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主角是林岩林建国的都市小说《草根蜕变记》,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渝城小雨”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没有春天。,一根根扎在皮肤上。他仰头看向在建的三十七层楼体,塔吊的阴影斜切过来,将工地分割成明暗两半。父亲就在那明暗交界处干活——十七楼的悬挑板上,身影小得像一粒粘在玻璃上的灰。。,有人说十八层,有人咬定是十七层半。但林岩自已知道,父亲是从他人生负十八层的地方摔下来的。那个数字后来反复出现在他的噩梦、他的账本、他每一次挣扎着想要爬升的起点上。,事故发生时,林岩正在工地东侧的工棚里熬粥。,最便宜的...
:夜市灯火,右腿的肌肉突然抽搐起来。、不容忽视的疼痛,从大腿后侧一路窜到脚踝。他正推着第十七车土上坡,手推车瞬间失去平衡,向左倾斜。湿土从车沿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搞什么!”黑狗的声音从阴凉处炸开。,用尽全身力气把车扳正。汗水像开了闸的水,从额头、脖颈、后背疯狂涌出。安全帽的塑料内衬已经被汗浸得湿滑,***发根隐隐作痛。“重装!”黑狗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洒在地上的土,“这一趟不算。”。,林岩用几乎断裂的腰、抽筋的腿、磨出血泡的手,推了十七趟车,只能算十六趟半。九十九块钱。比昨天还少。
他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把车推到一边,拿起铁锹重新装土。手臂每抬一次,都像有无数根针从肩胛骨刺进去。膝盖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汗水和灰尘反复浸染,边缘已经开始化脓,**的脓液混着血丝。
正午的阳光把工地烤成一座砖窑。
林岩把第十七趟土推到堆土场时,眼前突然一黑。他下意识抓住车把,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工地的噪音。有那么几秒钟,他感觉自已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喂!新来的!”
有人拍他肩膀。林岩猛地回过神,是早上那个抢他肥肉的老工友。
“你脸白得跟纸一样。”老工友递过来半瓶水,“喝点。别死这儿,晦气。”
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的怪味。林岩灌了几大口,才感觉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
“谢谢。”
“谢个屁。”老工友蹲在旁边,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递过来,“来一根?”
林岩摇摇头。
“不抽烟好。”老工友自已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省点钱。**那情况……唉。”
烟雾在灼热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扭曲变形。
“一天一百二,不够。”林岩看着堆成小山的湿土,声音平静得可怕。
“谁跟你说够?”老工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麻木,“这工地干五年,谁家没点事?老王家儿子结婚,借了***,现在还欠着。老李媳妇生病,把老家房子卖了。你这才刚开始。”
林岩沉默。
“想多赚钱?”老工友吐出一口烟,“晚上去夜市。”
“夜市?”
“大学城边上,晚上六七点就开张了。”老工友指着西边,“卖什么的都有。你年轻,脑子活,去看看。”
林岩记住了。
下午四点,他推完了第二十二趟车。这个数字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一百三十二块。比昨天多七块。加上昨天剩的,再加上黑狗借的九百,他现在总共有……他在心里算:四千六加一百三十二,四千七百三十二。
离三千的缺口,还差……不对,不是缺口,是目标。
父亲今天的费用要八千。他手里的四千七,连今天的费用都不够,更不用说补上昨天的三千了。
护士说,中午是最后期限。
林岩推着空车往回走时,看见黑狗蹲在板房门口数钱。一叠叠红色的百元钞,在他粗壮的手指间翻飞。旁边几个工友围着他,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谄媚和畏惧混合的表情。
***生意,看来不止做给他一个人。
五点半,收工。
林岩拿到了一百三十二块钱。纸币沾着他的汗水,黏在一起。他小心地一张张分开,叠整齐,放进贴身口袋。
他没有马上去医院。
而是朝着老工友指的方向走——大学城。
从工地到大学城,要穿过半个城市。林岩坐不起公交车,只能走路。每走一步,膝盖的伤口就抽搐一下。化脓的地方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混合着汗味和泥土味,引来路人的侧目。
六点半,他看见了那片灯火。
那是一片突兀的光明,从大学围墙外的空地上铺展开来。几百个摊位沿着马路两边排开,用竹竿和塑料布搭起简易棚子。每个棚子都挂着一两盏灯泡,有的是白炽灯,有的是LED灯串,在渐暗的天色里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河。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的油烟、炒菜的香气、水果的甜腻、廉价香水的刺鼻。音响里传出各种音乐——流行歌、**舞曲、网络神曲——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噪音。
林岩站在夜市入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里和他生活的世界,完全是两个维度。工地的世界只有灰、黄、红——水泥的灰、泥土的黄、血的红。而这里,五颜六色,喧嚣沸腾,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粗糙的生命力。
他走了进去。
人群摩肩接踵。大部分是学生,年轻的面孔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闲逛。女生手里捧着*茶,男生咬着烤串。有人在小饰品摊前讨价还价,有人在手机贴膜摊前排队,有人在卖衣服的摊位里翻拣。
林岩像个幽灵,穿梭在热闹里。
他的眼睛像扫描仪,快速扫过每一个摊位:卖袜子内衣的,卖手机壳的,卖小吃的,卖盆栽的,卖盗版书的,卖廉价化妆品的……摊位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每个摊主都在拼命招揽生意,吆喝声此起彼伏。
“十块钱三双!纯棉袜子!”
“贴膜五块,钢化膜十块!”
“炒饭炒面八块,加蛋加一块!”
林岩在一个卖炒粉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系着油腻的围裙,双手各持一把锅铲,在两口铁锅之间快速切换。火焰窜起半米高,映亮她汗湿的脸。
一份炒粉七块。她一分钟能炒两份。林岩默默计算:如果从晚上六点干到十一点,五个小时,三百分钟……六百份。四千二百块。
当然,这不可能。但就算打个对折,一天也有两千多。
他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继续往前走。林岩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细节:哪些摊位前人多,哪些冷清。学生更喜欢买什么,他们会为什么付钱。
卖*茶的摊位前排着长队。七八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什么口味,加什么配料。一杯*茶六到十块,她们眼皮都不眨。
卖**头绳的摊位前也围了不少女生。五块钱三个的发圈,十块钱一对的发夹。摊主是个年轻女孩,自已就戴着各种发饰,**广告。
卖二手书的摊位在最角落,冷冷清清。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小马扎上,低头玩手机。面前的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堆着几十本旧书。林岩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
《高等数学·上册》,五成新,扉页上写着名字和班级。标价十块。
“这本多少钱?”林岩问。
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八块拿走。”
“能便宜吗?”
“最低七块。不要拉倒。”男生又低下头玩手机。
林岩放下书,继续走。
七点,夜市迎来第一波高峰。学生们下课了,成群结队地涌进来。摊主们的吆喝声变得更加卖力,空气里的香味更加浓郁。
林岩在一家卖鸡蛋灌饼的摊位前观察了很久。
摊主是一对夫妻,配合默契。妻子负责收钱、打包,丈夫负责**。面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打上鸡蛋,翻面,刷酱,加生菜、里脊肉、火腿肠。一套流程下来,不到两分钟。一个灌饼五到八块,取决于加什么料。
排队的有六个人。林岩在心里计时:两分钟一个,六个人十二分钟。十二分钟,按均价六块算,三十六块。一小时就是……一百八十块。一个晚上五小时,九百块。
这还只是一个摊位。
林岩感到一阵晕眩。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被巨大可能性冲击的晕眩。
工地推车,一天一百三十二块。夜市一个小摊位,一晚可能就有几百甚至上千。
差距不是几倍,而是十几倍、几十倍。
但他马上冷静下来。
摊位要钱。他问了一个卖袜子的摊主,这片夜市是私人承包的,一个月摊位费八百到一千五,看位置。还要押金,还要进货成本。
他口袋里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够租一个最差的摊位。
林岩继续走,继续观察。
七点半,他在一个卖二手手机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精瘦的男人,三十来岁,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在向两个学生推销一部iPhone。
“绝对正品,就是屏幕有点划痕。一千二,不能再低了。”
学生犹豫着:“能便宜点吗?一千?”
“一千?我进货都不止这个价!”摊主夸张地摆手,“这样,看你们是学生,一千一。再低我就亏本了。”
学生还是摇头,走了。
摊主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脏话。
林岩注意到,那个摊位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更旧的手机,有的屏幕碎了,有的外壳裂了。摊主根本没打算卖那些,只是当配件放着。
八点,林岩饿了。
他从下午到现在只喝过半瓶水。胃里空得发慌,喉咙干得冒烟。但他捏了捏口袋里的一百三十二块钱,最终走向一个卖馒头的摊位。
“馒头怎么卖?”
“一块一个,五块钱六个。”摊主是个老**。
林岩掏出五块钱:“六个。”
热腾腾的馒头用塑料袋装着,沉甸甸的。他走到夜市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着电线杆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白面馒头,没有任何配菜,干得噎人。他吃得急,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咳完,继续吃。
吃到第三个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那个早上抢他肥肉的老工友。此刻正蹲在一个卖五金工具的地摊前,仔细挑拣着扳手。他换下了工地的脏衣服,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但背脊还是佝偻着,那是长年重体力劳动留下的印记。
老工友挑了半天,最后花十五块钱买了一把二手扳手,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他站起身,一回头,看见了林岩。
两人对视了几秒。
老工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摸出烟:“真来了?”
“嗯。”
“看出什么名堂没?”
林岩咬了口馒头,含糊地说:“卖吃的赚钱。*茶、炒饭、灌饼,都排队。”
“废话。”老工友笑了,“学生嘴馋,又没多少钱,就爱这些小玩意儿。”
“但是摊位费贵。”
“贵有贵的道理。”老工友点着烟,深吸一口,“这片夜市,承包的老大叫‘龙哥’。看见那头那个穿花衬衫的没?收保护费的。一个月摊位费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得打点。不然三天两头找你麻烦。”
林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剃着平头,穿着花衬衫,正在几个摊位前转悠。摊主们看见他,都堆着笑脸,递烟递水。
“龙哥手下养着十几号人。”老工友压低声音,“这片夜市,晚上七点到十二点归他管。治安反而好,没小偷没打架的——谁敢在龙哥地盘上**?”
林岩默默听着,心里开始重新评估。
“你想摆摊?”老工友问。
“想。”
“卖什么?”
林岩沉默了。这个问题,他还没有答案。
“本金多少?”
“……四千多。”
老工友嗤笑一声:“租摊位押一付三,最少三千。进货呢?三轮车呢?你这点钱,租完摊位就没了。”
现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岩刚刚燃起的希望。
但他没有放弃。
八点半,林岩继续观察。这一次,他有了更具体的目标:学生。
他注意到,学生们在夜市的行为有明显的规律:
第一,他们是结伴来的,很少单独行动。买东西时会互相讨论、互相推荐。
第二,他们对价格敏感,但又不是绝对追求便宜。五到十五块钱的东西,他们最愿意掏钱。超过二十块,就会犹豫很久。
第三,他们喜欢“看起来划算”的东西。比如“十块钱三双袜子”,虽然单价比四块一双还贵一点,但感觉上占了便宜。
**,他们对“实用”和“好玩”的需求并重。买文具是真的需要,买小饰品是为了好看。买小吃是为了解馋,买*茶是为了社交。
第五,他们很容易被“氛围”影响。一个摊位前只要有人排队,很快就会有更多人加入排队。
林岩在一家卖考研资料的摊位前站了很久。
这个摊位很特别——它不卖实物,卖的是复印的资料。厚厚一叠A4纸,用订书机订起来,封面上手写着“XX大学XX专业历年真题及解析”。一份卖三十到五十块。
摊位前挤满了学生。摊主是个看起来像研究生的年轻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随时可以现场打印。
“学长,有企业管理专业的吗?”
“有,四十。”
“能便宜点吗?”
“这都是我熬夜整理的,***了。”
学生咬咬牙,付了钱。
林岩看着那个学生拿着那叠复印纸,如获至宝地离开。他的脑子飞快运转:复印一张A4纸的成本是多少?几分钱。一本真题集就算一百页,成本也不过几块钱。卖四十,利润超过十倍。
知识变现。
这个词突然跳进林岩的脑海。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需要专业知识。他一个高中毕业生,不懂考研,不懂真题。这个生意做不了。
九点,夜市的人流量达到顶峰。几乎每个摊位前都有人。摊主们忙得汗流浃背,但脸上都带着笑——那是数钱时才有的笑容。
林岩开始感到一种焦灼。
时间在流逝。父亲的医药费在增加。他在这里观察、学习,但没有一分钱进账。观察能救人吗?不能。
但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莽撞投入,只会血本无归。他需要更仔细地看。
九点半,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夜市东侧和西侧,人气明显不同。东侧靠近学校正门,人流密集,摊位费最贵。西侧靠近学校侧门,人流少一些,摊位费也便宜。
但西侧有一个优势——那里有几家网吧和台球厅。晚上九点后,从网吧和台球厅出来的学生,会顺路逛西侧的夜市。
而且这些学生有个特点:他们玩累了,饿了,对食物和饮料的需求特别大。东侧的*茶店要排队,西侧的饮料摊却相对冷清。
林岩走到西侧,在一个卖关东煮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打瞌睡。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但没什么人买。
“关东煮怎么卖?”
老头惊醒:“啊?签子一块,丸子两块,萝卜三块。”
林岩看了看锅里,汤已经煮得发黑,食材也蔫巴巴的。
“生意不好?”
老头苦笑:“这边人少。那些学生都往东边跑。”
“那为什么不去东边摆摊?”
“东边摊位费贵啊!我这点小本生意,付不起。”老头叹气,“再熬一个月,不赚钱就撤了。”
林岩看着老头,又看看东侧那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景象。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
如果他能在西侧找到一个便宜的摊位,卖东侧那些热门的小吃——比如*茶,或者炒饭——用稍微低一点的价格,会不会吸引那些不愿意排队的学生?
东侧的*茶店要排队十分钟。如果他这里不用排队,哪怕口味稍差一点,价格一样,会不会有人来?
他需要验证。
林岩走到东侧*茶店,观察排队的人群。他注意到,有些学生走到队伍末尾,看看长度,摇摇头走了。有的等了两分钟,不耐烦地离开。
他拦住一个离开的男生:“同学,怎么不买了?”
男生耸肩:“人太多,懒得等。去超市买瓶饮料算了。”
“如果那边有个摊位不用排队,你买吗?”
男生想了想:“看价格吧。如果差不多,肯定买不用排队的啊。”
林岩心里有数了。
十点,夜市的人流开始减少。摊主们开始打折促销:“袜子十块钱四双!炒饭最后两份,便宜卖!”
林岩走到西侧那个关东煮摊主面前。
“大爷,您这摊位,一个月多少钱?”
老头警惕地看着他:“干嘛?你要租?”
“打听打听。”
“一千二。押一付三。”老头说,“你想租?我下个月就不干了,你要是现在接手,押金转给你,我跟龙哥说一声就行。”
一千二,押一付三,就是四千八。
林岩口袋里只有四千七百三十二。还差六十八块。
“能便宜点吗?”他问。
老头摇头:“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东边那些,一个月最少两千。”
林岩沉默了几秒:“大爷,您这锅和推车卖吗?”
“卖啊。锅加推车,给三百拿走。”
“一百。”
老头瞪眼:“你**啊?这锅新的要两百!”
“但您用了这么久。”林岩指着锅沿的污渍,“一百。我现在就付钱。”
老头犹豫了。他的确不想干了,这些家伙事带回去也没用。
“……一百五。”
“一百二。”
“成交。”
林岩掏出一百二十块钱。这是他今天血汗的三分之一。
他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推车,离开了夜市。
锅里还残留着关东煮的汤底,散发出酸腐的气味。但他不在乎。
他有车了。
虽然破,虽然旧,虽然推起来比工地的手推车还费劲。
但他有车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时随地摆摊。不需要租固定摊位——至少初期不需要。他可以打游击,找人流多的地方,**来了就跑。
这省下了最贵的摊位费。
晚上十一点,林岩推着破推车回到了医院。
他先去ICU看了一眼父亲。情况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护士告诉他,主任特批,费用可以拖到明天早上八点。
八点。
林岩看看手机,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他还有八小时四十分钟。
他推着车,在医院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医院后门的一条小路上。这里有几家小餐馆还在营业,偶尔有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出来买夜宵。
林岩把车停好,打开锅盖。
剩下的关东煮已经不能吃了。他倒掉汤底,从背包里拿出半瓶水,开始**。
水不够。他跑回医院,在公共厕所接了水,来回跑了三趟,才把锅基本洗干净。
然后他坐在路边,开始思考。
卖什么?
炒饭炒面需要灶具,他没有。*茶需要配方和机器,他也没有。他只有一口锅,一个炉子——炉子还是坏的,打不着火。
林岩看着那口空荡荡的铁锅,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他花了血汗钱买来的,就是这么一堆废铁。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远处,夜市的方向,灯火已经稀疏。但那种喧嚣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振动。
林岩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市的一幕幕:学生排队买*茶、女生挑选**、摊主快速炒饭、龙哥花衬衫的背影……
然后他看到了自已。
一个戴着破安全帽的少年,推着二十二车土,数着第三百七十二块砖,腿在抽搐,膝盖在流脓,口袋里有四千七百三十二块钱,和一张写着“借款壹仟壹佰元整”的字据。
父亲躺在ICU,一天八千。
母亲在老家,以为儿子在复习高考。
爷爷瘫痪在床,等着药钱。
而他在医院后门,守着一口破锅,一辆破车。
林岩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推车前,用袖子用力擦了擦锅沿的污渍。
擦不掉。
有些污渍,一旦渗进去,就成为它的一部分。就像他手上的血泡,膝盖的伤口,心里的那个数字:八千。
但他必须继续擦。
因为除了这口锅,他什么都没有。
深夜十二点,医院后门的最后一家餐馆也打烊了。
路灯下,林岩推着那辆破车,慢慢走着。车轮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他必须弄到三千块钱。
不,不止三千。还有今天的八千,还有明天的八千,还有后天的八千……
数字像*雪球,越*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