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灰

叩灰

分类: 悬疑推理
作者:云听枫梵
主角:沈渡,周文渊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25 20:4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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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云听枫梵的《叩灰》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更夫敲过第三遍锣,青云县沉入夜色。,顺着青石板街道一寸寸爬行,没过门槛,没过窗棂,最后把整条街的灯笼都罩成模糊的橘黄色光团。更夫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继续往前走。,打更二十三年,闭着眼也能走完县城十二条街。但今晚他走得比平时快。不是因为冷——腊月天,哪夜不冷?是因为今晚的雾,让他心里发毛。。,是香的味儿。不是寺庙里那种檀香、线香,是玄尊观里那种——混着血腥气的香。王老三在青云县活了五...

。,搬了条凳子坐在门口守着。不是怕**跑了——是怕有人来。,什么都没发生。,他打了个盹。梦里全是眼睛。无数只眼睛,嵌在阴沉木里,嵌在香灰里,嵌在黑曜石里,全都盯着他看。他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声。那些眼睛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雾气还没散,但比夜里薄了些。他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睁着眼,嘴里塞着香灰,一动不动。沈渡松了口气,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刘班头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捕头,出事了。”

沈渡擦干脸上的水:“什么事?”

“陈二牛死了。”

“陈二牛是谁?”

刘班头咽了口唾沫:“陈寡妇的弟弟。就是昨天在衙门口**那个**。”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那个男人——眼睛红得吓人,浑身发抖,抓着他的袖子说“我看见了”。他想起自已昨晚说“今晚我去找你”,结果去了王老三家,把这事给忘了。

“什么时候死的?”

“昨晚。邻居今天早上发现的。死在家里,死相和——”刘班头往柴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和王老三一样。”

沈渡把毛巾往井台上一扔:“走,去看看。”

---

陈二牛的家在东街最里头。

还是那条破巷子,还是那扇歪斜的门。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看见沈渡和刘班头过来,自动让开一条道。

沈渡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用破布蒙着,透不进多少光。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陈二牛躺在床上。

和王老三一样,睁着眼,嘴张着,里面塞满了香灰。但不一样的是——

他的眼珠被挖了。

眼眶里空荡荡的,塞着两颗黑色的石头。黑曜石。和门槛上那只死猫一样。

沈渡走近,低头看那两颗黑曜石。石头嵌得很深,几乎要碰到眼眶底。边缘有干涸的血迹,血是黑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眼珠呢?”他问。

刘班头站在门口,没敢进来:“不知道。屋里翻遍了,没有。”

沈渡在屋里转了一圈。

陈二牛的家比王老三家还破。一张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一把缺了背的椅子。墙角堆着一堆东西,用破布盖着。沈渡走过去,掀开破布——

是一堆纸。

**小小的,什么纸都有:黄纸、白纸、旧报纸、包东西的粗纸。纸上画满了东西。不是字,是画。画得很拙,像小孩画的,但每一张画的都是同一个内容:

一个人,绑在柱子上。几个人围着那个人,往他嘴里倒东西。那个人的脸是歪的,嘴张得很大,像是想喊喊不出来。

沈渡一张一张看过去。

有几十张。每一张都差不多,但有一些细节不一样——有时候绑着的人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有时候围着的人多,有时候人少;有时候柱子上有花纹,有时候没有。

最底下的一张,画的不是绑着的人,而是一个站着的人。那个人穿着白衣服,站在一团红光里,正在往上升。他的脸是模糊的,但能看出他在笑。

沈渡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陈二牛说过的话:“我看见了。我躲在树上,我全看见了。”

他看见的,就是这个?

沈渡把画收起来,揣进怀里。他走到陈二牛床前,盯着那双塞着黑曜石的眼眶。

挖眼珠的人,为什么要挖陈二牛的眼珠?

因为陈二牛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王老三呢?王老三也看见了——他看见了陈寡妇。为什么王老三的眼珠没被挖?

沈渡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弯下腰,翻开陈二牛的眼皮——眼眶边缘有抓痕。不是凶手留下的,是陈二牛自已的指甲。死前,他拼命抓过自已的眼眶。

他想把什么东西抓出来?

还是——想把什么东西塞进去?

沈渡直起身,对刘班头说:“派人去请常伯。让他来验*。”

刘班头点点头,转身要走。沈渡又叫住他:“等等。昨天陈二牛在衙门口**的时候,有两个玄尊观的道士在人群外面站着。你认识他们吗?”

刘班头的脸色变了一下。

“认识。”他说,“那是观里的执事道童,一个叫清风,一个叫明月。平时负责采买。”

“他们经常来县里?”

“隔三差五就来。”刘班头顿了顿,“沈捕头,你不会是怀疑……”

“我什么都没怀疑。”沈渡说,“只是问问。”

刘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陈二牛的**。

陈二牛死了。就在他说“我看见了”之后不到一天,就死了。死法和王老三一样,但多了挖眼珠。

挖眼珠的人,想让他再也看不见。

可他已经看见了。看见了,记下来了,画了几十张画。

沈渡摸了摸怀里的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陈二牛说,他躲在老**上,看见了陈寡妇“升仙”的真相。那棵老**在哪里?

玄尊观后面。

沈渡走到门口,往西边望去。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整个青云县,无论你站在哪个位置,都能感觉到那个方向。

玄尊观正对着你。

---

沈渡离开陈二牛家时,已近午时。

他本来想直接去玄尊观,但想起常伯昨晚的话——“明天午时来义庄找我”。他看了看天色,决定先去义庄。

义庄在县城北边,靠近乱葬岗。一座孤零零的院子,四周没有人家,只有几棵**子**。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大门是黑漆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沈渡推开大门,走进去。

院子里停着几口薄皮棺材,都用草帘盖着。常伯坐在廊下,正对着一个火盆烧东西。烟雾缭绕,那股熟悉的香味飘过来——和昨晚王老三家门口的味道一样。

“来了?”常伯没抬头,“进来吧。”

沈渡走过去,在火盆边蹲下。盆里烧的是纸钱,已经快烧完了,只剩几片焦黑的残页在火里翻卷。

“烧给谁的?”他问。

“陈二牛。”常伯说,“烧点纸钱,让他路上好走。”

沈渡看着那堆灰烬:“他死得冤,烧纸钱有用?”

常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没有用,谁知道呢。”他把最后几张纸钱扔进火盆,“反正活着的人,总得做点什么。”

沈渡没说话。

火盆里的火渐渐熄了,只剩一缕青烟往上飘。常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屋里走。

“进来吧。”

沈渡跟着他走进屋里。

义庄的屋子很大,空荡荡的,只有靠墙摆着几排木板,板上停着几具盖了白布的**。窗户都用黑布蒙着,透不进光,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忽明忽暗。

常伯走到一张木板前,掀开白布。下面是陈二牛的**,眼窝里还塞着那两颗黑曜石。

“验过了?”沈渡问。

“验了。”常伯点起烟杆,吸了一口,“死因是窒息。香灰堵住了喉咙和鼻子,活活闷死的。和王老三一样。”

“眼珠呢?”

“被挖了。活着的时候挖的。”常伯指了指陈二牛的眼眶边缘,“你看这些抓痕,是他自已抓的。疼的。但挖眼珠的人没给他挣扎的机会,一边挖一边往他嘴里塞香灰,他顾不上。”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挖他的眼珠?”

常伯吐出一口烟。

“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陈寡妇升仙那晚?”

“对。”

“那王老三呢?他也看见了陈寡妇,为什么没被挖眼珠?”

常伯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只是走到另一张木板前,掀开白布。下面是王老三的**,眼珠还在,只是翻了上去。

“你看看他的眼珠。”常伯说。

沈渡凑近看。王老三的眼珠翻得很高,几乎只剩下眼白。但仔细看,能看见眼白上有一些细小的纹路,不是血管——

是字。

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刻在眼白上。

沈渡倒吸一口凉气。他凑得更近,想看清那些字写的是什么,但字太小了,看不清。他只勉强认出几个笔画——

“玄……”

“玄尊。”常伯替他说完,“写的是‘玄尊’两个字。几千个‘玄尊’,刻满了眼白。”

沈渡直起身:“谁刻的?”

常伯没回答。

沈渡盯着他:“常伯,你到底知道什么?”

常伯抽了口烟,沉默了很久。烟雾在油灯光中缓缓飘散,像某种活的东西在游动。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知道走阴人吗?”

沈渡一怔:“什么?”

“走阴人。”常伯重复了一遍,“能出入阴阳两界,与亡魂交易,换取消息的人。”

沈渡看着他那张青灰色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走阴人?”

“我姓常。”常伯说,“青云县常家,祖传走阴人。干了七代了。”

沈渡没有说话。

常伯走到王老三的**前,伸手覆上他的眼睛。

“你想知道王老三死前看见了什么?”他问,“我可以让你看见。”

“怎么看见?”

“走阴。”常伯说,“我用引魂香送你下去,你在阴间找到王老三的魂,问他。但你要快,他刚死,魂还没走远。过了今天,就找不到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问:“下去之后,怎么回来?”

常伯从怀里摸出一根香,香是暗红色的,比寻常的线香粗一倍,上面刻满了细小的符文。

“引魂香。燃尽之前,你必须回来。否则——”他没说下去。

沈渡看着那根香,又看了看王老三的**。

“会有什么代价?”

常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走一次阴,折损阳寿一年。回来后咳血三天,血里带着*臭味。而且——”他顿了一下,“走阴时若被不该看见的东西看见,就永远回不来了。”

沈渡没有犹豫太久。

“我走。”

常伯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就料到。

“你确定?”

“我是捕头。”沈渡说,“有人死了,我得知道为什么。”

常伯没再说话。他把引魂香**香炉,点燃。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散开来,不是檀香,不是沉香,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埋了多年的老坟刚被挖开时的那股气息。

“躺下。”常伯指了指旁边的木板。

沈渡躺上去。

“闭上眼睛。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睁眼。直到我喊你。”常伯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水,“记住,香燃尽前,你必须回来。”

沈渡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他闻到那股香味越来越浓,浓到刺鼻,浓到呛人。他想咳,咳不出来。他想睁眼,眼皮像被缝住了。

然后他往下坠。

不是掉,是坠。穿过一层又一层黑暗,耳边全是风声、水声、哭声。他不知道自已坠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百年。

然后他落到了底。

脚下是实的。他睁开眼——

四周一片灰白。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流动。远处有影影绰绰的东西在移动,看不清是什么。

他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前方。那人背对着他,穿着打更的衣裳,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王老三?”沈渡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头来。

是王老三的脸,但又不是。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塞满了香灰,但还是在说话,声音从香灰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

“你看**什么?你别看我……别看我……”

沈渡走近一步:“王老三,你死前看见了什么?”

王老三往后退,双手乱摆:“别过来……你身上有光……你走……你走……”

沈渡低头看自已。他身上真的有一层淡淡的光,微弱,但在这灰白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常伯说的“先天正气”?

他没时间细想,继续问:“王老三,你看见陈寡妇了,对不对?那天晚上,你在街上看见她了?”

王老三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看见了……看见了……她站在雾里,穿着白衣服……她朝我走过来……脚下全是脚印,脚尖朝后……”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的眼睛就疼了……”王老三的声音越来越弱,“好多字……好多字往我眼睛里钻……玄尊……玄尊……全是玄尊……”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人开始变淡。

沈渡急了:“王老三!是谁*了你?是玄尊观的人吗?”

王老三抬起头,那两个黑洞直直地盯着沈渡

“没有……没有人*我……”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我……我自已……是我自已往嘴里塞的香灰……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王老三的脸开始扭曲,“她让我这么做的……”

“她是谁?”

王老三的嘴张到最大,香灰从嘴里涌出来,像瀑布一样往下流。他用最后的声音喊出两个字——

“青姑——”

然后他碎了。

整个人像一堆灰烬,被风吹散,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沈渡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那两个字。

青姑。

那是谁?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沈渡猛地转身。

雾里站着一个人。长发,白衣,脸被雾气遮着,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她在笑——嘴角弯着,弯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沈渡后退一步。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沈渡再退。

那人再走。

沈渡的手按上刀柄——刀还在,但拔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焊死在鞘里。

那人忽然停下。

“你身上有光。”她说,声音很好听,像年轻女子,“你是什么人?”

沈渡盯着她:“你是谁?”

那人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弯到不可能的笑,是真正的笑。

“我叫青云。”她说,“他们都叫我青姑。”

沈渡的心脏猛地一跳。

青姑。

就是王老三死前喊的那个名字。

他想问什么,但忽然发现手里的刀在发光。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听见常伯的声音:

“回来!”

沈渡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木板上,满头大汗,大口喘气。常伯站在旁边,手里的引魂香刚刚燃尽,最后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

“你下去了多久?”常伯问。

“不知道……好像很久……”

“一炷香。”常伯说,“你在下面待了一炷香。”

沈渡坐起来,发现自已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想起刚才看见的,听见的——

“王老三死了。他亲口说的,是他自已往嘴里塞的香灰。”沈渡看着常伯,“他说,是一个叫青姑的人让他这么做的。”

常伯的手抖了一下。

烟杆差点从手里滑落。

“青姑?”他的声音变了调,“你见到青姑了?”

“没见到。听见了她的名字。”沈渡盯着他,“青姑是谁?”

常伯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门:

“青姑是玄尊观的扫地女冠。在观里扫了三十年地。全县的人都知道她,但没人敢靠近她。”

“为什么?”

常伯抬起头,看着沈渡

“因为她是三十年前的升仙者。”

沈渡愣住了。

“三十年前,她被选中入观清修。七七四十九天后,归真堂门开,她‘升仙’了。”常伯的声音很低,“但升仙后的第二天,她又出现在观里。穿着那身道袍,拿着扫帚,开始扫地。一掃,就是三十年。”

“她没死?”

“死了。”常伯说,“也没死。升仙的人,按理说应该*解飞升,肉身化去。但她没有。她还在,但也不在。”

沈渡想起王老三死前的话:“她让我这么做的。”

“她能控制人?”

常伯摇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她从不说话,从不与人交流,只是扫地。从早扫到晚,从春扫到冬,三十年如一日。”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要去玄尊观。”

常伯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渡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常伯,你为什么不走?”

常伯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走阴人,本事不小。你应该能离开青云县,为什么留在这儿?”

常伯没有回答。

沈渡等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身后,常伯站在昏暗的义庄里,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已能听见:

“因为走不了。进来的人,都走不了。”

---

沈渡从义庄出来,直奔玄尊观。

天色已经暗了,雾气比白天更浓。他穿过县城的主街,往西走。越往西走,雾气越重,到后来几乎看不清三丈之外的东西。

但他知道方向。因为不管他走到哪里,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那座道观的飞檐。

玄尊观的大门是朱红色的,漆得很新,在雾气中格外显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玄尊观。字的笔划粗壮有力,但看着总觉得不对劲——像是字在盯着你看。

沈渡踏上台阶,正要敲门,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是扫地的声音。唰——唰——唰——

他回头。

门边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正在扫地。扫得很慢,很机械,一下,一下,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是个女人。

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半张侧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沈渡走过去。

她没抬头,继续扫地。唰——唰——唰——

沈渡在她面前蹲下,想看清她的脸。

她忽然停住了。

扫帚横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沈渡看见了她的脸。

很年轻。三十岁上下,但五官还很年轻,像是停在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年纪。眼睛很大,但空洞洞的,没有焦距。嘴唇抿着,没有表情。

可她在看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分明在看他。

沈渡想起常伯的话:“她从不说话,从不与人交流。”他试探着开口:“你是青姑?”

她没有回答。

但她动了。

扫帚在她手里慢慢转了个方向,她开始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很慢,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做这件事。

沈渡低头看。

地上写了三个字:

“逃。”

“走。”

“快。”

沈渡盯着那三个字,抬起头想问她什么意思——

她已经站起来,拎着扫帚,往观里走去。脚步很慢,很飘,像在水上漂。

沈渡追上去:“青姑——”

她停下,没有回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像锈蚀的铁门被推开,像干涸的井里传出的回音:

“今晚……子时……不要出门……”

说完,她消失在雾气里。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雾气吞没。

他想起走阴时王老三说的那句话:“她让我这么做的。”

青姑。

三十年前的升仙者。三十年后的扫地人。

她到底是人是鬼?

沈渡抬头看了看玄尊观的大门。朱红色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那是烛光,还是别的什么?

他收回脚步,没有敲门。

今晚子时,不要出门。

她会这么说,一定有原因。

沈渡转身,走进雾气里。

---

回到县衙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渡坐在屋里,点上灯,把那叠从陈二牛家拿来的画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绑着的人。倒东西的人。扭曲的脸。红光里升起的白衣人。

最后一张,是那个穿着白衣服、正在上升的人。脸是模糊的,但能看出在笑。

沈渡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那个人的嘴角弯着的角度——

和青姑刚才笑的角度,一模一样。

屋外,雾气越来越浓。

远处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不是子时,是亥时三刻。

还有一个时辰。

沈渡吹灭灯,坐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

今晚,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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