了，你好好歇着。汉子把孩子放到阿昭身边，叹了口气。

夜里，阿昭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汉子拎来了一只蹄膀，二斤红枣。

坐会儿吧。阿昭怯怯地让着座，给汉子泡茶。不知怎么谢你啊！

哎，也是碰上了嘛。我在药房里弄了空心草，炖蹄膀，吊*补身子，蛮管用的。

孩子哇地哭起来，愣愣的阿昭忙忙地撩起衣襟*孩子。

灶里的火幽幽地亮起来。一股清清的干柴味儿在灶间弥漫。火苗窜了几窜，呼地燃成了一片，红红的，飘飘忽忽的，汉子的侧影在墙上悠悠晃动起来。干柴噼噼叭叭地爆响着。火星子溅到灶膛外面来。

阿昭一眨不眨地看着红红的火光，看着墙上晃动的侧影。

汉子站起身，要走了。又说：呵，对了，我这里还有点脱力草，炖红枣喝汤，可以恢复体力的。

阿昭接过那切成寸把长的干草茎，心里暖暖的。等汉子走到门口的时候，阿昭慌慌地嚷了一声。

那汉子住了脚，回转身来。那汉子说不上英俊漂亮，但结实敦厚，浑身透着男人的气息，特别是那双眼睛，令阿昭想起许许多多往事。

请大哥留下姓名吧。阿昭低了头说。

阿木。汉子迟疑着说。

阿昭看着阿木走出门去，踏着残留的积雪踏上船去。纷纷沓沓的脚印，凌乱地伸展到河埠头。船在阿昭眼中消失的时候，阿昭的心里乱乱的，像是塞了团麻线。

阿昭继续守着这间空荡阴冷的房子，养着自已的儿子，打发着一个个漫长而孤寂的夜晚。阿昭常常倚门眺望着船楫如梭的运河，想像着阿木突然从船里踏上岸来，然后大步地踏着积雪的情景。可是，阿木没有来。阿木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一晃五年。

阿昭在灶间忙碌的时候，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来。阿昭瞅了那人好久，渐渐地张大了嘴：

阿木大哥！阿昭喊了一声，奔向前来，半途又猛地站住。

孩子从楼上下来，阿昭拉住了，推到阿木面前。快，小宝，叫舅舅。

男人死后，阿昭还没有买过酒。那晚，阿昭上街打了斤酒，又买了一斤红烧羊肉，炒了几个菜。饭桌上，阿昭不断地给阿木夹菜添酒。阿木话不多，有问必答。这间房子里，自从男人死后，又一次充满了暖意。吃完饭，阿木喝着茶和阿昭说了会儿话，起身告辞。

阿昭倚门看着阿木出门去。星光里，阿木一顿一顿地从台阶上矮下去。冷风冷水的河埠头，泊着一条笼了芦扉的小船。

第二天，阿木来时托着一包荷叶包着的熟菜，拎着一捆青菜，几只螃蟹。阿昭在灶间忙着的时候，阿木和小宝在一旁逗乐。

阿昭，小宝真聪明呢。阿木说。

阿昭停了手里的刀，说，是吗？

你看你看，这首歌我教了他两遍，他就能唱了。嗨，小宝该上小学念书了！说着，阿木抱起小宝亲着，又把小宝举起来，小宝咯咯地笑起来。

阿昭没有笑。阿昭流下了眼泪。

阿木！阿木告辞的时候，阿昭怨怨地喊道。

怎么？阿木说。

船里冷吧？阿昭的目光移开去。

冷。阿木说。

船里冷，住家里吧。阿昭说着就顾自上楼去。楼梯嘎吱嘎吱地响着。

阿木怔了会儿，默默地抱起小宝跟上楼去。

小宝睡着了。

阿昭和阿木默默坐着，谁也不说话。

这几年你上哪啦？阿昭说。

……别问。阿木说。

又坐了会儿，油灯的焰火跳动起来。

睡觉吧，阿昭说，脱起衣服。

这……阿木慌慌地说。

你是看过我身子的。阿昭说。

那是……阿木的脸更红了。

阿木……阿昭哭了起来。

阿木慌慌地走到床边，搂住了阿昭。

……

阿木在阿昭家住了五天。就五天，阿昭像换了个人，整天笑吟吟的，脸上都放出光来。临走，阿木给了阿昭五十块钱，又给小宝买了一只绛色布书包。以后，小宝就背着这只布书包上学念书。阿昭常常向小宝念叨：这是你舅舅给你买的，你可要记得舅舅啊。小宝亮着嗓子喊：妈，我记得舅舅的。

十年后，当阿木走进那间房子的时候，放学刚回家的小宝躲在阿昭身后，好像没能认出阿木来。房子依旧，楼梯嘎吱嘎吱的声音依旧。空荡和阴冷却比以前更厉害了。怎么看，阿昭都像寒风中抖动着的瓦松。

阿昭！阿木叫道。

阿木！阿昭的声音像筛糠那样抖了一下。

小宝！阿木又叫。

小宝呜呜着，只把眼睛直直地看定了阿昭。

小宝怎么啦？阿木问。

不是蛮好嘛。阿昭有点不高兴。

可是……小宝怎么不说话？

哦——哑了。

怎么……哑了？

前几年发了几天高烧，就哑了。

哦，阿木的腮帮**了好一阵。

阿昭，我带你们走！

哪能呢，我男人说过的，让我守着这间房子，养大他的儿子。我怎么能跟你走呢？

可是，阿昭你活得太苦了……阿木说。

苦？阿昭吃吃笑起来。哎，你想到了苦才能觉得苦嘛。

听了阿昭的话和笑声，阿木捧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那天晚上，阿木没有留在阿昭家里。临走，阿木说：

我会给你们寄钱的。

翌晨，阿昭没有看到系在河埠头的阿木的船。雪霁了。望着那些深重杂乱的雪地上的脚印，望着那浸染一切的殷殷的朝霞，阿昭忽然想起那个雪霁后的早晨：殷殷的朝霞在青色的水面上，浸在茸茸的雪地上。绿色的船帘开处，迟疑出一位低眉顺眼的红袄儿姑娘。两只红嫩的手拨弄着长长的辫梢。绣花鞋往前伸伸，又慌慌地缩回。锣鼓声又锵锵咚咚地响起来。百子炮也噼噼啪啪地爆起来。几个年轻人哦哦地在桥上起哄。河里的行船停了桨，用桨把船帮拍得梆梆响。绣花鞋终于伸出去，一只，两只，交替着，从船头踩到了河埠头的平台上，一步一步，一步一个脚印……

阿昭记起，那是自已嫁过来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