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竹照归墟

第2章

微竹照归墟 颜稚霏 2026-02-12 12:13:18 幻想言情

,空白纸面上,朱砂画就的小香炉像一只睁着的眼,死死盯着屋内。,连呼吸都压成了一缕细烟,青衫下的肩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他没去捡那张纸,也没再看一眼,只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堂屋的黑暗,精准落向内室紧闭的门扉。,连汗毛都竖成了尖刺。,鞋尖正对她的鼻尖,鞋中清水纹丝不动,断香浮在水面,像一截埋死的骨。她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让胸口起伏太重,只死死盯着那点猩红,听着自已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闷响。,门外再无半点声息。,风声没了,连雨雾落地的轻响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死寂,沉甸甸压在屋顶,似要将这栋老屋生生碾进地底。,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而是屈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轻,二重,一慢。

是回应,也是试探。

门外无人应答。

他这才伸手,指尖刚碰到门闩,便猛地一顿——闩锁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缕湿冷的青丝,黑得发蓝,细得像蛛丝,缠在木纹里,轻轻晃动。

沈砚辞脸色微变,指尖一捻,青丝便碎成了飞尘。

他拔开门闩,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寒雾涌进来,带着更浓的香灰腥气。门外空无一人,长巷依旧是那片永无变化的黄昏,老**的枝桠扭曲如鬼爪,墙上那张白纸早已不见,只留下一块湿漉漉的印子,像一张褪了皮的脸。

那张黄麻纸,还躺在原地。

沈砚辞弯腰,指尖刚要碰到纸面,忽然停住。

纸的边缘,压着一点灰黑色的印子。

不是泥,不是水,是烧成细末的香灰。

印子极小,轮廓纤细,分明是一只三寸绣鞋的鞋印。

“出来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刚才的紧绷,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它走了。”

林晚萤在床底僵了许久,才敢慢慢挪动发麻的四肢。她撑着床板爬出来,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抬头便撞上沈砚辞望过来的目光。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俊美得没有烟火气,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刚才那是什么?”她声音发哑,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沈砚辞没回答,只弯腰捡起那张黄麻纸,指尖摩挲着纸上朱砂画的香炉,指腹微微泛白。

“回明镇的规矩,从来不是人定的。”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有人破,便有人收。你断了香,等于在全镇的阴祀里开了一道口子,它不找你,还能找谁。”

“它是谁?”

“不知道。”沈砚辞将纸折起,塞进袖中,“在这里待得久了,便不需要知道名字。只需要知道,它无处不在,看得到,听得到,闻得到。”

林晚萤心头一寒。

无处不在。

这四个字比任何鬼怪都更让人恐惧。

她低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瞳孔骤然一缩。

堂屋的青石板上,还铺着那层细白石灰。

而石灰之上,除了之前那串三寸绣鞋脚印,此刻竟又多了一行新的。

脚印极小,纤细玲珑,从外门一直延伸到内室门口,最后停在床底正前方。

鞋尖,正对着她刚才蜷缩的位置。

它刚才,就站在床外,看着她。

林晚萤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拔步床的立柱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砚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别去看,也别去想。”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在这里,看见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转身走向八仙桌,将那本《回明镇纪事》重新拿出,翻开刚写下的那一页。朱砂字迹依旧鲜艳,可林晚萤的名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点极淡的朱红点印。

像一滴,未干的血。

“子时血饲青竹。”沈砚辞指尖点在那一点红上,“这是新规矩,也是给你的死令。”

“青竹在哪?”林晚萤低声问。

“镇心。”沈砚辞抬眼,目光望向长巷深处,那片雾最浓的地方,“回明镇**,有一片竹林。整片镇,都靠那片竹压着底下的东西。断香破规,便要以你的血,喂饱竹子,才能把口子填上。”

“如果我不去?”

沈砚辞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怜悯。

“不去。”他一字一顿,“天亮之前,你就会变成石灰上的脚印,变成墙上的纸,变成床底的绣花鞋。永远留在这镇里,陪它们一起,等下一个破规矩的人。”

林晚萤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这里不是阴间,不是幻境,是一座活着的牢笼。

以镇为狱,以规为锁,以人命为柴,以魂魄为食。

而她,刚进来,就被判了刑。

“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到子时。”沈砚辞合上簿册,从桌下拿出一双粗布布鞋,扔到她面前,“穿上,别再赤脚。这里的地,吸人气。”

林晚萤弯腰捡起鞋,指尖触到布料的粗糙,才稍微找回一点真实感。

就在她穿鞋的瞬间,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啼哭。

不是哭声,是咿呀的儿语,细弱、缥缈,从雾里飘过来,忽近忽远。

沈砚辞猛地抬头,眼神骤厉。

“闭嘴。”他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狠。

林晚萤吓得瞬间屏住呼吸。

那咿呀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个小孩,正顺着长巷,一步一步走来。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人的神经上。

沈砚辞一把将林晚萤拽到身后,自已挡在门前,右手悄悄按在桌角的一把短刀上。

刀*泛着冷光,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没有叩门,没有塞纸,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一道极轻、极软的呼吸声,隔着门板,轻轻拂在缝隙上。

沈砚辞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林晚萤躲在他身后,死死咬住唇,眼睁睁看着——

门缝下,缓缓渗进一缕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是香灰混了水,黏稠地爬进来,在青石板上,慢慢画出一个极小的竹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