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香引九重天》“广东后生仔”的作品之一,裴昭王秃头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天光还没彻底亮起来。,细雨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栋独立小楼的二楼窗户透出暖黄灯光,窗帘半掩,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工作台前,动作稳定,手指不停。,手里握着一块麂皮,正一下一下擦拭一支黄铜滴管。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精准到近乎刻板。每擦完一件工具,他就轻轻放回托盘,再拿起下一件。整套流程他做了十年,闭着眼都能完成。,但东西摆放得极有秩序。墙上挂着几排晾干的植物标本,全是天然香...
,天光还没彻底亮起来。,细雨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栋**小楼的二楼窗户透出暖黄灯光,窗帘半掩,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工作台前,动作稳定,手指不停。,手里握着一块麂皮,正一下一下擦拭一支黄铜滴管。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精准到近乎刻板。每擦完一件工具,他就轻轻放回托盘,再拿起下一件。整套流程他做了十年,闭着眼都能完成。,但东西摆放得极有秩序。墙上挂着几排晾干的植物**,全是天然香源:迷迭香、岩兰草、龙脑樟叶。架子上一排排玻璃瓶密封着不同年份的精油,标签手写,字迹清瘦。没有香水喷雾,没有市售香薰,连空气清新剂这种玩意儿都不存在。。,混着隔壁人家阳台上晾着的旧棉被味道,已经让他眉头微蹙。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缝隙又关紧了一指宽。。“未知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才接起来。
“喂?”
“裴老师!您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声音急促,男声,中年,语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我是《气味奇缘》节目组的导演王秃头,您可能没听过我名字,但我看过您三年前在‘香觉论坛’发的那篇《合成麝香对神经系统的隐**蚀》,我直接跪了!”
裴昭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继续摩挲左手中指上的银质尾戒。尾戒冰凉,边缘有些磨损,是他唯一从童年带出来的东西。
“……我们这档综艺,主打的就是‘真实气味与人性共鸣’,全国就找了您一位专业调香师当主嘉宾。”对方语速飞快,“录制周期七天,全程封闭,吃住全包,出场费五十万,定金先打十万。”
裴昭还是没吭声。
“我知道您不爱露脸,之前也拒绝过所有节目邀请。”王秃头顿了顿,声音压低,“但这次不一样,裴老师,节目里真有吃小孩的妖怪。”
裴昭的手指停住了。
尾戒贴着皮肤,突然有点发烫。
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节目里真有吃小孩的妖怪。”王秃头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不是比喻,也不是剧本设定。是真的有人失踪,**拍到黑影拖着孩子进通风管道,现场只留下一股焦糖味混着铁锈的气息。我们请的民俗专家说,那是‘恐惧+谎言’的味道,只有特殊嗅觉的人才能闻出来……我们怀疑,这跟药谷有关。”
裴昭缓缓坐回椅子。
药谷。
这两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他记忆最深的角落。
小时候他常做同一个梦:自已躺在潮湿的石室里,四周摆满冒着烟的香炉,一个穿黑袍的女人低头看他,说“这孩子鼻子太灵,留不得”。然后她递来一碗黑色药汤,味道像腐烂的沉香。
他醒来时总是一身冷汗,地下室的门锁着,父亲从不解释。
他十八岁那年觉醒“闻煞”能力,第一次在人群里闻到情绪化作的气味——恐惧是铁锈,谎言带焦糖苦,天赋者有沉香。那天他逃出了家,再没回去。
现在,有人在电话里提药谷,还说什么“吃小孩的妖怪”。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虽然隔着电话信号,但他启动了“闻煞”。
电流杂音中,他捕捉到了王秃头声音背后的气息——主体是铁锈味,浓烈而真实,那是恐惧;夹杂一丝焦糖苦,说明他在说部分谎言,但不是为了骗人,而是为了掩饰某种更大的不安。
这人确实怕。
怕的不是收视率,不是经费超支,而是某种具体存在的威胁。
裴昭睁开眼,说:“节目组有没有安保团队?”
“有!当然有!”王秃头立刻答,“我们请了专业保镖公司,全程跟拍,还有心理顾问驻场。”
“他们身上有沉香味吗?”
“啊?”
“算了。”裴昭打断,“航班几点?”
“上午九点二十,首都机场T3航站楼,我们安排专车接您,司机姓张,穿灰色工装,车顶有‘气味奇缘’标识。”
“我不坐接的车。”裴昭说,“我自已去。”
“行行行,只要您来就行!”王秃头松了口气,“对了,您要是路上闻到奇怪的味道,别忽略,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个号码**小时开机。”
电话挂断。
裴昭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它静置了两分钟。
然后他起身,走进里间卧室。
衣柜打开,取出一只深棕色皮质行李箱。他检查了一遍:换洗衣物、便携调香工具包、三支密封香管(避灾、镇神、清心)、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口罩五只、耳塞两对。
最后,他从床头抽屉拿出一个丝绒布袋,倒出一枚银质尾戒,戴回左手中指。
这是他的仪式。
每次走出工作室,他都要确认这枚戒指在手上。它曾属于***,也可能不是。他不知道自已的亲生父母是谁,只知道当年调香世家的老爷子是在家门口捡到他的,怀里就裹着这块尾戒。
他换上浅灰色中式立领衬衫,袖口绣着暗纹香炉图案,外搭亚麻长风衣。出门前顺手从花瓶里抽出一束干薰衣草,**西装内袋。
雨还在下。
他撑伞走出小楼,巷口停着一辆黑色专车,司机已经下车等他。
“您是裴先生?”司机问。
“嗯。”
“雨大,我帮您拿箱子。”
“不用。”裴昭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自已坐进后座,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球。
巷子空荡,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但他闻到了。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不是来自车内,也不是司机身上。
是后方五十米外,一辆灰色面包车里传出的。
他坐定,系上安全带,说:“走吧,去机场。”
车子启动,驶入主路。
雨刷有节奏地摆动,前方道路湿滑反光。城市逐渐苏醒,早高峰车流开始汇聚。汽油味、尾气味、路边早餐摊的油条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不适的浊流。
裴昭放下车窗一条缝。
流动空气涌入。
他闭眼,启动“闻煞”。
气味世界在他鼻腔中展开。
前排司机身上是麦芽甜香——期待,纯粹,没有掺杂。这人只是普通司机,接了个高价单,心情不错。
左侧出租车里有一股腐肉味——恐惧,深层,持续**。乘客应该是个女性,心跳偏快,可能遭遇过什么事。
右侧那辆商务车……
裴昭睁开了眼。
右侧车道一辆黑色奔驰GLC,车窗 tinted,看不清里面。但他闻到了。
三个人。
全都散发着铁锈味,浓度一致,节奏同步,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情绪控制。更关键的是,他们身上有极其微弱的沉香味——非常淡,像是刻意掩盖过的痕迹。
沉香味,代表异能天赋。
普通人闻不到。
可这三人不仅身上有,还成群出现,且行为反常。
他掏出手机,翻出王秃头发来的节目资料包,快速浏览。
嘉宾名单十二人,无安保团队编制。节目组宣称“零武力干预”,强调“自然观察”。
可现在,一辆车上坐着三个带异能特征的陌生人,正保持五百米距离尾随他。
巧合?
他不信。
车子驶上高架。
雨势渐小,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浮现。广告牌、路灯、桥墩一一掠过。他靠在座椅上,表面平静,实则鼻腔不断过滤空气中的信息流。
十分钟后,奔驰GLC变道,转入另一条辅路。
但三分钟后,一辆银色大众SUV出现在右后方,位置与之前的奔驰一致。
又是五百米。
裴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换车了。
手法专业,节奏稳定,明显是轮替跟踪。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六分。
距离登机还有八十四分钟。
专车驶入机场高速。
沿途车辆增多,气味更加复杂。快餐盒饭、汗液、皮革、化妆品……各种人工香精像**一样往他鼻子里钻。他戴上口罩,效果有限。
他需要更清晰的判断。
于是他又降下车窗一条缝。
风灌进来。
他深呼吸,集中精神,将***锁定在后方那辆大众SUV上。
铁锈味依旧存在,三人情绪高度紧张,但没有攻击意图。反而有一种……测试感。
像是在等他反应。
他忽然想起王秃头电话里的原话:“有人想阻止你来。”
不是“我们担心有人阻挠”,而是“有人想阻止你来”。
主动句。
对象明确。
结合眼前这三人的行为模式——不靠近,不拦截,只跟踪——更像是某种试探。
节目组在测他有没有“识气”之能。
如果他真的能察觉被跟踪,甚至能分辨出对方情绪特征,那就证明传闻属实:他确实是那个能“闻煞”的人。
这局,是王秃头设的。
用恐惧做饵,用谎言调味,看他能不能尝出来。
裴昭摘下口罩,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没揭穿,也没反抗。
反而从皮匣里取出一支密封香管,轻轻捏碎顶端封蜡,凑近鼻尖嗅了一下。
清心香。
瞬间,脑中杂念退散。
他重新闭眼,再次捕捉后方气息。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三个人中,中间那位的铁锈味最浓,但沉香味却最淡。而且每隔十分钟,他的气息会短暂波动一次,像是在接收某种指令。
无线电耳机?
心跳频率也略有异常,比正常人慢两拍,像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心肺调控。
职业级。
不是临时找来的演员。
他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大众SUV依旧在后,位置不变。
裴昭淡淡一笑。
你们演得挺认真。
可惜忘了清理“沉香”残留。
真正的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味道。
车子驶入机场地下停车场入口。
头顶LED屏显示:P1,剩余车位 237。
专车减速,准备拐入坡道。
裴昭坐直身体,将皮匣抱在胸前,手指轻轻抚过尾戒。
他知道,自已已经被盯上了。
不只是这三个人。
还有节目组,还有那个叫王秃头的导演,还有那个“吃小孩的妖怪”的说法。
这一切都在推他往前走。
而他,也正好想看看,药谷的影子,到底藏在哪儿。
车停稳。
司机回头:“裴先生,到了。”
“嗯。”他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
手握住车门把手时,他又闻到了。
一股新的气息,从停车场深处飘来。
极淡。
像是陈年檀木混着灰烬,又有一点点……血的气息。
他没动。
几秒后,那味道消失了。
像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下车,提起行李箱,站在坡道口。
雨水顺着顶棚滴落,打在水泥地上。
身后,那辆大众SUV缓缓驶过,没有停留,消失在转弯处。
裴昭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通往航站楼的通道。
灯光昏黄,行人稀少。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的干花,确认香管完好。
然后,迈步向前。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没有回头。
但心里清楚。
这场戏,从接到电话那一刻就开始了。
而他,既是观众,也是演员。
只不过,别人用眼睛看世界。
他用鼻子。
所以谁在撒谎,谁在害怕,谁藏着刀,他比谁都清楚。
通道尽头是自动门。
他走近,门滑开。
冷风扑面。
他走入航站楼的光影之中。
尚未进入候机厅。
但已经知道——
有人在等他。
他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