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长篇都市小说《清辞讼:嫡女昭雪录》,男女主角苏晚孙茂才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云淮屿”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仿佛总笼着一层散不去的湿气。暮春时节,细雨如丝,悄无声息地浸润着青石板路,也洇湿了檐角翘起的飞檐。镇子不大,沿河而建,几座石桥连接着两岸,白日里行人往来,尚算热闹。可一入夜,便只剩下河水流淌的呜咽,和偶尔几声更夫敲梆的单调回响。“听雨轩”茶楼,是这暮色里难得亮着光的地方。此刻,楼内人头攒动,茶香混着水汽氤氲。跑堂的伙计提着长嘴铜壶穿梭于方桌之间,麻利地续着滚水。人们的目光,却都聚焦在堂前那方小小...
,总比别处来得迟些。厚重的湿气裹着江南特有的慵懒,慢悠悠地爬上窗棂。苏清辞,或者说苏晚,早已起身。昨夜那点残烛早已燃尽,只余一缕极淡的青烟气息,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她对着模糊的铜镜,仔细地将一头乌发梳成最寻常不过的妇人样式,用一根素木簪固定,又换了身半新不旧的靛蓝粗布衣裙,掩去了昨夜灯下那份孤绝的锐气,只留下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沉静。,堂内空寂。她照例擦拭着说书台,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过每一张桌子,仿佛在清理战场,又似在搜寻可能遗漏的蛛丝马迹。花匠那条线,如同风中残烛,她必须慎之又慎。“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伙计拉开,天光涌入,驱散了些许阴霾。早起的茶客三三两两进来,堂内渐渐有了人气。苏晚端**后,捧着一卷泛黄的旧书,似在温习,实则心神已如绷紧的弓弦。她在等,等那个可能出现的花匠,或者,等新的变数。。,茶楼里正热闹,跑堂的吆喝声、茶客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忽地,一阵压抑不住的悲泣声由远及近,猛地撞破了这份市井喧嚣。一个身形瘦弱、鬓发微乱的妇人踉跄着冲进茶楼,扑通一声跪倒在堂中,涕泪横流。“青天大老爷开眼啊!求各位乡亲父老评评理!”妇人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正是镇东头的寡妇林氏。她用力捶打着地面,“那姓孙的富商,仗着有钱有势,勾结官府,硬说我家亡夫生前欠了他巨债,生生霸占了我家赖以为生的织坊!那是我们娘俩的**子啊!没了织坊,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字字血泪。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的喧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茶客们面面相觑,有的面露同情,摇头叹息;有的则眼神闪烁,悄悄低下头去,生怕惹祸上身;更有几个衣着体面的,嘴角撇了撇,露出几分不屑。“林嫂子,快起来说话。”掌柜的连忙上前搀扶,脸上带着为难,“这事……唉,不是咱们能管的啊。”
“谁能管?知县老爷吗?”一个坐在角落的老茶客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谁不知道那孙富商是知县大人的座上宾?银子流水似的往衙门里送。你去告?怕不是连自已都得搭进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人群中刚升起的一点义愤。窃窃私语声响起,内容无外乎“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认命吧”。林氏闻言,脸色煞白,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无助,她瘫坐在地,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苏清辞坐在台后,一直冷眼旁观。她看到林氏粗糙的手指上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持织机的痕迹;看到她哭红的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一丝**到绝境的茫然。她更清晰地捕捉到,当老茶客提到“知县”和“银子”时,人群中那几个衣着光鲜者眼中闪过的得意和警告意味。
这绝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强占民产。林氏的哭诉,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下,是更深、更浑浊的暗流。苏清辞的心微微一动。她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步履轻盈地穿过人群,走到林氏身边。
“这位婶子,”她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俯身将林氏扶起,“地上凉,快起来说话。”她顺势搀着林氏走到角落一张空桌旁坐下,又示意跑堂端来一碗热茶。“婶子莫急,慢慢说。我是这茶楼的说书人苏晚,也算是半个外乡人。您方才说的孙富商和织坊,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紧紧抓住苏清辞的手,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亡夫生前经营着一家不大的织坊,虽不富裕,却也衣食无忧。丈夫病逝后,她带着女儿苦苦支撑。半月前,镇上有名的富商孙茂才突然拿着几张据说是她亡夫生前画押的借据上门,声称欠债连本带利已远超织坊价值,勒令她们母女立刻搬走。林氏自然不信,丈夫生前从未提过如此巨债。她去县衙告状,却被衙役轰了出来,连状纸都没递进去。后来才辗转听说,孙茂才早就打点好了上下,那几张借据,根本就是伪造的。
“苏姑娘,你说,这世上还有王法吗?”林氏泪眼婆娑,枯瘦的手颤抖着,“我……我真是走投无路了……”
苏清辞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伪造借据,勾结官府,强占孤寡产业……手段如此卑劣,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这让她想起卷宗里那些被“意外”和“病故”抹去的名字,想起苏府那场“不慎走水”的大火。同样的只手遮天,同样的草菅人命。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婶子莫慌,”她轻轻拍了拍林氏的手背,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这官司,未必就打不赢。”
她并未立刻承诺什么,只是温言安抚了林氏一番,又仔细询问了织坊的位置、孙茂才平日的行踪以及她所知的、可能与此事有牵连的衙门中人。林氏如同溺水之人,将所知的一切都倾倒出来,包括孙茂才常去的酒楼、他手下几个得力管事的名字,甚至隐约听人提过,孙茂才似乎与县衙的户房书吏过从甚密。
送走千恩万谢、眼中重燃一丝微渺希望的林氏,苏清辞回到自已的厢房。她没有点灯,只在窗边伫立。窗外,细雨又飘了起来,将寒江镇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她需要证据。林氏空口无凭,仅凭一面之词,撼动不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伪造的借据是关键,但原件必然被孙茂才严密保管。勾结官府的证据更是难寻。
沉吟片刻,一个念头浮现。她迅速换下说书人的素雅衣裙,从箱笼底层翻出一套更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又用炭笔在脸上略作修饰,加深了肤色,掩去了那份过于清透的气质。最后,她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包在头上,遮住了大半额头和鬓角。
镜中出现的不再是说书先生苏晚,而是一个面容微黄、神情怯懦的乡下妇人。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眼神,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一种底层百姓常见的、带着点瑟缩的疲惫。
黄昏时分,细雨未歇。镇东头,林氏家那座被孙茂才强占的织坊大门紧闭,门楣上崭新的“孙记织坊”牌匾在雨水中泛着冷光。几个工人模样的汉子正缩在隔壁屋檐下躲雨闲聊。
“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少说两句吧,新东家规矩大着呢,小心扣你工钱。扣就扣呗,反正也比以前在林嫂子那时少多了……嘘!小声点!听说新来的账房先生是孙老爷的心腹,厉害着呢……”
苏清辞挎着一个盖着粗布的竹篮,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仿佛一个急着回家的妇人。她刻意放缓脚步,将那些零碎的抱怨收入耳中。走到织坊侧门附近,她佯装脚下一滑,竹篮脱手,里面几个粗面馒头*落在地,沾满了泥水。
“哎呀!”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捡。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体面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正是工人口中的新账房先生。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耐:“干什么的?在门口吵吵嚷嚷!”
“对……对不起,先生,”苏清辞瑟缩着,声音细弱蚊蝇,“俺……俺是来给俺男人送饭的,他……他在里面干活……”她指了指织坊里面,眼神躲闪,不敢看那账房。
账房先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一身穷酸相,神情怯懦,不像有假,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走!送什么饭?以后不准在门口逗留!”说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清辞唯唯诺诺地应着,慌忙捡起馒头,匆匆离开。转过街角,确认无人注意后,她挺直了腰背,眼中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方才那惊鸿一瞥,她已看清那账房先生袖口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抹衣料——那是县衙书吏常穿的细棉布料,绝非普通商号账房能随意穿戴的。
这印证了林氏的话,孙茂才果然与衙门里的人勾结甚深。而更深层的线索,或许就在那紧闭的织坊之内。
夜色如墨,雨势渐大。苏清辞换回常服,坐在窗边,指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无声地勾画。织坊的布局、账房可疑的身份、孙茂才可能的藏证之处……一条条线索在她脑中盘旋、碰撞。
烛火跳跃,映着她沉静的侧脸。那场织坊风波,已不再是林氏一人的苦难。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寒江镇,乃至这天下权势勾结、**良善的黑暗一角。而黑暗中潜藏的蛛丝马迹,或许,正与她苦苦追寻的苏家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她需要进入那座织坊的核心。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那簇火焰在她眸底静静燃烧。她轻轻吹熄了灯。
黑暗中,一个决定已然成形。这桩看似无望的官司,她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