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编推荐小说《末日进行时2012》,主角杨帆苏晴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杨帆感到的不是纸张的纹理,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实质的绵软。紧接着,那本《2011年度经济与社会发展年鉴》——书脊上烫金的日期在图书馆昏黄的顶灯下微微反光——就在他眼前,像被无形火焰舔舐过的纸钱,无声地塌陷、碎裂,化作一小撮细腻的灰烬,簌簌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又顺着指缝漏到深色的桌面上。。斜对面的女生正戴着耳机看平板,对桌的老先生扶了扶眼镜,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空气里飘着旧书特有的霉...
,杨帆感到的不是纸张的纹理,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实质的绵软。紧接着,那本《2011年度经济与社会发展年鉴》——书脊上烫金的日期在图书馆昏黄的顶灯下微微反光——就在他眼前,像被无形火焰**过的纸钱,无声地塌陷、碎裂,化作一小撮细腻的灰烬,簌簌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又顺着指缝漏到深色的桌面上。。斜对面的女生正戴着耳机看平板,对桌的老先生扶了扶眼镜,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空气里飘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和尘埃气息,一切如常。,随即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慢慢收回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灰烬沾在皮肤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冰凉的触感,不像燃烧后的余温,倒像某种……腐朽的终极形态。他下意识地在裤腿上擦了擦,灰烬轻易抹去,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幻觉。但桌面上那摊不起眼的灰,和原本放着年鉴的那一小块空档,冰冷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图书馆陈旧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尘埃和寂静的重量。上周,在便利店,他接过找零的硬币时,那枚二零一二年铸造的五角硬币在他指尖变得*烫,随即颜色迅速黯淡、氧化,最后在他掌心碎成几片暗绿色的锈渣。收银员低头整理票据,毫无所觉。还有三天前,路过那个总是循环播放老旧广告的商场外墙大屏幕时,屏幕里那个笑容标准的牙膏模特,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图像扭曲、拉长,变成一片毫无意义的彩色噪点,持续了大概两秒,又恢复正常。行人匆匆,无人驻足。、转瞬即逝的“错误”。除了他,似乎没人看见,没人记得。,用鞋底碾了碾。他拿起下一本待整理的旧书,动作尽可能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图书馆那扇高大的窗户。窗外,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运转如常,车流不息,远处巨型广告牌上的新楼盘宣传画鲜艳夺目。一切都坚固、可靠、符合逻辑。、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凉触感。
***
市档案馆地下三层的某个房间,光线被调节到适合长时间阅读文档的柔和亮度。苏晴将一份刚解封不久的纸质记录推到一边,揉了揉眉心。记录编号模糊,内容零散,像是从某个更大事件报告中撕扯下来的碎片,提到了几起发生在不同城市的“局部信息载体非自然衰变现象”,时间点都集中在最近两个月。描述语焉不详,归类为“待观察的物理性归档错误或环境因素导致”,建议“无需专项调查”。
但其中一起事件的附件照片,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张图书馆阅览室的现场照片,某个书架的局部特写。一本硬壳书的位置空着,周围书籍完好。照片角落的日期戳是上周。引起她注意的并非空位本身,而是空位下方桌面上一道极其浅淡的、几乎被清理干净的灰烬痕迹的轮廓,以及拍摄时无意纳入镜头的、对面座位上一个年轻男性的侧影。那人低着头,似乎在看书,侧脸线条在像素不高的照片里有些模糊。
档案记录里没有这个人的信息,现场排查报告称当时附近读者均未察觉异常,**因“例行**”缺失了关键几分钟。一切都被归结为偶然。
苏晴调出内部系统,输入了几个***。屏幕*动,跳出几条关联性很低的信息:同一城区,近期另有两起未被立案的轻微报告。一起是便利店硬币异常锈蚀,店员认为是收到**;另一起是商场外墙屏幕短暂故障,维修记录显示“信号干扰”。时间、地点、无人注意的细微异常……以及,在调取的、范围更广的公共**画面里,那个模糊的侧影,或相似的身形轮廓,曾出现在这些地点附近。
巧合?概率太低。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职业训练让她对任何异常模式的串联保持警惕,尤其是这种看似无害、却无法用常规逻辑闭环的琐碎事件。它们像光滑表皮下的细微裂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局里的态度很明确:资源有限,优先处理已显现的、有明确社会扰动或物理危害的“事件”。这种“灰尘级别”的异常,连事件都算不上。
但苏晴心里某个角落,一丝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不是出于职责,更像是一种……直觉。那个侧影的年轻人,他知道自已身边在发生什么吗?还是说,他本身就是这些“裂痕”的一部分?
她将那个模糊的侧影截图,拖进一个新建的、标记为“低优先级观察”的文件夹。想了想,又加密了一层。
***
城市另一头,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窗帘紧闭的公寓里。屏幕蓝光映照着陈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面前的显示器分割成数个画面,大多是静止的街道、建筑出入口或公共区域的实时**流。其中一个画面被放大,定格在图书馆阅览室,角度隐蔽,正好能拍到杨帆当时所在的那张桌子,以及他拂去灰烬、略显僵硬的侧身动作。
“接触点确认,”陈远对着耳麦低声说,声音平稳,“目标对‘旧印’残留物表现出直接湮灭效应,自身无异常反应。周围环境无扰动。符合‘免疫体’初级特征。”
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和一个简短的回应:“连续性和稳定性?”
“过去两周内,关联到目标的间接异常记录有三起,特征类似:微小、孤立、仅限目标直接接触或极近范围,无扩散性。社会面无感知。”陈远调出另外几个时间戳相近的**片段,快速切换,“目标自身行为模式未表现出认知觉醒迹象,生活轨迹稳定。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净化’?或者‘排斥’?”
“继续观察。评估其作为‘稳定器’或‘钥匙’的潜在倾向。避免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防止触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或引起‘另一边’的注意。”耳麦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知道,在‘大静默’之后,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个体出现。他是特例,还是……裂缝正在扩大?”
“明白。”陈远切断了通讯。
他关掉了图书馆的**画面,但将杨帆最近常出现的几个地点坐标标记在电子地图上,形成一个稀疏的、以大学和租住小区为中心的点阵。然后,他调出了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大静默”后残余异常波动记录与潜在关联个体摘要》。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代号中,他新建了一个条目,代号暂定为“灰烬”。风险等级:待定。关注等级:提升。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车灯汇成流动的河。新闻广播的**音从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主播用悦耳平稳的声线播报着今日**收盘指数和明日天气展望,一切充满秩序与希望。陈远的目光掠过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灰烬”的年轻男人的照片,又看向窗外那片璀璨而稳固的灯火,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波澜。
屏幕上的新闻画面恢复了正常,主播继续用那种无懈可击的平稳语调介绍着后续的专家访谈安排。杨帆的手指悬在遥控器的电源键上,没有按下去。刚才那一瞬间的扭曲,那个一闪而过的、像是用烧焦的树枝胡乱划出的符号,清晰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不是信号问题,客厅的灯没有闪,窗外的车流声也依旧平稳。
他关掉电视,屋子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寂静放大了某种东西,一种类似耳鸣、但又更接近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细微压力。他走到窗边,楼下便利店的白光映着空荡荡的街道,一切如常。太常了。
回到书桌前,电脑屏幕亮起。他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输入“煤气泄漏 集体幻觉 本市”,回车。搜索结果大多是本地***站的转载,内容大同小异,强调事故已妥善处理,居民情绪稳定,专家初步分析可能与管道老旧泄漏的微量化学物质有关,建议市民不必恐慌。评论区寥寥几条,都是“注意安全”、“感谢消防”之类的套话。
太干净了。
他删掉搜索框里的字,换成了“集体幻觉 非化学性”。跳出的页面多了些,边缘论坛的讨论,贴吧里几年前的旧帖,内容光怪陆离,从外星气体到**实验,夹杂着大量表情包和毫无根据的臆测。他快速*动,目光扫过那些夸张的标题和混乱的叙述,直到一个不起眼的链接吸引了他——一个早已停止更新的个人博客,最后一篇日志停留在五年前,标题是《关于“既视感”与城市**噪音的几点记录》。文章用冷静到近乎枯燥的笔调,记录作者在不同城市居住时,偶尔会感觉到的“环境凝滞点”和“时间褶皱”,并附上了几张模糊的、像是拍摄时手抖了的街景照片,作者声称在这些地点曾短暂经历方向感丧失或听到无法辨识来源的低语。文章没有结论,只是罗列现象。评论区只有三条留言,两条是广告,最后一条是个英文ID,留言时间是三年前,只有一句话:“你也听到了?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
杨帆盯着那行字,后背窜起一丝凉意。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这条三年前的留言,发布时间显示是**三点零七分。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现在的时间是**三点零八分。一种毫无道理的巧合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那英文ID上,没有更多信息。他关掉了页面。
喉咙有些发干。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卫生间时,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滴水声。他记得睡前检查过,水龙头关紧了。他推开门,按下电灯开关。
顶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自已的影像似乎滞后了零点几秒才出现,轮廓边缘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水波般的晃动。他定睛看去,镜面光洁,映照着他自已略显苍白的脸和身后卫生间熟悉的瓷砖墙壁。滴水声也消失了。
他拧开水龙头,又关上。一切正常。是疲劳,还是神经过敏?他接了一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点不安。走回房间时,他注意到门边地板上有一小片阴影,形状不规则,像是一滴深色液体溅开的痕迹,但在灯光下看不出颜色,只是比周围的地板颜色略深一点。他蹲下用手指擦了擦,什么也没有,地板干燥,那阴影似乎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可刚才进门时,他确定那里没有这个。
他坐回电脑前,没有再打开浏览器。而是点开了一个本地文档,里面是他平时随手记下的零碎想法、读书笔记。他在新的一行敲下:“7月**日,**。电视信号异常(符号?)。网络信息过滤感。镜面延迟?阴影残留(视觉残留?)。” 敲完,他看着这行字,又慢慢删掉了括号里的疑问。只留下客观的描述。然后,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将这份文档拖了进去,命名“观测记录_A”。
他不知道自已在记录什么,也不知道想证明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能只留在脑子里,会模糊,会自我合理化。必须留下痕迹,哪怕只是给自已看。
***
市异常现象管理局第七分局,夜间值班室。苏晴面前的屏幕正自动轮播着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全市各“静默监测节点”传回的异常波动数据摘要。大部分是近乎直线的绿色基线,偶尔有微不足道的**小凸起,通常对应着已归档的D级(灰尘级)现象:某面墙壁温度短暂失衡,某段路灯频闪序列出现无法复现的错乱,诸如此类。系统会自动匹配附近**,寻找可能的“接触体”或“扰动源”,大部分时候一无所获,归档了事。
一条新的**标记跳了出来,位置:清河区松园路片区(民用住宅密集区)。波动类型:局部信息载体的瞬时扰动与规则性符号闪现(未识别)。关联事件:匹配到约一小时前结束的“松园路疑似煤气泄漏引发群体**官异常”一般社会事件报告。系统自动关联了事件发生时段的周边**,并标记出三个在波动峰值期间正观看相关电视新闻报道的住户终端地址。
苏晴点开了详情。波动曲线很短暂,峰值突兀,衰减迅速,符合典型的“信息扰流”特征,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通过公共信息渠道“挤”进来,但立刻被某种力量抚平或屏蔽了。她调取了那三个住户地址的初步**筛查结果。两户是普通家庭,成员**无特殊。第三户……
她放大了资料。租客,男性,22岁,本市理工大学物理系在读研究生,杨帆。履历干净简单。但系统在“关联历史”一栏给出了一个淡红色的提示框:过去90天内,该个体信息出现在另外两起D级异常波动事件的间接关联环境中(图书馆尘埃异常凝结、松园公园喷泉水体短暂逆流事件),均非直接当事人,但活动轨迹与波动发生地点存在时空重叠。关联度评估:低,但持续。
又是他。那个图书馆侧影。
苏晴调出了今晚松园路事件附近更广范围的**记录快照。在波动发生的时间点,多个交通摄像头和社区安防摄像头记录下了同一瞬间的极短暂画面扭曲或信号丢失,持续时间不足0.1秒,民用设备根本无从察觉。而在所有记录中,只有对准杨帆所租住那栋楼某个窗户的角度——根据终端地址确认是他的客厅——捕捉到的电视屏幕画面,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清晰的、非设备故障导致的符号残留影像。尽管那符号无法识别,数据库比对无结果。
一个对异常信息载体表现出“接收”敏感性的个体?还是巧合?
苏晴将杨帆的资料页面从“低优先级观察”文件夹里提了出来,放入一个新建的“待深入****”列表。她敲击键盘,调出了一份需要更高权限的表格,开始填写初步评估申请。申请理由一栏,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写任何基于直觉或猜测的话,而是客观地列出了三点:一、个体与多起低强度、孤立异常存在非直接但持续的时空关联;二、个体在本次信息扰流事件中为唯一记录到清晰异常符号残留的终端用户;三、需排除个体是否为无意识的“异常吸引体”或具备未知的感知特质。
点击提交。系统提示需要1-3个工作日审核。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值班室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均匀的声响,将经过过滤的、温度恒定的空气送入房间。一切都按规程运行。那个叫杨帆的年轻人,此刻大概已经睡下,或者还在为学业忙碌,对他身边悄然划过的这些“裂痕”一无所知。又或者,并非完全无知?
苏晴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从学生档案里调出的证件照上。年轻,平静,眼神里是常见的、属于学生的专注和些许茫然。她关掉了页面。无论他是什么,目前都只是“低潜在关联对象”。按规程,观察,记录,仅此而已。除非裂痕自已扩大。
***
陈远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灰烬”的光点刚刚从理工大学校园区域移动至松园路的租住地点,并已停留超过两小时。另一块分屏上,实时数据流正在*动,其中一条来自对民用通讯网络特定***的被动**摘要,触发了低级别警报。
***:“集体幻觉”、“非化学性”、“既视感 城市 噪音”。搜索源头IP地址经跳转后,最终指向了“灰烬”的住址网络端口。搜索行为发生在约二十三分钟前,持续时间较短,随后转入本地文档*作(内容不可直接获取,但*作类型可识别)。
“开始主动信息检索了。”陈远低声自语,听不出情绪。他调出杨帆最近的网络活动历史概览(通过非侵入式流量分析获得),模式简单,此前主要集中在学术数据库、社交软件和娱乐网站。这是首次出现指向性如此明确的、涉及超常现象的检索行为,虽然检索方式还很初级,停留在公众网络表层。
是今晚的“信息扰流”事件**了他。那个符号,看来他确实看到了,而且记住了。
陈远切换画面,接入了一个权限更高的城市服务系统**,输入指令。几分钟后,一份简短的记录传来:约十五分钟前,“灰烬”住址所属片区上报了一次极短暂的、未造成影响的民用电力波形轻微畸变记录,发生地点精确到楼栋单元,时间点与杨帆结束网络搜索、起身活动(根据室内低精度红外感应数据推断)的时间基本吻合。畸变无外部原因,自动归入“设备偶发故障”日志。
两次了。图书馆一次,今晚一次。都是在他对异常迹象产生主动关注或反应后,身边出现微型的、自限性的“异常接触”或环境扰动。像是一种……反馈?还是他本身无意识引发的“排异”?
陈远将“异常免疫”特质后面的问号暂时去掉,改为“初步确认”。他在行动决策栏里输入:“维持一级观察状态。增加对目标日常动线中‘灰尘级’异常现象的监测密度与关联分析。尝试通过非接触方式,评估目标对标准化‘旧印’碎片(惰性态)的间接反应。严禁任何可能被目标或‘另一边’察觉的主动试探。”
他特别标注了“另一边”。然后,他将今晚“信息扰流”事件中捕获到的那个无法辨认的符号截图,与杨帆档案建立了间接关联索引。做完这些,他清除了*作日志,关闭了大部分屏幕。
房间陷入昏暗,只有仪器指示灯幽幽地亮着。陈远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城市依旧在沉睡,或者说,在它固有的轨道上运行。远处,理工大学的方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和实验室的灯光还亮着。那个名叫杨帆的年轻人,就在其中一盏灯下,或许正被一丝莫名的疑虑困扰,却不知道这疑虑本身,正在他周围原本平滑如镜的日常上,划出更多细微的、只有特定眼睛才能看到的裂痕。
裂痕不会自已愈合。它们只会延伸,交汇,直到某一天,让某些东西彻底漏进来。或者,让某些东西出去。
陈远拉上了窗帘。
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动,最终定格在“归档完成,保密等级:灰”的字样上。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苏晴合上面前的电子文件夹,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熄灭了个人终端的投影。
“逻辑重构程序已执行完毕。涉事七十三名市民的短期记忆已进行定向模糊化处理,辅以‘集体幻觉’及‘非化学性气体泄漏引发的短暂感官失调’双重解释锚点。社交媒体相关***热度已引导降温,三处现场残留的物理性‘不协调感’已由外勤七组完成环境微调。本次‘信息扰流’事件对外影响已消除,内部评估为‘低威胁度偶发异常’,建议转**规监测序列。”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在陈述一份天气报告。长桌两侧穿着同样深灰色制服的同僚们或点头,或记录,无人提出异议。这是标准流程,高效,冷漠,像一台精密仪器擦去玻璃上的水渍。
会议结束,人群无声散去。苏晴回到自已位于*7区的分析室,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冷光。她没有开主灯,只有工作台一侧的阅读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她调出了刚刚归档事件的完整数据链,目光掠过那些格式完美的报告、处理日志和影响评估图表,最终停在了一份需要额外权限解锁的附属文件上——《现场残留能量频谱分析报告(原始数据)》。
权限验证通过。屏幕上展开的不是总结性的结论,而是密密麻麻、起伏不定的波形图和数值列表。大部分读数都在**噪声区间内,符合“微弱信息扰流”的典型特征。但苏晴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将其中一段被标记为“衰减尾迹”的数据段放大,再放大。
在代表常规信息残留的淡蓝色波形边缘,附着着一层极其稀薄、几乎与基线融为一体的淡金色微光读数。能量特征无法归类到已知的任何一种异常辐射谱系,它不活跃,不扩散,甚至不与其他残留能量发生交互,只是“存在”在那里,像灰尘落在绒布上,安静得近乎诡异。报告注释写着:“疑似观测设备在极端敏感模式下捕获的底层**谐波,与事件主体无直接关联,予以记录。”
苏晴的目光落在那个谐波峰值对应的时空坐标上——理工大学东区图书馆,三楼A区阅览室,昨晚21:47:03。正是那个名叫杨帆的在校生当时所处的位置。
她调出杨帆的基础信息档案。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有些游离,**是标准的证件照蓝。物理系,成绩中上,社交简单,无异常接触史记录,亲属关系清晰。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本。
但“普通”样本不会连续两次出现在“灰尘级”异常事件的物理中心。第一次是图书馆的“瞬时感官剥离”(报告用语),第二次是今晚的“信息扰流”。两次事件评级都低到无需外勤介入,仅由环境调节小组善后即可。两次,杨帆都在场,且事后行为记录显示“无认知影响”,安然回归日常轨道。
更关键的是这份能量读数。淡金色的,惰性的,免疫的……像一层透明的膜。管理局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它是什么?是某种尚未记录的、无害的异常辐射?还是……
苏晴关闭了报告窗口,但没有清除浏览记录。她将杨帆的档案标识从“无关人员”改为“观察对象(低优先级)”,并设置了一个自动提示:若该标识对象再次出现在任何异常事件报告(无论等级)的关联数据中,系统需向她发送静默通知。
做完这些,她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走到分析室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前。墙外是管理局地下中枢的其中一处中庭,人造日光系统模拟着下午三点的光线,照在精心修剪的绿植上,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抱着平板匆匆走过,一切井然有序,稳固如磐石。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杯壁。
太干净了。两次事件的处理都太标准、太顺利了。那种淡金色的读数……真的只是设备误差吗?一个毫无**的普通学生,连续成为低强度异常事件的“地理中心”,却又能完全免疫其影响,这本身,是否就是一种需要重新定义的“异常”?
她想起入职培训时,那位退休的老分析师说过的话:“孩子,我们的工作不是解释怪事,而是把‘怪事’打扮成‘常事’。但永远别忘了,有些东西是打扮不了的,它们只是暂时……睡着了。”
咖啡的苦涩在**蔓延开。苏晴将杯子放下,回到工作台前,开始撰写一份关于“优化灰尘级异常事件能量采集与分析流程”的常规建议草案。这是她职责范围内合情合理的工作。只是在草案的附录参考案例一栏,她不动声色地键入了“案例编号:12-0477-*(图书馆),12-0481-C(信息扰流)”。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理工大学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杨帆站在冰柜前,手指悬在柜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拉开。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琳琅满目的饮料上,而是落在冰柜玻璃反光中,自已身后那个正在翻阅杂志的店员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店员手里那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封面人物是一个笑容标准的企业家,**是某栋玻璃幕墙大厦。一切正常。
但就在刚才,杨帆眼角余光瞥过去的一瞬间,他确信自已看到那杂志封面闪动了一下,企业家的脸似乎变成了另一个模糊的、无法辨认的符号,**的大厦轮廓也扭曲了一瞬,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屏幕。整个过程可能不到零点一秒。
他猛地转头直视。
店员疑惑地抬眼看他。杂志封面清晰如常,企业家笑容可掬。
“同学,需要什么吗?”店员问。
“……没事,谢谢。”杨帆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是最近没睡好,眼花了?还是……
他拿起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指尖传来塑料瓶身的凉意和真实的触感。走向收银台的路上,他路过报刊架,目光扫过那些杂志封面。一切正常。新闻标题说着**波动、科技突破、明星**。世界稳固得令人安心。
付完钱,走出便利店。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杨帆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水划过喉咙,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他抬头看了看路灯,光线稳定。远处传来晚归车辆的声响,规律而熟悉。
只是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度,便利店外墙上方,一个老旧得几乎被遗忘的、属于市政交通监测备用系统的摄像头,其红外滤片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被微风吹过的水面,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监测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设备自检,滤镜微尘干扰,已自动校准。”
杨帆沿着熟悉的路往宿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他不想再搜索那些让人不安的词汇了。
在他身后渐远的便利店楼顶,阴影中,一个巴掌大小、形如蜘蛛的黑色金属装置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探出的微型传感器,复眼般的镜头红光暗了下去。它沿着预设的吸附轨迹,滑入通风管道入口,消失不见。管道深处,极其微弱的信号脉冲被发送出去,内容经过多重加密,最终汇入城市数据海洋中某个不起眼的冗余信道。
信号的目的地,是一份不断自我更新的观察日志。日志的最新条目下,新增了一行小字:
“对象‘灰烬’于日常场景(便利店)出现短暂‘认知聚焦’行为,伴随极其微弱的环境感应元件瞬时参数漂移(C级,可解释为设备老化)。疑似对‘伪装态’信息载体产生亚临界感知。关联性待进一步观察。建议维持现有接触规避协议。”
夜还很长。城市的灯光依旧温暖,照亮着每一个晚归的人。新闻*动播报着明日天气晴好,气温适宜。一切都走在它该走的轨道上。
只有那些看不见的裂痕,在无人知晓的维度里,又悄然延伸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杨帆加快了脚步,想把便利店里的那一瞥彻底甩在脑后。矿泉水瓶在他手里捏得微微作响,塑料的韧性提醒着他物质的实在。转过街角,再穿过一条小巷,就能看到宿舍楼那排熟悉的、有些年头的窗户了。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比别处昏暗许多。**桶旁蜷缩着一个身影,裹着看不清颜色的厚外套,头埋在膝盖里。是那个总在这片区域游荡的流浪汉,杨帆有点印象,似乎有人叫他“老吴”。平时老吴要么在翻**桶,要么在喃喃自语,但此刻他异常安静,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杨帆下意识地绕开几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就在他即将与那静止身影错身而过的刹那——
老吴的影子,在昏黄与黑暗交织的地面上,猛地******了一下。
不是人动的连带,而是影子本身活了。它从依附的人体轮廓上**剥离**开来,像一团被无形之手**的黑色沥青,向上拉伸、扭曲,边缘滋生出无法名状的尖刺与触须般的凸起。那形状绝非人类,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充满了违反几何常识的尖锐角度和令人眼球发胀的**感。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影子在水泥地上无声地沸腾、变形。
杨帆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骤停了一拍,随即疯狂擂鼓,撞击着耳膜。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忘了。
大约三秒,或者五秒。
那扭曲膨胀的影子猛地收缩,像退潮般迅速流回老吴脚下,重新贴合成为一道正常、安静、微微随着远处光源晃动的普通人影。
老吴的身体这时才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呛水般的咕噜声,然后恢复了先前的蜷缩姿态,仿佛只是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路灯依旧半明半昧,远处主街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巷子里除了杨帆粗重的**,再无别的动静。
他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脊撞在冰冷的砖墙上,才勉强稳住身体。矿泉水瓶脱手*落,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清晰的“咕噜噜”的声响,一直*到下水道口才停住。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但更冷的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股寒意,以及心脏过速搏动后带来的虚脱感。
不是眼花。这次绝对不是。
他死死盯着老吴和他身下那片此刻无比正常的阴影,又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巷子两头空无一人,居民楼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透出电视的蓝光。没有任何人探头,没有惊叫,没有脚步声。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仿佛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视网膜和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杨帆扶着墙,慢慢站直。他强迫自已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流浪汉,目光落在*远的矿泉水瓶上。几秒钟后,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瓶子。塑料表面沾了灰尘,他用力擦了擦,握紧。冰凉的实感稍微拉回了一点神智。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吴——后者依然毫无动静——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小巷,将那片昏暗彻底抛在身后。直到宿舍楼明亮的门厅灯光笼罩下来,他才感觉那刺骨的寒意稍微消退了一些,但心脏深处那抹惊悸后的余颤,久久不散。
他没有注意到,小巷另一端某栋居民楼四楼,一扇始终漆黑的窗户后面,望远镜的镜片微光一闪而逝。
***
市档案馆地下三层,非公开区域。
苏晴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微热的纸质报告放在办公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屏幕幽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报告标题是《第七区近期低强度环境异常波动事件汇总(非觉醒相关)》,里面罗列了十七起事件,包括电路莫名闪断、动物短暂行为异常、**画面瞬时雪花噪点等。绝大多数都有合理解释:设备故障、天气影响、人为失误。
她的目光停留在附录的交叉索引条目上,那里关联了几起市民非紧急报警记录。其中一条,来自西城区某街道治安岗亭的夜间日志,记录时间就在今晚。
日志描述简略:有晚归市民(未留名)电话反映,在XX路附近巷口看到流浪人员“行为异常,可能突发疾病”,但巡逻人员五分钟后赶到现场,未发现所述流浪汉,经短暂搜寻,在相邻街区找到该流浪者(身份确认为长期滞留人员吴XX),其状态“略显疲惫,但意识清醒,无暴力或自伤倾向,拒绝前往救助站”。处理结果:记录在案,加强夜间该区域巡视。
很普通的一条记录。类似的报告每天都有。
引起苏晴注意的,是系统自动标记的微弱关联性:该流浪汉吴XX,在过去四十二天内,其经常活动的区域附近,环境监测**日志里出现了三次低于阈值的、无法归因于已知干扰源的**“情绪频谱”微扰。波动极其微弱,且迅速平复,按照标准流程甚至不足以生成**事件编号,只是作为环境噪声数据被记录下来。
三次微扰,一次在吴XX常翻捡的**中转站,一次在他偶尔**的天桥下,还有一次……就在今晚,时间与那通报警电话高度吻合,地点坐标重叠。
巧合?
苏晴调出了该区域更详细的**覆盖图(民用部分)和交通传感器网络状态。一切正常。没有捕捉到任何可视异常。报警市民描述的“行为异常”没有影像佐证。
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职业训练让她对任何模式的重复,尤其是与“人”关联的、低强度异常的重复,保持警惕。这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某个精神不稳定流浪汉自身状态波动引发的、极其微弱的、能被最灵敏仪器捕捉到的“情绪辐射”外泄,在庞大城市的**噪声里,连一朵小水花都算不上。
但……为什么是三次?为什么波动模式有难以言喻的相似性,像是同一种“调子”的轻微变奏?
她点开了吴XX的简易档案。寥寥几行:姓名,大概年龄,无固定住所,无亲属记录,有轻度精神病史(记载模糊),长期流浪。没有价值的信息。
苏晴关掉了档案窗口,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报警记录。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在内部系统生成了一个低优先级的观察建议,附上了那三次微扰的数据切片和报警记录,提交给了区域分析池。建议内容很克制:建议未来三十日内,对该人员活动区域及关联的微弱异常记录,进行低等级数据标记,观察是否出现模式强化或扩散。
做完这些,她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流浪汉,几次几乎可以忽略的仪器读数,一通没有结果的市民报警。标准流程走完了。作为“异常现象管理局”外围文职与信息过滤岗位的一员,她的日常工作就是处理海量此类模糊信息,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最终都会被证明毫无意义。
可心底某个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违和感,像羽毛轻轻扫过。不是关于那个流浪汉。而是关于那通报警电话。一个“晚归市民”,看到了“行为异常”,选择了报警,却又迅速离开,未留任何信息。在系统里,这只是一个匿名信息点。
她调出了该时段该区域附近的、所有可追溯的***号源活动记录(已匿名化处理)。几分钟后,她锁定了一个在那个时间点恰好经过附近街道的、某通讯服务商的基站信号握手记录,关联了一个匿名设备标识符。该标识符在随后十分钟内的移动轨迹,显示使用者快步离开了该区域,向着大学城方向移动。
***?晚归的上班族?
苏晴没有权限,也没有理由去深挖这个匿名信号背后的具体身份。那超出了她的职责范围,也违反了隐私条例。她只是看着那条简单的移动轨迹消失在大学城方向的信号网格中,然**空了查询界面。
档案室里恒温恒湿,安静得只有***风扇的低鸣。苏晴关掉了那份汇总报告,打开了下一份待处理的文档——关于某社区下水道近期多次报告有“异常响声”的调查结论(初步判定为管道热胀冷缩及流浪动物活动)。
只是在她关闭窗口前,她快速*作,将那份包含流浪汉报警记录和微弱异常关联的观察建议副本,加密保存到了个人工作区的某个非标文件夹里。文件夹标签很简单:“待观察 – 低关联模式”。
屏幕的光映着她平静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波澜。
***
城市另一头,某栋外表普通、内里却布满各种非标准电子设备的公寓内。
陈远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经过层层降噪和增强处理后的、一段不到十秒的音频。音频来源不明,充斥着沙沙的底噪,但在某些特定频率上,能捕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又混合了低沉呜咽的“声音”。这不是物理声波,而是直接从环境**的“情绪场”中剥离出来的、某种“状态”的残留印记。
音频对应的地点和时间,与苏晴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次“情绪频谱微扰”完全一致。陈远手里的版本,细节更多,也更“脏”。他能“听”到其中蕴含的痛苦、混乱,以及一丝……非人的扭曲感。
“又一个崩溃的……”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意味,“‘污染’扩散的速度在加快,虽然还很微弱。载体是这些精神本就脆弱的边缘人……效率低下,但难以追踪。”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城市地图,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最终停在了大学城区域。红点代表的是今晚在那个巷口附近捕捉到的、一个特殊的信号源——并非通讯信号,而是当那个流浪汉的影子发生异变时,附近环境中某种基准“认知稳定场”出现的、极其短暂和细微的“凹陷”与“反弹”。这种波动通常意味着有“观察者”在场,并且其“观察”行为本身,对局部异常现实产生了难以察觉的扰动。
绝大多数人,即使目睹异常,也不会产生这种“凹陷”,他们的认知会主动扭曲所见以适应常识,或者干脆遗忘。能造成这种“凹陷”的,要么是开始无意识触及真相的“潜在觉醒者”,要么是……
陈远放大了大学城区域的地图,红点消失在一片代表密集年轻人群体的信号网格中。他调出了该区域近期所有记录在案的、未达到“异常事件”标准但存在疑点的零星报告(他的信息渠道与苏晴所在管理局的外围网络有部分未知的重叠,也有其独特的来源)。快速浏览后,他的手指在几份报告上点了点。
一份是数周前,大学城内某便利店夜间**曾记录到一次瞬间的画面抖动和货架商品标签集体模糊(事后检查为存储传输故障)。一份是近期校内论坛匿名版块偶尔出现的、关于“看到奇怪影子”、“听到无法解释的声音”的帖子,很快被其他话题淹没,发帖人再无后续。还有一份,是今晚稍早时,来自大学城附近某个冗余市政**节点的日志,提到了一次“滤镜微尘干扰”。
所有这些,单独看都微不足道,是城市庞大躯体上随时产生又自愈的细微噪点。
但当陈远将那个捕捉到“认知稳定场凹陷”的信号源位置(巷口),与这个接收了“凹陷”反弹信号最终消失的区域(大学城),以及大学城内这些零星噪点用虚线连接起来时,一个模糊的轮廓隐约浮现。
有一个“点”,在无意识中,正被缓慢地拉向异常现实的边缘,甚至其无意识的“存在”,已经开始对周围最脆弱的现实结构产生微弱的扰动。
陈远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冷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块白斑。他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几分钟后,他打开了一个加密通讯界面,输入了几行指令。
“目标疑似出现。位于大学城区域,身份未明。特征:对低强度‘现实侵蚀’现象具备非主动干扰效应(‘凹陷’反应),可能为高潜力‘未觉醒者’或特殊敏感体质。建议启动‘蜻蜓’协议第一阶段:低强度环境信息渗透与观察。避免直接接触,优先收集其日常轨迹、社交信息及对特定‘信息载体’(伪装态)的反应模式。评估其稳定性与潜在价值。”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注意规避**‘清理者’的常规巡检节点。该目标可能也已进入其外围信息过滤网络。”
指令发送。界面关闭。
陈远关掉了大部分屏幕,只留下主屏幕上不断*动更新的、从各种合法与非法渠道汇总而来的城市实时数据流。数字、图表、**画面碎片、社交网络热词……如同这座庞大都市无声的脉搏。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份纸质文件,那是从某个废弃图书馆地下室找出来的、字迹模糊的八十年代气象观测记录副本。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一段描述:“……是日午后,天现异光,色如陈血,持续约三息。坊间有疑为霓虹折射者,然当日气象记录无相应云层条件。附:同日,厂区三号变电站记录到短暂电压异常波动,原因未明。”
他将这份老旧记录,轻轻放在了显示着现代都市数据流的屏幕旁边。
过去与现在,以某种荒诞的方式,在无人知晓的层面,悄然重叠。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夜色温柔。天气预报在手机推送里提醒,明日依旧晴朗。
屏幕上的**录像颗粒感很重,拍摄角度也偏,是从巷子对面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屋檐下拍到的。画面里,杨帆的身影只是个模糊的侧影,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对几步之外那团常人无法察觉、在**热成像模式下才显出细微轮廓扭曲的空气“凹陷”毫无反应。他甚至因为看手机,自然地绕开了那片区域,走向巷子深处。
录像在这里结束,循环播放。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投影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围坐在旧会议桌边的七八张脸。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远用激光笔的红点圈住画面里杨帆的身影。“就是他。连续三次低强度‘侵蚀’事件——便利店标签模糊、论坛提及的‘影子’、还有今晚巷口这个——发生或消散的物理中心点,都与他当日的活动轨迹有高度时空重叠。不是他引发了这些,更像是……这些东西,在试图‘接触’他,然后被某种东西‘弹开’或‘抚平’了。”
一个坐在阴影里的年轻女人开口,声音很轻:“‘认知稳定场’理论推测的高潜力个体?还是……别的什么?比如,一个天然的‘现实锚点’?”
“不确定。”陈远关掉投影,打开了室内的节能灯,昏黄的光线让房间显得更加破旧,堆满杂物的书架和墙上贴着的各种老旧地图、剪报显露出来。“但‘钥匙’的传说里,提到过一种存在——本身不具备觉醒的力量,却能在无意识间,让异常‘失效’,或者为异常打开一扇‘门’。无论是哪一种,”他看向桌边的人,“都意味着变数。而变数,在现在这种脆弱的平衡里,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灾难。”
他走到一块白板前,上面已经贴了几张杨帆在校园里被远距离拍到的日常照片,旁边标注着简单信息:杨帆,XX大**史系大三,社交简单,无异常就医记录,家庭**普通。“‘蜻蜓’协议已经启动。我们需要知道更多。他的日常**,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阅读习惯,甚至网络浏览记录。用最温和的方式,把一些经过伪装的‘信息碎片’放到他可能接触的环境里,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是‘钥匙’,”另一个中年男人沉吟,“**那边……”
“苏晴的部门,信息过滤网络很高效。大学城那些零星报告,很可能已经被标记为低优先级‘**噪音’。”陈远擦掉白板上一个无关的记号,“但如果我们动作再大点,或者这个杨帆自已引发更明显的‘凹陷’反弹,引起‘清理者’的注意,只是时间问题。我们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记住,第一阶段只是观察和信息渗透。除非他主动表现出觉醒迹象,或者面临立即的、来自异常或**的危险,否则任何人不得与他直接接触。我们要的,是理解这个‘变数’,而不是提前引爆它。”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人们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开,只剩下陈远和那个年轻女人。女人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的窗帘一角。外面是城市边缘的老旧街区,夜色里只有零星灯火,更远处,城市中心的光污染将天际线映成一片模糊的橙红。
“陈老师,”她没有回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身上,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陈远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将那份八十年代的气象记录副本小心地收进档案袋。“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把真相锁在保险柜里,用‘稳定’当**剂。而真正的侵蚀,像潮水,一次比一次靠近堤坝。”他拉上档案袋的拉链,发出轻微的嗤啦声。“这个杨帆,可能是一块意外的礁石,也可能……是堤坝上自已裂开的一道缝。无论如何,我们需要看清裂缝的走向。”
女人放下窗帘,房间重新被昏暗笼罩。“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是啊。”陈远拿起外套,“该下雨了。”
***
杨帆对落在自已身上的、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毫无所觉。他正被一种微妙的烦躁感困扰,这感觉从早上就开始了。
先是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他投币买罐装咖啡,机器咕咚一声,出货口却空空如也。他皱眉拍了拍机器,没有任何反应。就在他打算再投币试试或者放弃时,机器内部传来一阵短促而奇怪的、像是许多细小金属片同时振动的嗡鸣,出货口突然*出了两罐咖啡——他买的那种,还有一罐橙汁。机器屏幕上的错误代码闪了一下,消失了,恢复成正常的待机画面。旁边一个等着买饮料的同学“咦”了一声:“这机器还会买一送一?*ug了吧?”杨帆拿着多出来的那罐橙汁,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机器故障。
接着是下午在图书馆。他在历史文献区查阅一些地方志的微缩胶片,旁边的窗户对着一条僻静的小路。看着看着,他无意间瞥向窗外,似乎看到小路的尽头,靠近围墙的地方,空气像高温路面上的热浪一样微微扭曲了一下,持续了不到一秒。他眨眨眼,再看过去,一切正常,只有风吹过树梢。大概是盯着胶片太久,眼睛花了。他揉了揉眉心,继续阅读。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移开视线后,窗外小路上几片原本静止的落叶,无风自动,打了个旋儿,贴地滑行了一小段,才彻底停下。
晚上,他在食堂吃饭,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用平稳的语调播报:“……近期,我市部分区域居民反映夜间偶有听到不明低频声响,专家初步研判可能与地下管线压力**或远处施工传导有关,请市民不必恐慌。另,气象部门提醒,受高空短波槽影响,明日午后至夜间可能出现短时强降水,并伴有雷暴大风,请市民注意防范……”
杨帆听着“不明低频声响”,筷子顿了顿,想起前几天好像在学校论坛瞥见过类似的帖子,但没点进去看。他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画面切到了一段街景,似乎是采访某个市民,**里车流如织,一切如常。他低下头,继续***餐盘里的饭菜,那点隐约的异样感,很快被米饭和菜汤的味道冲散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吃饭的时候,城市某个数据中心的***里,一条关于“大学城区域,低频声波异常报告(非结构传导模式)与轻微地磁扰动相关性分析”的日志,被自动标记为“C类:环境**噪声/设备干扰可能性大”,归档到了庞大的数据库深处,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二次调阅。
他更不知道,在他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布告栏时,目光扫过那些社团招新、讲座通知和寻物启事,其中一张新贴的、关于“认知科学与日常错觉”的小型心理学讲座海报,纸张边缘有一个极淡的、仿佛水渍晕开般的奇异纹路,在他视线掠过时,那纹路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但他只是匆匆走过,海报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心里想着的是明天要交的论文提纲。
两股无形的潮流,正以他为中心,缓慢地汇聚、试探。一股来自阴影中的观察与渗透,另一股来自庞大系统无意识的过滤与标注。而杨帆,这个漩涡中心的人,只是觉得最近好像特别容易累,睡眠也不太好,多梦,醒来又记不清梦见了什么。
窗外,夜色渐浓,天气预报中的云层正在天际线外悄然堆积。第一滴雨,落在干燥的柏油路面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很快,淅淅沥沥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雨声敲打着窗玻璃,单调而持续。杨帆坐在床边,台灯的光晕将他圈在一片昏黄里,却照不透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指尖还残留着从床底拖出那个旧纸盒时沾上的灰尘和霉味。盒子本身平平无奇,一个装过饼干的铁皮盒,漆面有些剥落。但里面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几本薄薄的、封面印着**图案的日记本,属于一个早已远去的少年。他翻到2012年12月的那一本。前面的字迹稚嫩,记录着月考成绩、和同学打篮球、期待周末的动画片。然后,时间滑向那个被无数流言和电影渲染过的日期——12月21日。
那几天的日记,纸张明显比其他页更皱,仿佛被反复摩挲或浸湿过。12月20日的最后一行写着:“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班里好多人在传,有点害怕,又觉得是假的。爸爸说晚上带我去吃好的,不管它。”字迹到这里还算清晰。
接下来,本该是21日、22日、23日……连续三天的日记,被一种浓稠的、仿佛干涸沥青般的黑色污渍完全覆盖。不是墨水泼洒的痕迹,那污渍更像是有生命般从纸张纤维内部渗出来,将所有的字迹吞噬得一丝不剩,只在边缘留下些令人不安的、放射状的细微纹路。他试着用手指去抠,污渍坚硬如壳,纹丝不动。凑近闻,只有陈年纸张的腐朽气,并无异味。
他完全不记得自已写过什么,更不记得这污渍从何而来。那段日子在他的记忆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只隐约记得那几天家里气氛沉闷,父母很少说话,电视总是关着,然后……然后生活就照常继续了。他曾以为那不过是童年对无聊日子的一次集体遗忘。
但现在,这污渍像一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眼睛,瞪视着他。
窗外的雨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别的什么。不是雷声,也不是风声,更像是指甲轻轻刮过巨大玻璃表面的声音,极其细微,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穿透雨幕,钻进耳朵。杨帆猛地抬头,看向漆黑的窗外。除了被雨水扭曲的对面楼栋零星灯光,什么也看不见。那声音也消失了,仿佛只是耳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恐惧,转而升起一股执拗。他必须弄清楚。这污渍,白天的“故障”电话,图书馆窗外那瞬间的扭曲,还有新闻里语焉不详的“不明声响”……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而他,似乎被放在了这些碎片交汇的那个点上。
他把日记本放回铁盒,却没有塞回床底,而是将它推到了书桌最下方的抽屉里,用几本旧课本虚掩着。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自已手心全是冷汗。
***
城市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大部分窗口已经漆黑。只有七楼数据**中心还亮着几排指示灯和屏幕的微光。
苏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视线从面前的三块显示屏上移开片刻。她面前的主屏幕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动的数据流,侧屏则是城市地图,上面分布着稀疏的、代表不同监测类型的闪烁光点。大部分是绿色,偶尔有**跳动一下,很快又恢复稳定。
她调出了一份刚刚被系统从“C类”归档库中重新标记、推送过来的简报。标题是:“大学城片区,异常感知残留(微弱,非持续性)与C-714号‘低频环境噪声’事件时空重叠度初步分析”。简报内容很简略,提到了几次极其微弱、几乎淹没在环境**中的异常读数,发生地点靠近理工大学,时间跨度是今天下午到傍晚。没有明确结论,只有一句“建议纳入低优先级观察列表,注意后续是否出现关联信号”。
引起苏晴注意的,是系统自动关联的一条附加信息:该时段内,理工大学内部通讯网络记录到一次异常的、未接通语音呼叫,呼叫特征码与常规故障模式不符,疑似受到极轻微的外部信息扰动。呼叫目标宿舍号也被记录在案。
一个普通***,一次未接通的故障电话,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环境异常读数。放在平时,苏晴会将其归类为“城市**噪音”的一部分,连报告都不需要写。但今天,她盯着那个宿舍号和“C-714”这个事件编号,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C-714,也就是新闻里提到的“不明低频声响”,分布范围很广,持续时间不定,源头无法追踪。局里的主流意见倾向于某种尚未被完全理解的自然现象或集体心理效应。苏晴参与过几次数据分析,总觉得那些声波的衰减模式有些……“不自然”。不是物理规律上的不自然,而是感觉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修剪”过,过于规整地融入了环境**。
而这个叫杨帆的学生,他的电话故障,恰好发生在一次微弱的异常读数峰值附近。太巧了?还是某种……吸引?
她调出了杨帆的基础信息档案(权限内**部分),很干净,普通家庭,成绩中上,无不良记录,社交简单。一个淹没在人海里的普通年轻人。苏晴看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里略显青涩的脸,眉头微蹙。职业经验告诉她,很多事情的起点,往往就藏在这种看似无关的“巧合”里。她移动鼠标,在杨帆的档案上添加了一个内部观察标签,级别是最低的“留意”。这不会触发任何警报,只是意味着,今后任何与这个名字或相关位置关联的异常报告,都会多一份拷贝,悄无声息地流入她的待审队列。
她关掉档案页面,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城市地图上,代表各类监测信号的光点明灭不定,如同呼吸。大部分区域平稳,但在几个边缘地带,**和橙色的闪烁似乎比上周频繁了那么一点点。系统依旧将它们判定为“统计波动范围内”。苏晴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或许真是自已太敏感了。她这样想着,却无法彻底说服自已。
***
雨夜掩盖了许多活动。在城市地下管网某个废弃的**通道岔口,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尘土味。这里没有**,只有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电压不稳的防爆灯。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正将一台巴掌大小、外壳粗糙像是手工组装的设备,贴在渗水的混凝土墙壁上。设备屏幕闪着幽幽的绿光,显示出一串快速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男人专注地看着,偶尔用手指在屏幕侧面的物理按键上按几下,记录数据。
他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骨传导耳机,里面传来经过处理的、略带电流杂音的声音:“……目标‘蜻蜓’今日活动轨迹已分析完毕。下午14时37分,图书馆四楼东侧窗边,停留11分20秒,视线方向与‘帷幕褶皱’疑似点重合。无主动观测设备使用迹象。17时08分,途经三号布告栏,‘认知干扰贴片’(试验型)反馈信号极微弱,未达触发阈值,疑似被无意识‘过滤’或‘抵消’。生活轨迹无其他显著异常,符合预设‘未觉醒者-高潜在抗性’模型波动范围。”
男人低声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确认收到。‘帷幕褶皱’点读数如何?”
“褶皱已平复,残留强度低于标准计量下限。无法判断是自然平复,还是受到‘蜻蜓’无意识影响。需要更多接触事件验证。”
“继续维持二级间接观察。在‘认知渗透’试验未取得稳定效果前,避免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或**。会首强调,我们需要的是‘钥匙’,不是‘**’。”男人的声音平稳而冰冷,“另外,注意清理痕迹。‘管理局’的嗅觉虽然被官僚程序拖慢了,但他们的监测网还在。”
“明白。已启用三层混淆协议,所有直接观测数据将在本地处理后销毁,仅上传特征摘要。”
男人点了点头,取下墙壁上的设备,小心地装入一个防潮防震的金属盒。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平板电脑上显示的一张照片——那是杨帆在学生卡上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年轻人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保持沉睡吧,‘钥匙’。”男人低声自语,身影向后滑入更深的阴影,很快与管道内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以及头顶地面经过车辆碾压积水传来的闷响。
**通道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有墙壁上,那处曾被设备贴附的位置,潮湿的水迹似乎比旁边蔓延得更快了一些,形成了一小片不太规则的深色痕迹,像一只朦胧的、正在闭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