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落在蕾丝领口、珍珠扣眼、裙摆内侧用银线绣着的、她从未见过的字母。E。,她穿着这条裙子转了十七圈。王子握着她的手,烛火映在她的裙摆上,人们说那是月光做的。。。十二年前母亲锁进樟木箱时,箱底铺了防虫的干薰衣草。继母撬开箱锁那天,薰衣草已经碎成粉末,香气却还在——一缕极淡的、紫色的魂。。,像将死之人最后的呼吸。,尾巴僵直,耳朵压平。它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它知道此刻不该出声。小说《烬中星河》“酸橙甜橘”的作品之一,艾拉蕾丝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大提琴的弓弦滑出半拍颤音,香槟杯沿的细密气泡凝成静止的弧线。王子的手还搭在她腰间,隔着蕾丝手套,那温度忽然陌生——她想起这只手刚才握着她的指尖,在玫瑰凉亭里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姑娘。”。。。。不是跑,是走。快步走,像踩着一地即将碎裂的冰。人群在她两侧如潮水分开,公爵夫人的蓝宝石项链在烛火下闪了一下——那是母亲的遗物,锁扣是后配的银,原装的金扣被继母熔成了胸针。财政大臣的新娘躲在廊柱后揉...
艾拉把右手伸进领口内侧那道暗缝。
嘶——
布帛撕裂的声音。
不是很大。像深冬树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老公鼠的胡须颤了一下。
她没有停。
左手跟上。双手攥住裂口,向两侧用力。
嘶——
更长的、更决绝的。从领口到腰际,从前襟到裙摆。蕾丝崩断,珍珠*落,银线绣成的字母从中间撕成两半,像一道没有愈合过的伤疤。
她撕了十二刀。
每一刀对应一年。
第一刀。继母踏进宅邸的门槛,低头看她站在楼梯阴影里,说:“你怎么这么脏。”
第二刀。父亲下葬。她跪在灵柩边,继母说孝女不必送葬,留在家里看火。
第三刀。她的床从二楼搬到柴房隔壁。
**刀。母亲那只蓝釉描金茶壶被奥菲莉亚失手打碎。继母说是她偷拿出来玩,罚她跪在碎瓷片上两个时辰。
第五刀。她开始数台阶。每天清晨端着继母的夜壶下楼,夜里抱着柴筐上楼。第十七级边缘那道缺口,是她七岁打翻热汤磕出来的。她每天路过,每天看见,每天假装没看见。
第六刀。她来初潮。没有人告诉她这是什么。她躲在柴房,用干草擦了一夜的血。
第七刀。继母说家里不养闲人,让她去镇上*洗坊做工。老板付的工钱继母每月领走,一个铜板没有到她手里。
第八刀。珂拉生日,继母请了半个镇的**来喝下午茶。她在厨房刷了六锅碗碟,从清晨站到午夜。第二天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攥不住扫帚柄。
第九刀。奥菲莉亚把她母亲留下的旧裙子绞成抹布。她跪在地上把抹布一片一片捡起来,叠好,收进柴房木箱。
第十刀。她病了一场,高烧三天。没有人请医生,没有人给她端水。**天烧退,她自已爬起来去井边打水,水桶太重,她连人带桶栽进井口,卡在辘轳上**半个时辰。
第十一刀。继母用母亲的蓝宝石项链改了胸针。她把那枚撬不下来的主石从旧**底层翻出来,指尖摸到背面刻着的字母。她不认识。
第十二刀。昨夜。
她把撕成碎片的月蓝色裙料叠好,整整齐齐码在灶台一角。蕾丝是蕾丝,珍珠是珍珠,银线绣成的字母E像一道截断的河流。
然后她捧起这堆残骸,走向灶膛。
老公鼠从窗台跳下来,蹿到她脚边,用牙齿叼住她的围裙下摆,往后拽。
它拽不动。
艾拉蹲下来,把它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已掌心。
“没事的。”她说。
声音很轻。不是安慰老鼠,是告诉自已。
她把裙料推进灶膛。
余烬还在。昨夜她跪在这片火光前,把手伸进去,烫出十二道红印。十二个时辰过去,红印变成淡褐色的疤,边缘已经开始起皮。
火舌*上来。
先*蕾丝。蕾丝化得快,像糖遇水,瞬间缩成一小团焦黑的核。珍珠炸裂,噼啪作响,像除夕夜父亲在世时放过的炮仗。银线熔成细小的液滴,渗进木柴的纹理,冷却,凝固,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母亲的针脚,哪一滴是木头的泪。
她看着这一切。
没有哭。
十二年前她把眼泪流干了。流在母亲咽气那夜,流在父亲灵柩抬起那一刻,流在第一次跪碎瓷片疼到咬破嘴唇却不敢出声的午后。
后来她发现眼泪没有用。
眼泪不能让母亲回来,不能让父亲睁眼,不能让继母的鞋底落得轻一些。
她就不流了。
此刻她跪在灶膛前,看着母亲最后的遗物在火焰里蜷曲、焦黑、化灰。她的眼睛是干的。
干得像十二年的旱季。
最后一缕月蓝色被火吞没。
她伸出手,从灶膛边缘捻起一小撮灰。
灰是凉的。明明是刚烧完的东西,落在指尖却像隔夜的雪。她低头看那撮灰,在指腹上碾开,变成一道细长的、灰白色的痕。
像她这十二年。
活着,但没人看得见。
存在,但没有名字。
她把灰抹在自已手背上,抹在冻疮疤的边缘。
然后她开口。
声音低得像炉膛将熄未熄时那一声叹息。
“艾拉死了。”
老公鼠的耳朵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死在七岁那年母亲下葬的雨天。”她看着自已的指尖,灰已经嵌进指纹的沟壑,洗不掉了。“死在十岁那年父亲咽气的冬夜。死在继母第一次喊我‘喂’的那个下午。死在十二年来每一天跪着擦地、刷锅、劈柴、挨打、咽下所有声音的瞬间。”
她停顿了很久。
久到灶膛里的火彻底熄灭,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白变成灰。
“那个叫艾拉的人,”她说,“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她把沾灰的手贴在胸口。
隔着亚麻围裙、粗布衬裙、空无一物的胸腔。那颗心脏还在跳,很慢,很稳,像井底的水,看不见光,但从未枯竭。
“我叫——”
她张开口。
音节卡在喉咙里,像鱼刺,像那年吞下去没哭出来的眼泪。
老公鼠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那双细小的、黑豆般的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怜悯。只有等待。
它也在等她的名字。
窗外起了风。榛树林的枝桠沙沙响,像老妇人拐杖点地的节奏,笃,笃,笃。
她想起艾格尼丝昨夜说的话。
“十二年的苦,十二年的忍,十二年在灰堆里把自已蜷成一颗看不见的种子。今夜它发芽了。”
种子。
她是一颗种子。
埋进土里十二年,没人浇水,没人施肥,被踩踏,被遗忘,以为死了。
但它没有死。
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可以破土的春天。
她把掌心那撮灰合拢,攥成拳。
“灰烬。”
她说。
老公鼠的耳朵竖起来。
“叫我灰烬。”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出来,带着炉膛的温度,带着十二年份的沉默。它们不像一个名字。名字是软的,像“艾拉”,像母亲临终前那个叹息。
这两个字是硬的。
是磨刀石磨了十二年的*。
她站起来。
膝盖不再生锈。后背不再佝偻。她站在灶台边,垂眼看了看那堆烧尽的残灰——月蓝色、蕾丝、珍珠、银线。它们曾经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现在是灰。
她弯腰,把灶膛里的灰烬一点点捧出来,装进灶台边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
老公鼠凑过来,鼻尖嗅了嗅灰,打了个喷嚏。
她没有笑。但她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它的耳朵。
“你怕吗?”她问。
老鼠没回答。
她也没指望它回答。
她把那只粗陶碗端起来,搁在水晶鞋旁边。鞋跟朝外,正对门口。碗里盛着灰,灰里埋着月蓝色最后的魂。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
一个是她借来的十二小时。
一个是她还给自已的名字。
她把围裙暗袋里的蓝宝石取出来,搁在碗边。
三样东西,并排坐在灶台上。
她后退一步,看了看它们。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老公鼠蹿上她的肩头,爪子揪住围裙带子。
她拉开门。
院子里没有人。继母带着两个女儿去镇上选秋冬季的衣料,至少要到午后才能回来。送牛*的车夫早已走了,门房老头蜷在椅子上打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阳光劈头盖脸泼下来。
她没有躲。
她站在门槛上,眯起眼睛,让光刺痛瞳孔。
肩上的老鼠不安地动了动。
“去哪?”它不会说话。但她从它爪子的力度里读出了这个问句。
她想了想。
“去榛树林。”
她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被晒暖的石板地上,没有鞋。昨夜水晶鞋还在脚上,今晨她把它放在灶台上了。此刻她赤着脚,脚底是粗粝的石板、干硬的泥块、隔夜残雪化开后留下的水洼。
冷。
疼。
但这是她的脚。这是她的路。
她走过井边。水桶还搁在辘轳旁,是她清晨打水时忘了收回去。她停下脚步,低头看桶里的水。
水面映出一张脸。
不是昨夜镜子里那个穿月蓝色裙子的女人。是另一个人。头发用旧布条胡乱扎着,散落几缕垂在耳边。脸颊有冻疮褪去后留下的淡褐色印子。眼睛底下有青黑,十二年的青黑。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她。
没有回避。没有低垂。没有埋在灰堆里假装自已不存在。
她盯着水面上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搅散了那张脸。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合拢。
水面恢复平静时,她转身离开。
肩上老鼠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锁骨。
榛树林在宅邸东边,穿过一片荒废的菜园、半坡野蔷薇、一座快要坍塌的石桥。她十二年来没有离开过宅邸五十丈。继母不许她出门,怕她丢人,怕她逃跑,怕她死在别处给家族添麻烦。
她今天没有问继母。
她今天没有问任何人。
野蔷薇的刺勾破她的围裙下摆,在她小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
石桥下的溪水很浅,露出冬天干涸的鹅*石。她踩着****,石头冰凉,**的青苔蹭过脚心。
老公鼠从她肩头探出脑袋,紧张地盯着水面。
“不会掉下去。”她说。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三句话。
第一句:“那是我的鞋。”
第二句:“叫我灰烬。”
第三句:“不会掉下去。”
都不是“艾拉”会说的话。
她踩着最后一块石头跳上岸边,脚底沾了沙。
榛树林到了。
老妇人的木屋在林子深处,歪歪扭扭,像一棵随时会倒下的枯树。烟囱没有冒烟,门扉紧闭,窗棂上落满灰。
她站在门口,抬起手。
没有敲。
门开了。
艾格尼丝站在门内,手里攥着那根秃了枝桠的榛木拐杖。她穿着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旧斗篷,灰白头发从帽檐里钻出来几缕,在风里飘。
她的目光越过艾拉肩头,落在那只紧张兮兮的老鼠身上。
又落回艾拉脸上。
“你的名字呢?”她问。
艾拉站在门槛上,没有跨进去。
她把手伸进围裙暗袋,摸出那枚蓝宝石。
晨光从林隙筛下来,落在宝石背面的字母E上。
“我在找这个。”她说。
艾格尼丝低头看了看宝石。
又抬头看了看艾拉的脸。
“找到了吗?”老妇人问。
艾拉没有回答。
艾格尼丝往旁边让了让。
门槛在晨光里显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一半是林间土地,一半是木屋幽暗。
艾拉站在交界线上。
肩上老鼠的爪子揪紧了她的围裙带子。
她跨了进去。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