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的初雪来得邪性。
萧明璃跪在灵堂的**上,听着檐角铜铃被北风撕扯出呜咽。
十二连枝青铜灯映得白幡透亮,却照不亮棺椁里那张青紫的脸——她的母亲,大邺朝最尊贵的昭阳长公主,此刻正穿着蹙金绣翟纹吉服躺在楠木棺中,唇角凝结着黑血。
"郡主,该添灯油了。
"掌事嬷嬷捧着鎏金油壶,灯笼光晕在她褶皱的眼皮上跳动,"礼部的大人们还在前厅候着。
"七岁女童缓缓抬头,羊脂玉般的面庞还带着婴儿肥,鸦羽似的睫毛沾着细碎雪粒。
她伸手去接油壶时,腕间玉镯磕在铜盆边缘,发出清越的响。
"嬷嬷。
"声音软糯如蜜饯,惊得檐下寒鸦扑棱棱飞起,"母亲昨夜说想吃梅花酥,小厨房可还剩着?
"老嬷嬷浑身一颤。
两个时辰前,她亲眼见着长公主七窍流血,死死攥着婚床的鸳鸯锦被咽了气。
那碟梅花酥就摆在描金漆案上,酥皮里渗着猩红。
"老奴...老奴这就去扔了。
""扔了多可惜。
"萧明璃踮脚往长明灯里添油,火苗倏地窜高,将她瞳孔映成琥珀色,"用锦盒装了,送去摄政王府罢。
"雪粒子突然密集起来,砸得窗纸沙沙作响。
老嬷嬷退下时踩到自己的影子,险些撞翻门边立着的缠枝牡丹釉里红花瓶。
灵堂重归寂静。
萧明璃将掌心贴在冰冷棺木上,指尖沿着翟鸟金纹细细描摹。
这些纹路她再熟悉不过——三日前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辨认:"翟鸟九尾为公主,七尾是郡主,明璃你看..."忽然有冰凉的液体滴在手背。
她怔怔抬头,发现是屋顶积雪融化,顺着梁木缝隙渗进来。
就像昨夜合卺酒泼洒时,母亲嫁衣上蜿蜒的酒渍。
穿堂风卷着雪沫在灵幡间游走,烛火在青砖上投出鬼魅般的影。
萧明璃突然发现棺椁底座的水渍泛着诡异的蓝,顺着砖缝蜿蜒成蚯蚓状的纹路。
她记得母亲说过,南诏王庭的地宫里,巫师常用人血画引魂咒。
"郡主,该用药了。
"青梧的声音惊散了幻影。
侍女捧着黑漆药盏跪在身侧,氤氲热气里浮着当归苦香。
萧明璃盯着药汤表面晃动的烛光,突然伸手抓住青梧的腕子。
"你闻到了吗?
"她将脸埋进侍女袖口,声音闷在蜀锦布料里,"母亲寝殿的银丝炭,混着朱砂味。
"青梧浑身僵住。
暗卫出身的嗅觉不会错,朱砂遇热则毒。
昨夜婚房的地龙烧得那样旺,长公主又饮了整整一壶...西窗突然传来瓦片轻响。
寒光乍现,青梧甩出袖中柳叶刀。
半截玄色衣角飘落窗台,积雪簌簌而落,在月光下像撒了把盐。
"是亲王卫队的*纹锦。
"萧明璃捡起残布,金线在指尖泛着冷光,"青梧,你说王叔送来十斛东珠,够不够打一副棺材钉?
"火舌卷上布料腾起青烟,幻化成狰狞兽面。
青梧望着小郡主被火光切割的侧脸,恍惚看见十五年前被烧死的钦天监监正——那位预言"双凤临朝"的老者,焦黑的脸上也凝固着这样的笑。
子时的更鼓穿透雪幕。
萧明璃屏退众人,独自跪在灵前叠元宝。
金箔纸割破指尖,血珠渗进纸纹,叠出的莲花灯便染了绯色。
"母亲说过,人血点灯可通幽冥。
"她将灯盏推入铜盆,看火苗攀上花瓣,"您若在天有灵,就让我看清...""看清什么?
"玄色大氅挟着风雪落地,金冠玉带的男子踏着火盆暖光走近。
萧明璃不用抬头都知道,来人身后的十二旒冕冠正在白幡间摇晃——本该在洞房的新郎官,她的王叔萧承弈。
"看清害您的人。
"她继续叠元宝,稚嫩嗓音裹在噼啪爆响的火星里。
摄政王俯身捏住她下巴,扳向棺材方向:"太医署三十份脉案都说是心疾,好侄女不信?
"萧明璃望进那双与自己肖似的凤眼。
昨夜母亲饮合卺酒时,这双眼睛也这般温柔似水,首到她突然抽搐着抓挠脖颈..."明璃不懂。
"她露出孩童应有的惶惑,"王叔不是说会待母亲比父皇还好?
"男人指尖骤然收紧,在她下颌留下青紫指痕。
棺椁突然发出异响,楠木底座渗出黑水,在砖面蜿蜒出南诏文字——"双生"。
"你果然看得懂。
"萧承弈低笑掀开棺盖,狂风撞开灵堂大门。
长公主的尸身竟在融化,翟衣包裹的皮囊如同蜡油坍缩,露出森森白骨。
天灵盖上三根乌金钉泛着幽光。
萧明璃死死咬住舌尖。
是南诏镇魂钉,专防冤魂索命。
"既然侄女喜欢叠元宝。
"萧承弈将乌金钉抛进火盆,"不如把这些送去寒山寺点长明灯?
"剧痛从掌心传来。
萧明璃低头,发现金箔纸的割伤正在溃烂——纸上有毒。
她踉跄着扶住棺椁,看男人身影融入雪夜。
"郡主!
"青梧冲进来时,见她正将溃烂的手按在尸骨上。
血肉模糊的掌心贴着乌金钉,发出烙铁淬火般的声响。
"记下这个纹路。
"萧明璃举起鲜血淋漓的右手。
溃烂处被烙出半枚虎符,与腕间玉镯的"凤隐三年"刻痕严丝合缝。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吾凰隐》,男女主角分别是萧明璃谢珩,作者“汵姬”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永昌三年的初雪来得邪性。萧明璃跪在灵堂的蒲团上,听着檐角铜铃被北风撕扯出呜咽。十二连枝青铜灯映得白幡透亮,却照不亮棺椁里那张青紫的脸——她的母亲,大邺朝最尊贵的昭阳长公主,此刻正穿着蹙金绣翟纹吉服躺在楠木棺中,唇角凝结着黑血。"郡主,该添灯油了。"掌事嬷嬷捧着鎏金油壶,灯笼光晕在她褶皱的眼皮上跳动,"礼部的大人们还在前厅候着。"七岁女童缓缓抬头,羊脂玉般的面庞还带着婴儿肥,鸦羽似的睫毛沾着细碎雪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