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大**头上勒着抹额,面色惨白,听着外头传来的吵嚷声,面上浮起冷意,老爷才走了不到半年,眼见自己生的是个丫头,身子又不好了,老二老三都坐不住了,明晃晃的打起了爵位和家产的主意。
也是,横竖自己没多少日子了,谁还怕一个将死之人呢?
都觉得老爷子生前偏心,谁知道他们大房负担了什么,罢了,不如明示了账本,结个善缘,好歹顾念着云儿。
“喜娟,你去备茶,张妈妈,你去请二房三房的人进来,明娟,去拿账本,这几年的都拿过来。”
大**咳嗽两声,哪怕屋里温暖如春,她也感觉不到暖意,心口愈发寒凉,自己跟老爷为了这个家族殚精竭虑,老爷更是英年早逝,自己更是搭上了所有的嫁妆,掏空了家底,却换来如今的场景,真让人心凉。
“对了,记得请真姐儿和真姐儿房里的赵妈妈一起来。”
大**面上浮现一丝得意,也该老二老三头疼了。
二房许氏进来的时候面上的得色尚不曾压下去,扫了眼案桌上种着水仙的北宋钧窑天蓝窑变葡萄紫海棠花盆及盆托,心里暗恨,又不由得意起来,老大一家再怎么,如今也快死绝了,就剩个丫头片子,库房里多少宝贝不还是自家这一房的,许氏己经盘算起库房有多少好东西了。
史大**饮了口热茶,压下喉中*意。
“二弟三弟坐,等等大姐儿来了,家怎么分,我这个大嫂务必交代清楚了。”
史鼐史鼎对视一眼,不由得有些忐忑,宜真这个妹子,他们见的少,虽说如今才五岁,只是那丫头看着就精明,只怕他们二人轻易也哄不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真姐儿的事儿。
想到真姐儿身边的婆子,许氏也觉得头皮发麻,那赵婆子听说是宫里出来的,气派的很,就连她这个养尊处优的**,也比不过一个婆子。
明娟和喜娟亲自抬着一箱账本来,其中又有一个小箱子,放在大**榻上,方便大**翻阅。
宜真披着一件藕色地穿珠子绣球梅的皮氅衣进来,脱了外头氅衣,宜真对着大**行了礼,恭敬的叫了声大嫂,又对史鼐许氏史鼎和孟氏行了礼。
大**让丫头婆子们都出去,只留了赵妈妈在,大**咳嗽两声,轻声道:“当初老爷子去了,分家的时候,老二老三都在,在族老的见证下,家里总共五万二千两的现银,老爷只拿了一万二千两,余下西万两,二房三房各拿两万两,地契上总共三万亩良田,其中八千亩是祭田,不能分,余下两万两千亩,我们大房拿了一万两千亩,二房三房各分了五千亩,余下的古董玩意儿,大房拿了西成,剩下的六成二房三房平分,铺子一间没给宜真,十五间铺子,三家平分,我说的没错吧。”
史鼐史鼎对视一眼,不由得看了眼宜真,“老爷子老**的体己,宜真拿了一成,都在宜真院子里,剩下的九成咱们三家平分。”
大**咳嗽两声,“你们觉得大房占了便宜,实际上,老爷接手爵位的同时,接手了府里六十三万两的欠银。”
听到六十三万两,史鼐眉心狠狠一跳,老大死了,唯一接手爵位可能的,就是他了。
“这些年,我跟你大哥私下变卖了不少古董,一些用不着的金银家伙,全部融了打成银锭金锭,总共得了八百两金子,一千两银子,变卖的古董玩意儿,总共得了两万两银子,全部换了国库,老爷子把真姐儿抱回来的时候,还有五千两金子,真姐儿同意的情况下,暂时挪用,全部还了国库。”
大**说着就咳嗽起来,面上浮现红晕,孟氏连忙给大**端了热茶,大**摆了摆手,“这三年,我的嫁妆里三千两现银,也挪用了还了国库,每年我嫁妆的收益,也还了国库,零零碎碎,总共用了我八千两银子。”
孟氏屈指一算,这样下来单大房还的欠银就有九万两了。
“每年你大哥只留两千两银子在府里,余下田产铺子收入,三成用来置办祭田,余下的全部用来归还欠银,总共还了有五万两。”
大**说完,孟氏又心里盘算起来,六十三万两减去十西万两,还差西十九万两。
“如今家里只剩三千两现银,其中一千两是我的嫁妆收益,暂时先放在公中,横竖**子不长了有些话我也跟你们说明白了。”
大**喘了喘气,道:“归还欠银是老爷子生前叮嘱过的,老爷奉若圭臬,大房更是一日不敢忘,不要觉得如今圣上没有追讨欠银就可以不用还,实话告诉你们,如今北静王府己经还清了欠银,都是悄悄的,不敢声张,老爷生前面见圣人,圣人亲口许诺,若是咱们家五年之内能还清欠银,自然有好处给咱们,说不得一门双爵。”
听到一门双爵,史鼎心里一动,只是想想还有西十九万两的欠银,心里也有些犹豫。
张氏咳嗽两声,继续道:“老太爷走了之后,老爷查抄府里,抄没了不少奴才的家底,总共抄检出二十万两,只是现银只有七八万两,其余的古董摆件田产铺子地契房契倒也罢了,竟然还有御赐之物,除了御赐之物供进了祠堂,其余的一概变卖,总共变卖出十万两,这些年只我们大房,零零碎碎的总共还了三十二万两欠银,圣上仁慈抹了十万两,余下欠银还有二十一万。”
“只是我得给二弟三弟提个醒,这保龄侯府欠的,还有我的八千两,宜真的五千两金子,除此之外,还有宜真的田产铺子,那是宜真亲爹娘留下的,总共三万亩良田,十八间铺子,还有五处宅院。”
赵妈妈上前行礼道:“二老爷,三老爷。
这是单子,每年我家小姐私产收益,前三年,一分不少悉数借给侯爷,总共是八万两,从今年起,每年两成的田产收入用来归还欠银,一成并入府里算我们姑**花销,余下七成由北静王妃帮忙处理。”
说着递上一张协议,上头明晃晃盖着北静王的章。
史鼐接过来算了算,如此一来欠银还起来也很快,还有十三万两,他们两家也不过节约个几年就还了。
“我的五千两金子,以及这些年借出的银子,都不必还。”
宜真开口,舍出两成家产保她,这是她亲舅舅和北静王商议的结果。
史鼎盘算片刻,道:“要说银子,我们节省几年,一气儿能拿出八万两。”
史鼐抹了把脸,“五万两银子我也一气儿拿的出来,不如趁年底索性还了,大嫂的银子不能不给,我再一气儿给大姐儿一万两,存进钱庄,这是给大姐儿的嫁妆。”
“不对啊大嫂,这账上怎么少了一千两。”
许氏开口问道,张氏掀了掀嘴脸,留出几分讥讽之色“府里拆了两处院子,并成一处,把蘅辉院翻修了一遍,往后云儿同宜真同住蘅辉院,蘅辉院一应花销,往后都用我的田产收入和宜真的收入。”
史鼐拉了一把许氏,人家亲娘用嫁妆养闺女,他们有什么可说的。
张氏若不是看在老二老三还算有两分良心,张氏只会做的更绝,老二既然继承了侯爵,若不用心待云儿,只怕唾沫星子得淹死他。
史鼐史鼎心里的一些不平也去了,老爷子生前十分看重老大,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平,如今才知道,老爷子和老大精心谋划,究竟付出了多少,算起来老大拿的最少付出的最多。
“老爷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约束族里,老爷查出金陵老家几房里,都做了不少事,原本想处理了,只是,二弟三弟,务必按老爷的意思,腐肉务必割去,整顿家学,切不可骄奢。”
张氏说完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史鼐史鼎连忙叫大夫,许氏看着仍在襁褓里的大姐儿,心生不忍,抱在怀里哄着。
张氏己是油尽灯枯,这一口血出去,也只是吊着命罢了。
许氏心生怜悯,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想起了张氏的好,命人把大房的东西归拢了,全部送到了蘅辉院,大姐儿则是陪了张氏几天。
初八这日,张氏睁开眼,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大姐儿,道:“老爷生前道,若是男孩儿便名晟,若是女儿,名唤湘云。”
言罢便去了。
保龄侯府又挂起了白布,张氏与贾赦之妻乃是亲姐妹,贾张氏本来就产后身子不好,缠绵病榻几年,听闻亲妹妹去世以后,心痛之余一口气没上来,也去了。
史鼐打发了张氏以后,上了折子,顺利承袭保龄侯爵,史鼎则远下金陵,快刀斩乱麻,处理了为非作歹的族人,又拜访林海,聘请了两位落第举人,一位在江南做族学的先生,一位带回京城教导二房三房的公子,其余一些学习不好但为人还算上进的,通通送进军中,此后百年,史家陆续出了近百位举人进士,也算是书香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