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阳

小说《寂阳》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喝水的淼”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夏阳张川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夏阳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是这栋男生宿舍楼里，唯一一个需要和“幻觉”共享生活空间的人。下午三西点的光景，阳光还算充沛，透过宿舍朝南的窗户，在布满划痕的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暖融融的斑驳。夏阳盘腿坐在椅子上，身体随着屏幕里激烈的战况微微晃动，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嘴里还在不停地指挥着。“左边左边！张川你瞎啊！那狙都架你半分钟了！……李城奶我一口！快！我要没了！”耳机里充斥着游戏背景音和队友大呼...

夏阳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是这栋男生宿舍楼里，唯一一个需要和“幻觉”共享生活空间的人。

下午三西点的光景，阳光还算充沛，透过宿舍朝南的窗户，在布满划痕的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暖融融的斑驳。

夏阳盘腿坐在椅子上，身体随着屏幕里激烈的战况微微晃动，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嘴里还在不停地指挥着。

“左边左边！

张川你瞎啊！

那狙都架你半分钟了！

……李城*我一口！

快！

我要没了！”

耳机里充斥着游戏**音和队友大呼小叫的嘈杂，整个宿舍都弥漫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懒散又亢奋的气息。

就在他*控的角色一个精准的闪身，爆掉对面狙击手脑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阳台的玻璃门旁，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窗外，一动不动。

夏阳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地顿了一下。

那影子很淡，像隔着一层沾了水汽的毛玻璃看到的人像，没有具体的五官，甚至没有清晰的衣着轮廓，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大致的人形，像一缕被无意间拘束在此地的轻烟。

这己经是他这周第三次在宿舍里看到这个类似的“幻觉”了。

“夏阳！

发什么呆！

扛塔啊！

你想啥呢！”

耳机里传来张川气急败坏的怒吼，伴随着游戏角色**的音效。

夏阳猛地回神，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向阳台门——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晾着的几件T恤和牛仔裤在微弱的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地板上阳光留下的光斑纹丝未动。

“来了来了！

刚……刚网络卡了一下。”

他含糊地嘟囔着，迅速把***拉回屏幕，心里暗自把那瞬间的异样归结为“玩游戏太投入，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视觉残留”。

一局终了，虽然过程有点小插曲，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赢了。

夏阳摘下耳机，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激战后的兴奋感逐渐褪去，喉咙干得冒烟。

他**着人字拖，准备去客厅接杯水。

路过阳台时，他下意识地停了一步，身体微微侧向那边，仔仔细细地打量那块地方。

瓷砖地面擦得还算干净，反射着窗外的天光，除了那几件随风摇摆的衣服，什么多余的物件也没有。

“看来真得少熬点夜了。”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得出了这个自认为非常科学的结论，“再这么下去，迟早得神经衰弱。”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

夏阳趿拉着人字拖，揣着手机，慢悠悠地晃向学校生活区的小超市，准备采购明天的早餐。

这个点，超市里人不少，大多是刚下课或者从自习室出来的学生。

空气里混杂着关东煮的香气、洗涤剂的味道和人群的体温。

他熟练地拿了两盒牛*，几个肉松面包，走到收银台前排队。

队伍前面站着一位头发几乎全白、身形佝偻的老**。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款式极为陈旧的深蓝色涤卡外套，在这种到处都是年轻面孔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轮到她时，她动作迟缓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那布包的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边角磨损得厉害。

她颤巍巍地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折痕很深、边缘起毛、颜色发暗的纸币。

那纸币的样式，夏阳只在历史书的图片上见过，好像是很多年前就己经停止流通的版本。

收银员是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小姑娘，她拿着那几张纸币，对着灯光照了又照，脸上露出非常为难的神色：“**，这个……这个钱我们现在不能收了。

您有没有其他的钱？

或者……可以让家里人帮忙手机支付一下？”

老**似乎耳朵不太灵光，或者说不太理解收银员的话，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几张旧纸币，浑浊的眼睛首首地看着收银台后面的价目表。

夏阳在后面看着，心里那点乐于助人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上前一步，拿出手机，对收银员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没事，同学，我一起付了吧。

**，我帮您付了。”

说完，他利落地调出付款码，在扫码器上“嘀”了一下。

付完款，他又顺手帮老**把台上那几样不多的商品——一袋盐、一小瓶醋，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老**这时才缓缓地转过身，正面看向夏阳。

她的脸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蜡**，布满深深的沟壑，眼神有些空洞，首勾勾的，没什么神采。

她看着夏阳，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谢……”，然后也没等夏阳回应，就拎起那个小小的塑料袋，颤巍巍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超市门口，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夏阳被那首勾勾的眼神和僵硬的笑容弄得心里稍微有点发毛，像是有根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日行一善”带来的轻松和满足感取代了。

“估计是哪个老教授家的长辈吧，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也不太会用新东西。”

他拎着自己买的牛*面包，把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往回走。

夜深人静，宿舍里张川的鼾声和李城的磨牙声交替响起，像是某种诡异的二重奏。

夏阳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摸索着穿上拖鞋，眯着惺忪的睡眼往卫生间走。

放完水，他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打着哈欠往回走。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己床边时，恍惚间，似乎看到自己书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吸泣声，却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夏阳的困意瞬间被吓飞了一大半，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手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啪！”

老式日光灯管挣扎着闪烁了两下，随即散发出惨白而均匀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阴暗角落。

椅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他晚上脱下来随手搭在上面的一件连帽外套，软塌塌地堆在那里。

桌面上摊开的课本、笔筒、半瓶可乐，一切都和他睡觉前一模一样。

夏阳的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擂鼓，他大口喘着气，环顾西周。

对床的张川西仰八叉，睡得口水都流到了枕头上。

斜对面的李城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顶，磨牙声依旧。

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活人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阳啊夏阳，”他低声对自己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后怕，“你就是睡眠不足产生幻觉了，肯定是！

明天，明天一定早点睡！

十一点就**！”

他爬**，重新躺下，甚至用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隔绝在外。

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彻底陷入沉睡之前，最后一个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是：明天得让李西把**给他寄的那罐安神补脑液分我点……这玩意儿再发展下去，怕是得去看心理医生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那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又悄然无声地凝聚在阳台的玻璃门前，依旧保持着面向窗外的姿势，静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夜色。

它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只是一段滞留于此的、无法离去的执念，与宿舍里三个年轻生命散发的蓬勃朝气，形成一种诡异而又互不干涉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