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眠知凛
第2章
,顾清眠提前二十分钟抵达工作室。她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浅杏色棉麻衬衫,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站在“凛·筑”门前,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那扇沉厚的木门。,檀香与温润的木气交织不散。阳光穿过木格花窗,在地面投下方整而安静的光影,桌上图纸、尺规、铅笔摆放齐整,处处透着主人严谨自持的习惯。,轻手轻脚走到昨日安排的小工位旁坐下,将笔记本、铅笔、橡皮一一摆好,指尖微微发紧。她心里清楚,自已无亮眼履历、无熟练技能、无扎实功底,谢凛肯给她机会,已是这座城市里最难得的善意。她唯有拼尽全力,才不辜负这份信任。,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声音带着几分拘谨:“谢、谢总。”,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手持黑色文件夹,眉眼清寂,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过来。”,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遵从的力量。
顾清眠快步跟上,站在他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桌上铺着一张未完成的中式庭院手绘图,线条利落严谨,结构分寸精准,一瓦一檐、一草一木皆如丈量而成,气韵沉静。
“你现阶段的工作很简单。”谢凛指尖轻点桌面,“整理资料、分类图纸、打扫工作室,还有——练手绘。”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却字字恳切:“设计一行,再华丽的软件,也抵不过手上的真功夫。中式营造,差之毫厘,韵味尽失。”
顾清眠连忙点头,认真记在心底:“我知道了,谢总。”
“先从线条开始。”
谢凛抽出一叠全新绘图纸,取一支削得标准规整的2*铅笔,一同推到她面前。
“直线、横线、斜线,均匀、流畅、不抖、不断。今天上午,只做这件事。”
“……只练线条?”顾清眠微怔。她本以为会从杂务入手,却没想到第一天的功课,是最枯燥、最基础的功底。
谢凛眉峰微抬:“觉得简单?”
“不是。”她立刻摇头,声音轻而认真,“我只是以为,会做些别的。”
“楼要一层一层盖,字要一笔一画写。”他语气清淡,却力道沉稳,“连直线都画不直,日后何以画榫卯、画庭院、交图纸?”
顾清眠脸颊微热,低头应声:“我明白了,谢总,我会好好练。”
她捧着纸与笔回到工位,坐直身子,屏息落笔。笔尖轻触纸面,轻轻一划——却歪了。她抿唇擦去,再来,线条依旧发颤。越紧张,手腕越僵,纸上横七竖八,粗细不均,看得她自已都心生窘迫。
她不敢抬头,只埋首反复修改,橡皮屑在桌角堆起一小堆。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顾清眠心头一紧,慌忙抬眼,撞进谢凛平静的目光里。她下意识想遮住画纸,脸颊瞬间涨红:“对、对不起谢总,我还没练好,我再画——”
谢凛没有责备,更无嘲讽,只淡淡开口:“手腕太僵。”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顾清眠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他掌心温度偏凉,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摩挲木料留下的薄茧,力道轻而稳,缓缓将她紧绷的手腕调整至合适角度。
“放松,勿用小臂蛮力。”谢凛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低沉清晰,“以指尖与手腕发力,匀速带过。心稳,笔才稳。”
他握着她的手,在纸上缓缓划出一条干净均匀的直线,流畅无波。
“感受一下。”
松手后退,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只是在指导一件工具,并无半分逾矩。可顾清眠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
她怔怔望着那条笔直利落的线条,又看了看自已满纸的歪斜,鼻尖微酸,不是委屈,是羞愧,更是一丝说不清的暖意。旁人皆嫌她笨、嫌她慢,唯有眼前这个人,不曾驱赶,不曾讥讽,只亲手握住她的手腕,教她画好一条最朴素的直线。
“我……我再试试。”
顾清眠低头深吸,按照他所教,放松肩臂,舒缓手腕,以指尖轻轻发力。笔尖落下,一条虽不完美、却已然平稳的线条,静静铺在纸上。
她眼睛微微一亮,抬头看向谢凛:“谢总,好像……好一点了。”
谢凛目光扫过纸面,微微颔首:“继续。”
他不再多留,转身回到自已的工位,低头埋入图纸之中。
工作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却不压抑。顾清眠沉下心神,一笔一画反复练习。手腕酸了便揉一揉,画歪了便擦干净,动作依旧笨拙,进度依旧缓慢,却始终安静执着,一步不肯退让。
中途起身倒水,她望见谢凛桌前图纸密密麻麻,标注细致到每一组榫卯、每一片瓦当。他专注时眉眼低垂,周身自带一层不容打扰的沉静气场,却又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顾清眠轻轻放下水杯,悄悄回到座位。
临近中午,她纸上的线条早已从杂乱歪斜,变得整齐均匀。虽远不及专业水准,却与清晨相比,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谢凛不知何时又站在她身后。
顾清眠心头一紧,停笔抬头。
他目光扫过整张画纸,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不算好,但够认真。”
一句极淡、极短的评价,却让顾清眠瞬间红了眼眶。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这样肯定过她的笨拙与坚持。
谢凛转身,丢下一句:“下午,练**。”
顾清眠连忙起身,用力点头,声音轻却坚定:“嗯,我会好好练的,谢总。”
阳光穿过木窗,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与画满线条的纸上,也落在不远处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上。有些相遇不必轰轰烈烈,有些指引不必千言万语。一笔一画,一朝一夕,她在笨拙成长,他在沉默守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