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门半开

第1章

柴门半开 秦嘉晟 2026-02-26 16:12:17 都市小说

《柴门半开》自序。,是我整个童年最熟悉的**音。那声音很特别,不是刺耳的尖锐,而是带着岁月包*后的温润,像老人在慢悠悠地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每次推开那扇门,扑面而来的首先是酸菜缸发酵特有的酸香气,混杂着柴火烟味和玉米饼子的焦香,这些气味编织成一张网,将我牢牢罩在名为"家"的安全感里。。灶坑里的火苗跳着舞,把妈**身影投射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像皮影戏。她常哼唱着小调,歌词听不真切,但调子里有黑土地般的深沉。门外,是望不到头的田野,冬天里刮的白毛风能把鼻涕瞬间冻成冰溜子。我最爱趴在门缝边看父亲下班归来——他像个雪人,棉帽檐上结着霜,眉毛都是白的,但看见我时,眼睛会笑成两道弯。,在我看来,是这片土地上最生动的隐喻。它不像城里人家的防盗门紧闭,也不像农家院的大门洞开。它处在开与不开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这道缝里,藏着生活的大智慧:既要让屋里的热气飘出去,也要让外头的风雪灌进来;既要守护家的安宁,又要与外面的世界保持联系。,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被我一颗颗拾起,串成了这本《柴门半开》。我想写的东北,不是别人笔下那个被符号化的东北——不是重工业的废墟,不是喜剧的舞台,而是从那扇半开着的柴门里看到的世界。那里的寒冷真实可触,一根铁栏杆能在冬天粘掉孩子手心的皮;那里的温暖也实实在在,陌生人进屋都能分到半炕热乎地方。,首先是赵庆根。他是黑土地里长出来的汉子,像田埂边的红高粱,杆子结实,根扎得深。父亲早逝,他初中毕业就扛起了家。开拖拉机时,他掌心的老茧能磨糙方向盘;种地时,他弯腰的弧度恰好契合大地的曲线。他的世界很简单:**风湿药,妹妹的学费,地里的收成。他不知道什么叫诗和远方,但他知道哪片云彩有雨,知道什么时候该给庄稼浇水。。他从省城被迫退回到县城,像一只折翼的候鸟。父亲的重病击碎了他的文学梦,怀揣的钢笔和笔记本,成了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他说话带着书卷气,吃土豆也要切成丝,在赵庆根看来简直"穷讲究"。但他会在煤油灯下教庆根的妹妹认字,会把《平凡的世界》读给不识字的大娘听。他的心里装着远方,双脚却陷在泥里。
他们的相遇平常得就像东北冬天的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在1998年那个特别冷的腊月,赵庆根从雪窝子里扒出了快冻僵的韩清河。一个滚烫得像灶坑里的火,一个清冷如井里的水。起初的摩擦可想而知:韩清河嫌赵庆根太糙,赵庆根觉得韩清河太矫情。但日子就在开门关门、柴米油盐中流过,就像门前那棵老榆树,不知不觉就长出了新枝桠。

我刻意避开了那些戏剧性的转折。在这本书里,你会看到的是最普通的日子:他们一起修拖拉机,韩清河递扳手时还是笨手笨脚;他们一起腌酸菜,赵庆根笑话韩清河连白菜都摆不齐;大雪封门的日子,他们共用一盆洗脚水,热气蒸红了脸。这些细节琐碎得如同撒在炕上的米粒,却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当"下岗"的浪潮最终波及这个偏远小城时,我看见的是两个男人的相濡以沫。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实在的行动:赵庆根多接了好几趟拉货的活,韩清河开始在县中学代课。他们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在地面上各自生长,在地底下根须早已紧紧缠绕。

这本书写的感情,是夜深时自然而然往对方被窝里钻的体温,是劳作归来时炕头上永远温着的那壶小烧,是争吵后依旧会为你留的那扇门。就像我姥姥常说的:"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真正的相守,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来装饰。

我也写了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庆根娘总把最大的土豆夹给韩清河,嘴里却念叨着"城里人就是事多";屯子里最泼辣的王寡妇,会在韩清河被欺负时拎着擀面杖冲出去;还有那些南下打工的年轻人,过年回来时带着外面的新鲜词,却还是最惦记家里这口酸菜馅饺子。

这些平凡的小人物,构成了这本书的底色。他们不是时代的弄潮儿,只是努力在浪潮中站稳的普通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都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呼吸。

为什么要叫"柴门半开"?这些年让我明白,这半开的状态,是生活最好的姿态。全开,容易让屋里的热气散尽;全关,又会闷得人喘不过气。半开,是在守护与接纳之间找到了平衡点。开着的一半,是留给晚归人的那盏灯,是让屋里人能望见外面的天;关着的一半,是为在乎的人挡一世风,是给疲惫的心一个安放的窝。

现在,我推开记忆里的那扇柴门,邀请你进来坐坐。火生着了,炕烧热了,故事刚刚开始。这里有最刺骨的风雪,也有最温暖的相守;有最粗粝的现实,也有最柔软的深情。愿你在这里,能找到属于自已的那份感动。

秦嘉晟

于二零二五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