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郁光01”的优质好文,《穿到七零成系统,我带奶奶杀回人生巅峰》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林秀婉周振国,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第一章在我的眼前,年轻了六十岁的奶奶正躺在床上,而她身边,是已经被脱得精光的爷爷。天色渐亮,我知道最多还有一个小时,一场精心策划的捉奸戏码就要上演。“林秀婉,快醒醒!”我在奶奶的脑海中尖锐爆鸣,她的睫毛剧烈颤动,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皮。没时间了!不等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我立即下达指令。“不要问为什么,现在立刻翻窗出去,躲进柴房。”尽管身体软得不听使唤,但一种莫名的信任,还是驱使着奶奶听从了脑海中的声...
第一章
在我的眼前,年轻了六十岁的**正躺在床上,而她身边,是已经被脱得**的爷爷。
天色渐亮,我知道最多还有一个小时,一场精心策划的捉*戏码就要上演。
“林秀婉,快醒醒!”
我在***脑海中尖锐爆鸣,她的睫毛剧烈颤动,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没时间了!
不等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我立即下达指令。
“不要问为什么,现在立刻翻窗出去,躲进柴房。”
尽管身体软得不听使唤,但一种莫名的信任,还是驱使着**听从了脑海中的声音。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推开木窗,冰冷的风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下意识回头,在瞥见床上**沉睡的周振国时,**脸上闪过羞耻与慌乱。
看着窗外黑**的院子,她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翻了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摔在硬泥地上,手心传来**辣的刺痛。
她没有停顿,几乎是连*带爬,躲进了院子角落那间破旧柴房。
“你是谁?为什么我能听见你的声音?我现在这是怎么了?”
***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惊惧。
想到唯一对我好的**上辈子凄苦一生,无尽悲愤在我心中翻涌。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让声音尽量显得沉稳可信。
“**,我是你未来的孙女。”
她反应激烈,声音中的惊讶和荒谬更深。
“胡说!我才十八,没嫁人哪来的孙女?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花了很长时间跟**解释重生、系统,还将上一世所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听完后,柴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沉默良久才开口。
“你是说,今天是我妈给我下了药,我爸把周振国灌醉扒光,让我们睡在一起,等天亮就来捉*,只是为了*我把录取通知书让给林青荷?”
“是的。勾引妹夫这件事不仅能毁了你的名声,还能让你心存愧疚。”
“这不可能,他们可是我的亲爸妈!”
**喃喃着,但与此同时,一些被忽视的细节也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太*久违的关心和闪烁的眼神,周家下放后太爷不满的态度,爷爷偷瞄姨*时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以及众人近日来对即将送来的录取通知书的格外关心……
就在这时,太*王桂花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在清晨的寂静中炸开。
“秀婉你个死丫头,日头晒*了还不起!”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房门被推开,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窗户怎么开着?这个*丫头不会跑了吧?”
爷爷被惊醒,翻了个身才发现他浑身**,连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太爷的暴怒吼声随之响起。
“林秀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做了这种没脸的事还敢跑?给老子*出来!”
太*顺势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振国,都怪婶子没教好秀婉,她肯定是太喜欢你了才做了下药的糊涂事。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姑娘家的清白比天大,不如你就和秀婉……”
爷爷虽然还有些含糊,但很快已经在太*的言语中理清了处境。
他的脸色难看,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被算计后的愤怒。
“林叔、林婶,事已至此,我会对林秀婉负责的。”
他顿了顿,艰涩又为难地开口。
“只是青荷那边,还需要二老多宽慰,我怕她心里难受。”
太*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生怕爷爷反悔。
“你放心,青荷最是懂事,肯定会体谅***的。那说定了,半个月后的婚礼新娘就改成秀婉。”
柴房中的**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汹涌而出,砸在泥地上。
她心中最后的侥幸也被这冰冷现实碾得粉碎,哭了许久,她才颤抖着用气音问道。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因为今天的事嫁给了周振国,为他全家*劳六十年,生儿育女,结果到死连结婚证都没有,养大的两个孩子是他跟林青荷的。”
“而林青荷顶替我读了大学,以清醒大女主的身份受人追捧,幸福一生。”
看着**惨白的脸,我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是真的。但**,你现在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晨光,落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
**抬起手,用力地擦去了泪水,眼中的决绝正慢慢凝聚。
“这辈子,我绝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撑着墙壁站了起来,步子依旧有些踉跄,但异常坚定。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逆来顺受的林秀婉已经被留在了这个柴房里。
第二章
**才刚走到院里,姨*就故意拦在她跟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姐,昨天晚上累坏了吧?你会读书又怎么样,到头来连我不要的男人都看不**。”
姨*越说越来劲,伸出手不屑地轻拍几下***脸。
“瞧你这张脸,也就配嫁去周家吃一辈子苦!不像我,马上就要去京城读大学、见世面了。”
浑身血液瞬间上涌,**狠狠抓住姨*的手腕,猛地甩开。
就在这拉扯的瞬间,堂屋的门帘被掀开,爷爷沉着脸大步走了出来。
姨*顺势倒地,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
“姐姐,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去上大学,可你怎么能为了报复我就给振国哥下药呢?现在你如愿以偿了,能不能别再针对我了?”
她欲说还休地望了眼爷爷一眼后,站起身无助地扭头向外跑去。
看着姨*“伤心欲绝”的背影,爷爷脸上满是疼惜担忧,转向**时,眼神已冷得彻骨。
“林秀婉,我原以为你只是不学无术,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为了让青荷难过,连下药爬床抢未婚夫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爷爷往前*近一步,混着酒气的冷漠低压让**几乎窒息。
“我告诉你,就算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了,我周振国也看不**这种不知廉耻的货色。你在我心里连青荷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最好有多远*多远!”
***脸血色尽褪,真相颠倒的羞辱像烙铁一般烫在了她的身上,眼圈不受控制的发红。
眼前这一幕,让我气得七窍生烟,在脑海里大声喊道。
“**,别听他放屁!直接扇他!”
我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恢复了理智。
她抬眼对上爷爷轻蔑的视线,随后抡圆了胳膊,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脸上。
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印,爷爷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素来温顺的**。
*****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昨晚喝了我妈给的糖水就睡了过去,根本不可能给你下药!”
“你一个是非不分的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白送都不要!我呸!”
爷爷的目光几度变幻,从震惊到羞恼,最后变得阴鸷狠厉。
“林秀婉,你少在这像条**似的乱吠。自己干了丑事还想把长辈拉下水,真不要脸!”
他狠狠剜了一眼**,转身踹开院门,朝着姨*跑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追去。
看着摇晃的院门,**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没等她缓过气,太爷和太*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虚伪。
太*一把掐住***胳膊,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死哪去了?你对振国做了这种丑事,老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太爷脸色黑得像锅底,太阳穴青筋直跳。
“混账东西,振国仁义,没跟你计较。青荷也懂事,说了不怪你,但做姐姐的还是得补偿她。闹出这种丑事,你也没脸去读大学了,录取通知书就给青荷。”
看着两人“痛心疾首”的脸,***心像是浸入了冰水,她慢慢抽回自己的胳膊。
“这件事是谁做的,你们比我更清楚。”
两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色一变,眼神飘忽躲闪。
“你们不就是看周家现在落了难,舍不得林青荷去吃苦,又怕退婚被人戳脊梁骨,还惦记着周家以前答应的好处。”
“所以现在设计让我嫁过去,面子里子都有了,你们的宝贝青荷还能去京城继续钓金龟婿。”
被戳穿了心思,太爷恼羞成怒,扬手就朝**脸上扇了过来。
“反了你个小**!怎么跟你老子娘说话的?这事已经定下来了,由不得你!”
她的头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漫开铁锈味。
太*假意拦在中间,转头劝说道。
“我们还不都是为你好,一个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振国那孩子模样好,说不定还有回城机会,你跟了他那是去享福。”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眼泪再次*落下来,积压已久的不甘愤怒爆发出来。
“这福气给林青荷,她***啊?”看着**破碎的样子,我心疼又急切地劝道。
“**,现在硬碰硬我们只能吃亏。通知书还没到,不如先假意答应,让他们放松戒心,找机会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身体一僵,缓缓闭上眼,将拳头捏得死紧,用尽全身力气才将翻腾的恨意压下去。
再睁眼时,她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平静,声音低哑干涩。
“好,我同意了。”
太爷太*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和得逞的快意。
“这就对了,娘就知道秀婉懂事。”
太*想拉她的手,**却偏身一躲,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转身回了房间。
老旧木门隔绝了外面令人作呕的一切,***手紧紧攥着衣角,暗暗下定决心。
那张决定她命运的薄纸,她一定要拿到!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氛围安静又压抑,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虽然那天**服了软,但太爷太*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眼神像钩子般扎在**身上。
**面上始终一片沉静,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有我知道她心头的弦绷得有多紧。
夜里躺在床上时,她总是用意识一遍遍地向我确认通知书送达的时间。
我每次都给她吃定心丸,今天也不例外。
“**,你放心。明天上午通知书一定会送到。”
她听罢“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后看向房顶,仿佛穿透砖瓦看到了那个载着她全部希望的绿色邮包。
可第二天等来的不是邮递员,而是爷爷。
午饭后,他手里拎着包红糖,一进院子,没半分犹豫就朝着坐在院中的姨*去了。
他的声音是**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青荷,前几天你吹风受了凉。上就是你小日子,这糖你拿着,冲水喝你能舒服点。”
姨*放下手中正纳着的鞋底,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振国哥,这真是让你破费了。”
“一点红糖不算什么,你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他说完,像是才发现旁边正在晒野菜的**,脸上的温和眨眼间冻成了冰碴子。
“林秀婉,别以为十天之后办了婚宴,进了我周家的门,我就会喜欢你。”
“彩礼你更是想都别想,之前送来的钱和东西都是给青荷的。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就当是赔罪。”
姨*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小声劝道,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振国哥,你别这么说,姐姐心里该不好受了。”
“青荷你就是太善良了。”
爷爷握住姨*的手柔声安抚,随后冷嗤一声,看向***神色更加厌烦不耐。
“林秀婉,你往后最好识相点,别辜负了青荷的心意。”
**垂着眼听着他的话,心头像是有钝刀在割,又酸又疼。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担忧掩盖过去,院外每一次响起的动静都让她希望又失望。
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爷爷的话上了,只是胡乱地点点头,干巴巴应了声。
“嗯,我知道了。”
这敷衍的态度落在爷爷眼里成了挑衅,让他心头燃起怒火。
“上次动手没用,这次就装乖卖巧,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告诉你林秀婉,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对我没用,少在这里耍花样。”
**此刻心烦意乱,懒得再跟两人虚以为蛇,转身就要回房间。
姨*看着**“破防离开”的背影,眼神中闪过快意。
“振国哥,我看姐姐脸色不太好,这红糖要不先给姐姐冲一碗?”
爷爷这才正眼看向**有些苍白的脸,反感更盛。
“她能有什么不舒服,八成是因为被我拆穿恼羞成怒了。装模作样,她也配喝红糖水?”
这时夕阳余晖散尽,意识到邮递员今天不会再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爷爷眼中,他的心头莫名一紧。
姨*将他脸上的怔愣看得清楚,嘴角的得意笑容有些僵硬,随后挽住了爷爷的胳膊。
“振国哥,现在起风了有些凉,我们快进屋吧,我给你沏杯热茶暖暖。”
爷爷被她一拉,回过神来,又厌恶地瞥了**一眼。
两人携手进了堂屋,院子里终于空了下来,只剩**还站在原地。
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心中有些发慌。
“孙女,邮递员怎么会没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你先别急。”
我赶忙查询信息,并把情况告诉给**。
“**,是姨*今天上午偷偷去了邮局,把你的通知书领走了,就藏在屋里的旧木箱最底下!”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夜风让她混乱的大脑变得清醒了几分,“我有办法了。”
**章
当晚,等到家里鼾声四起,**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我的指导下,一份伪造的录取通知书在她颤抖的指尖下完成。
清晨时分,一家人出发往田间去。
**跟着走到半路,突然捂住小腹,眉头紧拧。
“妈,我肚子疼,得去方便一下。”
太*不耐烦地剜她一眼。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的!”
**连声应着,弯腰快步往回走,一离开他们的视线,立刻直起身子飞快地跑了回家。
她闪身进了院门,直奔姨*的房间,找到了那个旧木箱。
迅速从箱底将通知书抽出,塞进怀里,又将伪造的那份放入原处。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几个呼吸,冷汗却已浸湿了她的后背。
没有丝毫耽搁,**回房又从自己床褥下摸出早前偷偷撕下的户口页。
将两张纸贴身藏好,她再次冲出院门,朝着高中班主任王老师家疾步而去。
王老师正准备出门去上课,看见气喘吁吁的**,吓了一跳。
**顾不上多说,拉着王老师就进了屋,简单地说清了顶替上学的事,把东西塞进了老师手里。
王老师听完脸色一凛,用力握住了**冰凉颤抖的手。
“孩子,你放心。东西在我这,天塌了也丢不了!”
**心头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谢你,王老师。”
为了不打草惊蛇,挣脱现在的一切,还要再忍耐几天,她转身又朝着田地的方向赶去。
她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思绪在劳作中渐渐平静下。
却不曾想,就在这时一群半大孩子嬉笑着从村口跑来。
“快去看啊,大队部门口的黑板上贴满了情书!”
“是林家姑娘写给周振国的,可肉麻了!”
这些话像一颗**,扔进了沉闷的田地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愕、好奇、探究声嗡嗡响起。
“不知道是哪个林家姑娘写的,听说林青荷跟周振国一直有婚约,说不定就是她写的。”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要跟周振国结婚的是林秀婉啊。”
“管他是谁写的,这下可丢大脸了!”
姨*像是承受不住这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和议论,转身脚步踉跄地往水边跑去。
“被这样怀疑,我都没脸见人了,不如死了算了!”
太*发出变调尖叫,扔下锄头赶忙追了过去;太爷在大吼一声后,也跟了上去。
田间里顿时乱成一团,爷爷这时候也闻讯赶来。
他一把掐住***脖子,紧咬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秀婉,你找死!”
**脸颊涨红,艰难地摇头。
“不是我,我一直在干活……”
而爷爷根本不信,语气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我都看见了你偷偷跑回家,没想到你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想悔了青荷!她要是有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看着**几乎窒息的样子,我在脑海中焦急万分,终于想起利用系统能力放出了电流,让爷爷吃痛地松了手。
就在**瘫软在地,大口**时,姨*也被追了回来,脸上泪水纵横。
“爹、妈,姐姐这是要把我**才甘心,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太*扑上来就给了**两巴掌。
“我打死你个丧门星!自己不要脸,还想害**妹!”
太爷也脸色铁青。
“说,到底是不是你!”
**看着爷爷和家人恨不得生吞了她的眼神,心脏像是被手狠狠攥住,传来剧痛。
她想大声辩解,可一旦说出调换通知书的事,她的逃离计划将彻底落空。
**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苍白无力地重复道。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做这种事。”
爷爷的耐心彻底耗尽,他把**拖到姨*面前,随后往地上狠狠一掼,厉声喝道。
“给青荷跪下磕头**!”
**猝不及防,手肘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太爷一脚踹在了腿弯,双膝着地跪在了姨*面前。
屈辱瞬间席卷了全身,想到自己的计划,**又再次隐忍下来。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缓俯下身子,额头抵上土地。
一个、两个、三个……
***头上很快沾满灰土,擦破的皮肉渗出血丝,混成暗红的泥渍。
看着跪伏在地的**,我心中的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
眼前这一幕不但没让爷爷心头的怒火平息,反而因为说不清的烦躁而更盛。
姨*的哭声渐渐低了,她挪开捂脸的手,眼中满是冰冷的算计。
“光**有什么用,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我的名声全毁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爷爷阴冷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走近两步,在**面前蹲下,语调冰冷而**。
“林秀婉,你既然敢做这种事,就要承担代价。”
“明天你带着牌子游街示众,跟村里人说清楚那些不知廉耻的信是你写的,因为你嫉妒青荷才故意污蔑。”
第五章
听到爷爷的话,**浑身剧震,失神的双眼中骤然迸发出巨大的惊恐。
挂着牌子,像牲口一样被驱赶,被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村里人指着脖子唾骂……这比死还难受!
“不,我不去。周振国,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爷爷眼神中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字字如刀,刮在**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你连给妹夫下药爬床这种下作事都做得出,现在只不过是让你当众承认写了不检点的信,还青荷一个清白,有什么难的?反正你在大家眼里早就没脸了。”
他顿了顿,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施舍和不忍。
“只要你老老老实实游街澄清,让青荷名声恢复,等到婚宴那天,我就给你带台收音机当彩礼,帮你捡回脸面。”
收音机?当初爷爷给姨*的可是三转一响和一千元礼金。
**抬起头,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嘶哑开口。
“如果不是你们联手算计,我根本不会丢脸。现在竟然还要我用游街去换你们施舍的体面?周振国,那台破收音机,你自己留着听吧!”
这话彻底激怒了一旁耐心早已告罄的太爷,他朝太*使了个眼色。
“真是给脸不要脸!还不赶紧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带回家!”
两人立刻上前,半拖半拽地架着**回了家,将她扔进了地窖。
“在里面想清楚了再出来。你做这种丑事,有没有想过青荷还要读大学、嫁人?”
厚重的木板盖严丝合缝地落下,隔绝了最后的光线和声音,绝望混合着土腥味将**瞬间吞没。
之后的几天,**像是被彻底遗忘了,或者说是他们有意想用黑暗来瓦解她的抵抗。
饥饿和干渴撕扯着她,***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
我只能在意识里努力呼喊,试图安慰**,给她打气。
“**,大学还在等着你呢!倒在这里你甘心吗?”
“甘心看着林青荷盯着你的名字去上大学,风光无限?甘心让他们这群烂人决定你的生死**吗?”
**干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甘心。”
就在这时,头顶的模板被掀开,刺眼的光线和太*那张写满厌烦的脸一起探了进来。
“死丫头,最后问一遍,游街你去还是不去?”
**缓慢地抬起头,眯起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去。”
次日天色阴沉,狂风呼啸。
太*不知从哪翻出了件破旧的灰布褂子给**换上,爷爷写了块“嫉妒成性,道德败坏”的木牌挂在了**脖子上。
晒谷场上,早已人头攒动,众人的目光像密集的箭雨,将**的**射得体无完肤。
太爷太*觉得丢人,躲得远远的,与场中的“耻辱”划清界限。
而爷爷像个冷酷的监刑官,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宣读着***“罪状”。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早已麻木的心上。
然后,她被猛推一把,踉跄着开始了游街。
沉重的木牌让细绳几乎嵌进脖子,碎石和土块掺杂着唾沫从四面八方飞来。
**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按照要求,一遍遍大声重复着“是我不要脸!我给周振国写情书!我错了!”
风声、骂声和认罪声混杂在一起,灌满了她的耳朵,穿透了她空洞的胸膛。
爷爷早已不见踪影,他们都赶回家去分享这个“好消息”给卧病在床的姨*了。
等到结束时,围观的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去,只留下**像个破败玩偶被丢弃在路边。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干涸酸胀的眼眶,声音落寞不甘,却又平静。
“孙女,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听着***话,我心疼欲裂。
我知道,那个对亲情还抱有最后一丝卑微期待的**,在今天已经彻底被**了。
**拖着青紫交加的身体挪回了家,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太爷暴躁的声音。
“真***丢死人了,养了这个***色,现在全村谁不在背后戳咱们脊梁骨?”
太*附和道,声音尖利。
“谁说不是!虽然这死丫头马上就要嫁到周家了,以后丢的也是周家的人,但到底平白连累了青荷。”
姨*接着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虚弱,满是阴毒。
“爸、妈,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把姐姐送去精神病院,就说她是得了疯病去治,总比**的名头传出去好听。”
堂屋里寂静下来,随即太爷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般吐出一口浊气,赞许开口。
“就这么办!我听说镇里就有这么个收**的地方,明天就把你姐送过去,省得看着心烦。”
**静静站在阴影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轻笑出声。
“孙女,你听,他们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虎毒尚且不食子,但他们比虎狼更毒,我的心因为愤怒而发紧。
“**,对不起,是我没办法帮到你什么。”
**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还一边安慰起我来。
“傻孙女,别自责。你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第六章
听到***话,我惊呼出声。
“是那场暴雨!”
前世***婚宴就是因为这场台风暴雨引发了山洪,才被取消,后来也没再补办,一辈子**都名不正言不顺。
原来她一直在等的,是这场足以掩盖一切行踪的机会。
“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件荒唐事,我当然要顺应天意。”
我心中顿时涌起难言的敬佩,随即开始调动所能用到的系统资源,给**提供信息。
“**,我帮你!”
我们飞快地交流,完善这个利用洪流假死脱身的计划。
深夜,暴雨如期而至。
听着外面狂风怒吼,**和衣躺在床上,眼神亮得惊人。
天刚蒙蒙亮,雨势没有丝毫减弱。
远处隐约传来锣声,是村干部们在巡逻示警。
太爷太*慌乱起身,披着蓑衣到院门口张望。
“坏了,东边的田全都淹了,队里喊所有人往村西头高平台撤!”
家里顿时一片混乱,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干粮和之前东西,又叫醒了姨*。
心急火燎中,完全忘记了这个家还有***存在。
就在三人跑出院门时,姨*却停下了脚步,脑海中闪过一个更恶毒的想法。
“叫上姐姐一起吧,毕竟也是亲人,别真出了什么事。”
随后她跑回院中,敲开了***房门。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茫然,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将姨*未收敛的算计尽收眼底。
去西边平台,必须要经过过村口的石板桥,下方原本不算宽的河沟,此刻已是黄浪翻*。
就在**快到踏上对岸时,紧跟在身后的姨*眼中凶光毕露。
借着雨幕的遮掩,她伸出手,狠狠推向***后背。
然而**反应极快,在跌向河中的瞬间,转身扣住了姨*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两人一起翻过了低矮的桥栏,落入水中。
“青荷!”
太*和爷爷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幸运的是,岸边一棵老柳树,斜伸出的枝丫勾住了两人。
姨*涕泪横流,本能地拼命挣扎扭动,树枝在洪水冲击和两人重量下已到了极限,发出断裂声。
爷爷面色苍白地扑到岸边,伸出手吼道。
“别乱动,快抓紧我的手!”
有经验的老村民看了眼,焦急地喊道。
“快决定救哪个,树树枝撑不住两个人,再拖都得掉下去!”
太*瘫坐在泥地中,目光没在**身上多停留一秒,不假思索地叫道。
“救青荷!”
爷爷喉结*动,目光竟凝滞在**脸上,朝姨*伸出的手僵硬了一瞬。
“振国哥,救我!我好害怕!”
听到姨*的呼喊,爷爷从恍惚中抽身,他压下心底的犹豫,握紧了姨*的手。
“秀婉你坚持住,我先把青荷拉上来,马上就救你。”
他不再看***眼睛,所有的***都集中到姨*身上。
爷爷和身旁村民一起发力,终于将姨*救了上去。
就在她脱离水面的瞬间,脚下用力蹬在了早已不堪重负的枝干上。
枝干彻底断裂,失去最后的支撑,**如同一片落叶被卷进洪流。
看着***身影消失在水面上,爷爷的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秀婉!”
他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嘶吼,下意识就要往前扑,却被怀里放声大哭的姨*死死拽住。
“振国哥,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姨*的哭喊瞬间攥住了爷爷的全部心神,他伸向河面的手臂缓缓收回,转而紧紧搂住了怀里颤抖的人。
“振国哥,你不用担心姐姐,她从小水性就好,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地方爬上岸了。”
爷爷按捺下心中的波澜,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说得对。青荷别怕,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去平台上。”
几人安全到达平台时,下游相对平缓的河滩边,一只手猛地从水中伸出,死死抓住岸边虬结的芦苇根。
**艰难地从水里爬了上来,瘫倒在岸边,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呛进的泥水。
她身上划出了不少血口子,狼狈不堪,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她**着,脱力的手摸向自己贴身缠好的塑料包,这是她昨晚冒雨去王老师家取回的。
确认里面的通知书、户口页和路费只是有些发皱后,她长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成功了!
抹去了脸上的脏污,**没有丝毫犹豫留恋,坚定地迈开脚步朝着远方走去。
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泥泞,也涤净了过往的痕迹。
前方道路茫茫,风雨未歇。
但***每一步都踏在奔向崭新人生的自由之途上。
第七章
暴雨停歇后的第三天,洪水退尽,只留下满地泥泞狼藉,家家户户忙着清淤修屋。
周振国卷着裤腿,正和村里的几个男人一起在田埂上排水。
日头明晃晃地晒着,空气中漫着水腥气,糊在了鼻腔中。
老陈抹了把顺着脸往下淌的汗,啐了口唾沫。
“这季算是白干,田里粮食都泡烂了。”
旁边的人接话,铁锹**泥里,发出沉闷声响。
“谁家不是呢?好在人都没事,房子也没什么大碍。”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压低声音问道。
“听说林家那丫头还没找着?”
不远处的周振国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一顿。
老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找啥找,那么大的水,指不定冲哪去了,现在是不是活着都难说。”
“更何况那丫头名声都坏了,林家本来就嫌丢脸,这下正合心意。大女儿没了,小女儿去北京,面子里子都有了。”
有人瞥到周振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赶紧用手肘杵了老陈两下。
“小声点,她未婚夫还在这呢……”
周振国没抬头,锄头重重砸进泥里,泥点溅了一裤腿。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
一个设计爬上他床的女人,一个他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女人,丢了反而是好事。
这样他就不用跟林秀婉绑定一辈子,不用忍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明明是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为什么,听着那些话,心底却闷得像堵了团湿棉花。
日头爬到头顶,周振国直起腰,锤了锤发酸的后背,扛起锄头便转身往回走。
脚步不知不觉就拐到了林家所在的那条路上。
院门敞着,里头传来笑声。
周振国脚步顿了顿,视线无意识地往里面瞥去。
林青荷正比划着去北京时要穿的新衣服,林父林母在旁边欣赏。
三人其乐融融,没有半分失去亲人的伤感,好像林秀婉在这个家从来都无足轻重。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个晌午,林秀婉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林青荷趴在窗台上嗑瓜子,瓜子皮轻飘飘地扔在林秀婉背上。
当时他只觉得是姐妹间的玩闹,现在眼前这一幕却像面镜子,照出了一些他从未留心的东西。
那个总是低头干活的影子,那个被理所当然忽视的姑娘,那个在他眼里不择手段的“未婚妻”,她在这家里,到底算个什么?
周振国只觉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猛地攥紧了锄头把,传来清晰的痛感。
真是替她不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那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毁了青荷的名声,被这样对待也是活该。
可林秀婉瞪着一双杏眼,说她没下药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难道真的不是她?
周振国猛地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了。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脑海里的画面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拼凑出一个被他忽视已久的林秀婉。
她恼怒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她被骂时骤然通红的眼眶,她磕头时挺得笔直的脊背,还有洪水中他做出选择时轻动的唇瓣……
“秀婉!”
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周振国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石桥上。
他扶着粗糙的桥栏,慢慢蹲了下来。
风吹过空荡荡的河面,带着淤泥和腐烂的气味。
周振国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对林秀婉,从来就不是毫无感情。
他在石桥边呆坐了一下午,看着浑黄的河水打着旋往下游奔去,一遍遍冲刷着那个早已不见的身影。
直到夕阳把这条河染上血色,他才缓缓起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院子里静得吓人,没有半点烟火气,只有远处谁家的狗偶尔吠叫两声。
从意识到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开始,周振国就觉得心头有团火在烧。
此刻在空荡荡的屋里,更是烧得他坐立难安。
视线落在墙角的纸箱上,上面贴的“囍”字边角已经打了卷。
周振国盯着看了许久,才踱步过去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着的是台崭新的收音机。
他又想起那天对林秀婉说的话。
“只要你老老老实实游街澄清,让青荷名声恢复,等到婚宴那天,我就给你带台收音机当彩礼,帮你捡回脸面。”
其实周振国也知道,比起当初给林青荷的东西,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自从周家垮了之后,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像样的东西,几乎花光了他全部的家底。
当时那句“捡回脸面”,不仅仅是对林秀婉说的,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周振国的手指抚过收音机冰凉的外壳,随后猛地盖上箱盖。
今天本该是他和林秀婉办婚礼的日子。
可现在,没有宴席,没有宾客,也没有新娘,只剩下这台没送出去的收音机。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第八章
几天后,林家院门口挤满了人,比过年还热闹。
林青荷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下巴微微扬着,站在院门口享受着四面八方的艳羡目光。
“青荷真是出息了,可是咱们村头一个去北京念书的姑娘!”
“老林,你们两口子可算熬出头了,这么有能力的女儿都养出来了!”
林父脸上堆着笑,忙着散烟递糖,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林母凑到林青荷身边,小声交代着。
“东西没有落下的吧?到京城安顿下来后,第一时间就给家里写信,缺啥短啥就跟家里说……”
“知道了,妈。”
林青荷有些不耐烦地打断,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却没见到周振国,一丝不快划过心头。
她的虚荣心作祟,想让他看看如今自己风光的样子,是落魄的他根本配不上的。
“走吧走吧,别误了车。”
林父催促着,提起行李放在三轮上。
这是他特意找村长借的,上面还绑了红布,要风风光光地送林青荷去车站。
就在一家人准备上车时,一个身影稳稳地拦在了路中间。
是王老师。
她的目光平静却锐利,直直钉在林青荷手里那张通知书上。
林青荷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脸上挤出甜笑。
“王老师,怎么劳烦您来送我,这些年多谢您的栽培……”
王老师却直接打断她。
“把通知书拿给我看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在闹哪出。
林青荷手指猛地收紧,下意识把通知书往身后藏。
“王老师,这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张纸而已。”
王老师向前一步,伸出了手,姿态坚持。
林父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干笑着打圆场。
“王老师,您看孩子要赶车呢,时间紧……”
王老师的目光诗中没离开那张通知书。
“就看一眼。我瞧着这通知书颜色不太对,印章也模糊。”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林青荷脸色一白,声音发虚,迟疑着把通知书递了过去。
“怎么会呢?”
王老师接过,手指抚过边缘,又仔细端详红色印章的纹路。
半晌,她才抬起头,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张通知书,是假的。”
林青荷尖叫起来。
“什么?!”
林母冲过来,脸色气得涨红。
“王老师,您可不能乱说!您是不是看错了?”
王老师举起纸在阳光下晃了几晃。
“我没乱说。真的录取通知书,用纸是特制的,日光下有暗纹,而这纸张没有。”
“并且真的印章边缘清晰,印泥颜色正红。这个边缘发虚,颜色偏暗,肯定不是真的。”
林青荷一把抢回通知书,手抖得厉害。
“你胡说!这是我从邮局拿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王老师看着她,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深沉的悲哀。
“邮局给的,不代表就是真的。或者说,这通知书本来就不是给你的。”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后举起,是一份成绩单的抄录件。
“我托人查了档案。今年咱们县考上师范大学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秀婉。”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惊愕鄙夷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林家三人。
林青荷低头看向手里的通知书,上面的字忽然变得刺眼起来,浑身颤剧烈颤抖。
“不是的,是我考上的,这就是我的……”
王老师摇了摇头,透过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拼命读书的瘦弱背影。
“这是秀婉用那双满是冻疮和茧子的手,熬了多少夜,流了多少汗和泪,才考出来的分数,挣回来的前程。这张通知书,从头到尾,都跟你林青荷没有关系。”
林父恼羞成怒,猛地扑过来想抢王老师手里的证据,王老师却似早有预料,敏捷地侧身避开。林母则一**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没天理啊!老师欺负学生啊!怎么能这样毁我闺女名声!”
可这下,没人再附和她。
林青荷呆立在原地,穿着崭新的衣服,却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示众的小丑。
她忽然尖叫一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哭着朝家里跑去。
王老师弯腰,捡起遗落在地上的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拍去尘土,低声自语道。
“秀婉,你的东西,老师替你拿回来了。”
第九章
周振国这段时间像个没事人似的,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村里人见了,私下里都摇头。
“真是薄情。好歹是没过门的媳妇,人没了,连一点难受的样子都没有。”
周振国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他怎么会不难过呢?
白天还能用忙碌麻痹自己,可一到晚上,闭上眼,就是铺天盖地的带着腥气的洪水。
还有水里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死死望着他的眼睛。
梦里的林秀婉一遍遍问,字字泣血。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选她?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子!”
每晚他都会惊醒,一身冷汗,坐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林青荷那场“风光送行”变成闹剧的风波动荡,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从别人零碎的闲聊里,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周振国出于对和林青荷过往情意的顾念,还是决定去看看她。
刚走到院墙外,就听见里头传来嘶哑崩溃的哭喊。
“肯定是林秀婉搞的鬼!她知道我那天踩断树枝故意害她,才做了这些事让我丢脸,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说不定她根本就没考上大学!那分数是假的!她就是装模作样,串通了王老师骗我们!”
林母带着哭腔的劝慰响起。
“青荷,别说了。人都没了,还提她做什么……”
林青荷的声音充满怨毒。
“她就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现在好了,王老师这么一闹,全村都知道我拿了假通知,我的脸往哪儿搁?我还怎么见人?”
一阵沉默后,林父疲惫的声音想起。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既然大学去不成了,你要不还是按原来的婚约,跟振国把婚结了吧?那孩子,对你还是真心的。”
听到这话,林青荷的反应更加剧烈起来。
“爸,妈,你们看看周家现在什么样了?当初要不是他家底殷实,我才不会跟他订婚!”
“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设计给林秀婉下药,让她代替我嫁过去的吗?”
“我林青荷,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完了的男人?我就算不去京城,我也要嫁个比周振国强百倍的,我才不要跟着他吃苦受累!”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全都戛然而止。
周振国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耳边只剩下林青荷那句清晰无比的话,反复回荡:。
“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设计给林秀婉下药……”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
那个在晒谷场上被他当众唾骂“不知廉耻”的姑娘,那个挂着沉重木牌游街被他视为“自甘堕落”的罪人,那个在他心里早已定罪、认定其“设计爬床”毁了他姻缘的“未婚妻”……
原来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是一场精心策划、肮脏无比的算计。
而他,眼盲心瞎,偏听偏信。
还用最恶毒的语言,最冷酷的方式,亲手把她本就艰难的人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甚至在她被洪水卷走的瞬间,他伸向的,依旧是那个设计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周振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控制不住地滑坐下去,瘫软在地。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原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视为狡辩的细节,都是真的。
林秀婉本该去京城,坐在明亮的大学课堂里,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这一切,都被夺走了。
被她的至亲,也被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未婚夫”。
所有他曾深信不疑的“罪证”,所有他曾理直气壮施加的羞辱,原来都建立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上。
悔恨像迟来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其实他一直知道,林秀婉对他是有感情的,只是碍于他是妹妹的未婚夫,从未表露出来。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恪守分寸这么多年的人,会对他做出不轨之事呢?
浓重暮色渐渐吞噬一切,周振国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周振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撞着回到家的
他浑浑噩噩地推开院门,走进堂屋,直到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灰尘被激起,在从门缝漏进的残阳里飞舞。
视线落在墙,那个贴着褪色“囍”字的纸箱还在那里,静默地待在阴影里。
周振国盯着它,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多可笑。
她从来就不需要他捡什么脸面。
需要被捡起来的,是他自己碎了一地的良知和眼力。
第十章
夜一点点深了,悔恨像藤蔓,从心底最深处疯长出来,缠紧周振国的四肢百骸,勒得他喘不过气。
林秀婉到底在哪里?
下游的几个村子他都拜托人去问过,没有消息。
村里人都说,这么久了还没影,怕是凶多吉少,说不定早就……
“不。”
周振国猛地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既然没人找到她,那就说明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几乎溺毙在悔恨里的他,抓住了一丝方向。
他一定要去找她!
下定决心后,混沌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他在油灯下枯坐了一夜,给还在外地**的父母写了封简短的信。
天刚蒙蒙亮,周振国揣好信,背上收拾好的包袱,拉开了院门。
他打算先去邮局寄信,然后就离开这里,去找林秀婉。
但脚还没迈出门槛,几个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是林父林母,还有眼睛红肿、神色憔悴的林青荷。
“振国,”林父**手,脸上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这么早,是要出门?”
周振国看着他们,心头那股压抑了一夜的冰冷怒火,又窜了上来。
他没说话,冷眼看着他们又想做什么。
林母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和。
“振国啊,你看秀婉那孩子福薄,出了这种事,我们心里也难受。可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林父接过话头,语气恳切,顺手拉了一把身边的林青荷。
“当初订下婚约的,本就是你跟青荷。后来是秀婉做了错事,才不得已换了她。现在秀婉不在了,这婚约按理说,也该落回到你跟青荷身上。”
林青荷抬起眼,上前一步,声音细弱蚊蚋。
“振国哥,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现在姐姐不在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周振国的衣袖,他赶忙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看似悲戚、实则各怀心思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怒意和恶心几乎要冲破胸腔。
昨天墙外听到的那些话,言犹在耳。
他们的冷酷的算计,对林秀婉的利用和抛弃,此刻与眼前这番表演重叠在一起,显得荒谬又虚伪。
“呵。”
一声冷笑,从周振国喉咙里挤出来。
“你们是难受她死了,还是难受林青荷上不了大学又得跟我这个破落户搅在一起?”
“林青荷,昨天你在家里吼的那些话,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三人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振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一般。
“你们设计给她下药,把她塞给我,就为了*她让出录取通知书。”
“现在,她人失踪了,生死未卜,你们不仅没有丝毫愧疚,还想继续你们那可笑的算计?”
“你们是怎么有脸提她的,还有脸在这里装模作样地难受?”
积压了多日的愤怒、悔恨、鄙夷,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周振国只觉得胸膛里烧着一把火,烧得他眼睛发红。
“我告诉你们,林秀婉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林家都是凶手!”
这话像一把尖刀,彻底撕破了林家最后那层遮羞布。
“你们林家的情谊,我周振国承受不起。从今往后,你们林家是林家,我周振国是周振国,再无瓜葛!”
他推开挡在门前的几人,就要往外走。
林父忽然大喝一声,脸色变幻不定。
“等等!”
他看着周振国决绝的背影,又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本来青荷的名声在村里已经烂了,更别说嫁个好人家了,现在必须把周振国拴住!
一个阴毒的念头,迅速在他心里成型。
他脸上立刻堆起痛心疾首又带着讨好意味的笑,上前拦住周振国。
“振国,你别生气,是我们不对,是我们老糊涂了!你说得对,是我们对不起秀婉,也对不起你!”
他用力拽了一把还在**的林母,林母也反应过来,连忙赔笑。
“振国,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看,你这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歹过去两家也有情分,你就算再气我们,临走前,去家里吃顿便饭,就当给我们一个赔罪的机会,也当是给你送行,行不行?”
林青荷也止住了哭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悔恨又期待地看着他。
周振国脚步顿住了,脑中思绪万千。
过了许久,才艰涩开口。
“就一顿饭。吃完我就走。”
“好,好!这就回家,让你婶子做几个好菜!”
林父林母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阴冷和得意。
第十一章
酒过三巡,周振国的意识便开始模糊。
他隐约觉得不对,但林父林母轮番劝酒,言辞恳切,他终究还是放松了警惕。
最后的记忆,是林父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和眼前逐渐旋转起来的屋顶。
第二天一早,周振国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和嘈杂的人声硬生生从昏沉中吵醒的。
头痛欲裂,嘴里发苦,浑身酸软无力。
他挣扎着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首先出现的是眼眶通红、面带羞涩的林青荷。
她头发散乱,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角,露出的肩颈肌肤上带着可疑的红痕。
而他自己,上衣不知去向,裤子松垮地搭在腰间。
此时门口挤满了人。
林母拍着大腿哭嚎,邻居们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林父的怒吼炸响在耳边,紧接着是重重一记耳光,扇得周振国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麻木。
“**!你这个**!”
一切仿佛噩梦重演,只是主角换了位置。
周振国张嘴想要解释,喉咙却干涩嘶哑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心中一片冰凉,瞬间明白了,这是林家第二次用同样的肮脏手段!
林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赤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周振国,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你跟青荷两情相悦,我不会拦你,可是你昨晚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来,这让青荷以后怎么做人?”
林青荷适时地抬起脸,声音细弱。
“爸,你别怪振国哥,我和他原本就有婚约,只是因为姐姐出事了才耽搁下来。昨天振国哥喝了点酒,一时情难自禁。”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坐实了“事实”,又暗示了“情有可原”。
围观的村民里,果然有人露出恍然乃至理解的神色。
也有人在一旁冷嗤,毕竟之前周振国和林秀婉的婚约,村里人谁不知道。
等周振国穿戴整齐走出房门时,围观的村民已被林父林母劝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好事者还在不远处张望。
周振国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看向林父的眼神冰冷。
“这又是你们玩的把戏吗?能不能别把人当**。”
林父脸上的“痛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算计和阴冷的嗤笑。
他*近一步,压低声音。
“把戏?周振国,你和我闺女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这是全村老少都看见了!”
“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乖乖娶了青荷,今天的事咱们烂在肚子里。”
“第二,我现在就去报案,告你**!**罪是什么下场,不用我提醒你吧?娶青荷,还是把牢底坐穿,你自己选!”
周振国死死咬着后槽牙,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陷进掌心。
环顾四周,林青荷眼中是势在必得,林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远处还有窥探的目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晨光渐渐驱散雾气,照亮院子里每一张贪婪又冷酷的脸。
他还要去找秀婉,不能坐牢。
许久过后,周振国长叹一口气,眼底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我娶。”
简单两个字,仿佛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两人的婚事仓促简陋到极致。
没有迎亲,没有仪式,只在林家堂屋摆了桌最简单的饭菜,请了家中长辈做了见证。
到了晚上新人入洞房时,门才刚关上,林青荷就凑到了周振国身边。
“振国哥,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周振国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刺骨的讽刺弧度。
“你们林家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还指望我能跟你好好过日子?林青荷,你真觉得我傻?”
林青荷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涌上恼怒。
“周振国,你什么意思?我们已经结婚了,是你自己答应娶我的!”
“你别忘了,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
周振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出声,眼神却冷得如同寒冰。
“是。我是曾经对你有过好感,但你也说了是以前。”
“那点好感,早在你们林家设计给我下药,把林秀婉塞到我床上的时候,就死得干干净净了!”
“从你们为了那张录取通知书,不惜毁掉她一辈子开始,我跟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林青荷骤然苍白的脸,周振国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现在,你要的婚姻我给了。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我要去还欠林秀婉的债,你好自为之。”
第十二章
话音落下,周振国不再看林青荷瞬间失血的脸色,提起墙角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就准备离开。
林青荷见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周振国,你要去哪?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你妻子!”
周振国脚步未停,手已搭上房门冰冷的木闩。
林青荷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声音里泄出恐惧。
“站住!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你想让全村人都看我的笑话吗?”
她从未想过他会真的离开。
在她和林家人的算计里,只要婚姻这个枷锁套上,哪怕心里有疙瘩,日子也得过下去。
周振国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神色漠然。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扣自己胳膊的手上,那眼神让林青荷心头一悸,下意识松了些力道。
“妻子?林青荷,这个名头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用下作手段得来的东西,就别指望它能栓住人。”
“更何况我走不走,你现在都已经是村里的笑话了。”
他猛地抽回手臂,林青荷被带得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她声音发颤,这回不是装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周振国,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家里不对。可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就不能试着跟我过日子吗?我以后一定好好……”
周振国打断她,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厌恶,也有怜悯,但最终都归于冷漠。
“不必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林青荷的哭喊彻底关在了身后。
他没有离开林家,而是走到了林秀婉的房间睡了一夜。
看着她留下来的痕迹,周振国心里难得地安稳下来。
被留在房间里的林青荷,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她慢慢蹲下抱住了膝盖。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或许真的失去了什么。
某种她曾经以为唾手可得、如今却遥不可及的的东西。
……
天刚蒙蒙亮时,周振国便拿着行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家。
走到村口,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村子的轮廓。
这里有他亏欠至深的人,有他荒唐错付的过往,也有他此刻急于逃离的窒息。
他转过身,不再犹豫,踏上了去往县城的路。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不堪都甩在身后。
可是人海茫茫,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林秀婉?
周振国站在县城简陋的汽车站里,看着墙上斑驳的线路图,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茫然。
她还活着吗?如果她还活着,又会去哪里?
忽然,一个想法就在这时猝然划过脑海——那张录取通知书。
京城师范大学!
如果她没死,是不是会去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光,微弱,却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方向。
几番辗转,周振国终于挤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硬座车厢里拥挤不堪,混合着汗味、烟味、食物味和小孩的哭闹声。
周振国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车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田野从青黄相间逐渐变为一片萧瑟的枯黄,远山如黛,天空是北方秋日特有的高远湛蓝。
他的心,在这单调而漫长的旅程中,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找到她。
几天颠簸后,周振国回到了这个自己曾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熟悉的喧嚣瞬间将他包裹,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
高楼依旧,车流如织,这里曾是他的天地,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他没有时间感伤,脚步不停,径直去到了京城师范大学。
“你好,我想问一下,今年有一个叫林秀婉的新生入学吗?”
他试图向门卫打听,换来的只是警惕的打量。
门卫摆摆手,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耐心与冷淡。
“学校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学生信息。”
他并不死心,开始在学校附近徘徊打听,像个固执的游魂。
可是他身上的钱很快见底,生存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他已经不是昔日的周家公子,过去的亲朋故旧在周家出事时便已疏远。
他无处可去,无人可投,只能先想办法活下去,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最后一丝过往的体面褪去,他变得更加沉默阴郁。
任谁看去,都无人能将这个蹲在胡同口啃冷馒头的落魄男人,与从前清俊的周家公子联系起来。
夜晚,周振国的梦里依旧是滔天洪水,和那双空茫的眼睛。
每一次他都拼命伸出手,却总在触及前一瞬徒劳地惊醒,只能在无边黑暗中,独自承受着那噬心的悔恨与焦灼。
待到天明,他便继续在偌大的城市里,进行着希望渺茫的搜寻。
周振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像幽灵般在校园外徘徊的那些傍晚,林秀婉正抱着书本,从他视线之外匆匆走过。
第十三章
此时的京城,秋意正浓。
几个月时间过去,***生活已经稳定而充实,学业渐渐步入了正轨。
这天午后,她抱着几本要还的书,匆匆穿过校园。
刚拐过教学楼,险些与一个迎面跑来的人撞个**。
“不好意思!”
来人急急刹住脚步,是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怀里高高摞起的资料被这一晃,最上面几页报告纸眼看就要乘风而去。
**下意识伸手,帮他按住了飞舞的纸张。
“谢谢同学!”
男生松了口气,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
目光落在**脸上时,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耳根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是你啊,林同学。我叫顾知行。古代文学史课上,我们坐过前后排你还有印象吗?”
我对他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个在课堂上发言很积极、观点也颇新颖的男生。
**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顾同学,你好。”
顾知行看了眼她怀里的书,语气自然。
“你这是要去图书馆?正好我也要去资料室查点东西,不如顺路一起?”
**本想婉拒,但顾知行的态度坦荡,眼神清澈,并无令人不适的殷勤。
她略一迟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的相处,我忍不住在**脑海中轻笑打。
“顾同学看起来有点紧张,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瞧他那耳朵红的,这也难怪,毕竟**现在正值青春,可是很有魅力的。”
**在意识里轻斥了一句,脸颊却微微有些发热。
“别胡说。”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跟上顾知行的脚步。
去图书馆的路不长,顾知行却是个很好的同行者。
他语速不疾不徐,从刚才自己要查的语言学资料聊起,又谈到最近读的一本古代文学评著,又自然过渡到食堂新窗口的羊肉汤味道是否正宗。
他学识颇广,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毫无卖弄之感,言辞间满是真诚的分享与探讨。
“上次张教授在课上提到你那篇关于《诗经》‘比兴’手法演变的短论,赞你视角独到,文笔清通。”
顾知行忽然转过头看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
“能得张老一句夸,可不容易。我那篇关于《楚辞》的论文,可是被他批得‘体无完肤’。”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非但不显沮丧失落,反而透着一股坦然接纳批评、乐于改进的自信。
他的样子,让**原本因陌生异性靠近而略显紧绷的肩背,不知不觉松缓下来。
“是张教授过誉了。”
她轻声应道,心底却因这真诚的认可而漾开一丝微澜。
“顾同学的论文选题扎实,资料翔实。张教授对你要求严格,也是一种看重。”
顾知行爽朗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看重是看重,骂也是真骂。不过骂得在理,我心服口服。做学问嘛,就怕没人肯跟你说真话。”
说话间,图书馆的大门已在眼前。
两人自然而然地分开,一个走向文史阅览区,一个拐向深处的资料室。
但自那以后,**发现,在学校偶遇到顾知行的频率似乎高了起来。
他总是很自然地打招呼,有时会就某个学术问题简短交流几句,偶尔看到她抱着东西,还会主动帮忙拎到宿舍楼下。
顾知行人缘很好,爽朗热情,学识扎实,是系里的积极分子。
他的接近始终光明正大,坦荡有礼,让人生不出反感。
不止我打趣,就连**同宿舍的女生都私下开玩笑道。
“林秀婉,顾同学对你是不是有意思啊?他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
**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将话题引开。
“别瞎说,顾同学待人一向热忱。你上次说的那本诗集,我帮你从图书馆借到了。”
她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并非毫无涟漪。
顾知行就像一道温暖而不灼人的阳光,徐徐照进她因全心投入学业与生计而略显封闭的世界。
他的欣赏明确而含蓄,他的陪伴自然而有度,他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等而纯粹的尊重与好感。
心底有一丝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欢喜,像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一脉暖流。
但随之升腾起的,是更强烈的警惕与茫然。
**有些不知所措,自从得知上一世惨痛的经历后,她早已对感情本能地竖起屏障。
思虑再三,她选择了最熟悉也最安全的方式,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更紧地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去。
看着**借口学习忙碌,多次婉拒顾知行一同去听讲座或参观展览的邀请,我明白,是她不知如何安放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
“**,趁现在年轻,就应该大胆尝试。你就是想多给我找几个爷爷也没关系。”
“我看顾同学就不错,就是不喜欢,我们也还有机会能再找。”
听了我的话,**虽然依旧没有迈过心里那道坎,但也不再如最初那般,下意识排斥顾知行的接近。
有些光,太温暖,反而让人怯于伸手。
有些路,尚未走稳,便不敢贪恋沿途风景。
但无论如何,这个冬天,似乎因为某一缕偶然照进的阳光,而变得有些不同了。
第十四章
初冬的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透过疏朗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抱着几本书,站在图书馆前的石阶上,略微有些踌躇。
不远处,顾知行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个小纸包。
“等很久了吗?”他走到近前,语气轻快,“刚刚看到有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就买了点。天冷,捂捂手也好。”
**看着递到面前、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小纸包,指尖微动。
每次顾知行的出现都保持着令人舒适的分寸和熨帖。
他从不越界,却也无处不在,像冬日里持续散发热度的暖炉,让习惯寒冷的人,也渐渐贪恋起那点温暖。
“谢谢。”
**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
这些日子,在我的反复鼓励和顾知行春风化雨般的耐心下,**内心那堵高墙已悄然松动。
她开始允许自己接受顾知行的善意和陪伴,甚至隐隐开始期待每一次和顾知行的遇见相处。
顾知行眼神坦荡,带着询问,却没有任何*迫的意味。
“今天天气不错。听说北海公园的冰场开了,***一起去看看?就当是课业之余,放松一下。”
**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是一个带着约会性质的邀请。
下意识地,那句以学习为借口的推辞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几乎是过去这段时间她面对类似情况的本能反应。
但这一次,话到嘴边,她却顿住了。
我在她心里笑嘻嘻地怂恿。
“**,勇敢点嘛,就当是去做个田野调查,观察一下冰场上的众生相也好呀!”
掌心栗子的温热,眼前男生期待的眼神,还有我那句带着戏谑的鼓励交织在一起。
她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落,再抬起时,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好。”
我听见**轻声回答道。
我在她脑海里几乎要欢呼起来。
顾知行脸上也瞬间绽放出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北海公园的冰场上,果然热闹。
孩子们嬉笑着滑行追逐,年轻人三五成群,笑声不断。
空气有些清冽,但阳光很好,洒在光洁的冰面上,反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两个人租了冰鞋。
**从未滑过冰,动作有些生疏笨拙,搀扶着顾知行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尝试在冰上挪动。
起初的紧张和局促,很快被这种新奇体验带来的快乐冲淡。
顾知行很会照顾人,手臂始终虚虚地护在**身侧,在她快要失去平衡时及时稳住,却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四周的热闹喧嚣,身边人温和的陪伴……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暂时忘记了沉重的过去和未来的迷茫,只是沉浸在此刻,感受着冷风拂过脸颊,感受着手臂传来可靠的支撑。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冰冷粘腻的视线,陡然刺破了此时的宁静。
**像是心有所感,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冰场边缘。
一个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在**转头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在憔悴肮脏的面容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着极复杂浓烈的情緒。
显示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是惊愕,紧接着被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与痛苦迅速吞噬。
我惊呼出声。
“爷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笑容也僵在脸上,厌恶地低声道。
“真烦人,周振国怎么阴魂不散的。”
顾知行立刻察觉到了***一样,担忧地侧过头,伸手探向她的额际。
“是不舒服吗?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复,远处就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叫。
“秀婉,我终于找到你了!”
爷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脚上破旧的棉鞋在冰面上趔趄打滑,模样狼狈不堪,双眼赤红。
这副落魄疯癫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与窃语。
顾知行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上前半步,护在了**身前,眉头蹙起,语气严肃。
“这位同志,请你冷静。”
“你是谁,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多嘴,还不快*开!”
爷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顾知行,随即死死钉在**脸上,颤抖的声音中混杂着痛苦和质问。
“秀婉,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现在过得还好吗?他是谁,你怎么会跟他这么亲密?”
第十五章
听着爷爷自以为是的控诉,**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过去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血淋淋的刺痛。
“周振国,我和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这句话刺痛了他,爷爷猛地提高音量。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秀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找你,就是想跟你**,我想弥补你!”
**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
“够了!周振国,收起你虚伪的忏悔!你的**,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的弥补,我更不需要!”
爷爷急切地想上前,却被顾知行牢牢拦住。
“秀婉,你听我说,我是真心的……”
就在他纠缠的时候,我已经通过系统查清了他的近况。
“**,别信他的鬼话!明明几个月前就和姨*领了证,现在跑来这里装什么深情!”
我的话让**彻底看清了眼前男人的可笑与可悲。
她忽然笑了,讥讽开口。
“你的真心可真廉价。口口声声说要弥补我,却已经和别人成了合法夫妻。”
“你的**,就是扔下新婚妻子不管,跑来对我这个连前未婚妻都算不上的人表演情深不悔吗?真是让人恶心!”
爷爷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面具被撕碎后**裸的狼狈与难堪。
**不想再跟他有过多纠缠,深吸一口气后,做出了一个让顾知行和周振国都震惊万分的举动。
她伸手,主动而坚定地挽住了顾知行的手臂。
顾知行身体一僵,愕然低头。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恋人。我们感情很稳定,希望你不要再来*扰我们了。”
说罢,她看向顾知行,语气自然。
“知行,我们走吧。不用理会无关紧要的人。”
顾知行瞬间领会,脊背挺直,以一个全然**的姿态,带着**转身离去。
爷爷下意识想追,脚下却如同灌了铅,只能嘶声大喊。
“秀婉!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那婚事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知行回头投来的警告一瞥堵了回去。
走出几步,顾知行微微偏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后的人听清。
“秀婉,说起来我真是要好好感谢这位同志。要不是他,我恐怕还没这么快就能转正呢。”
**不好意思地轻拍他,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周围好奇、打量、甚至带着些许厌弃的目光落在僵立原地的爷爷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走出公园后,**挽着顾知行的手,无声地松开了。
她转过身,面向顾知行,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倦意。
“顾知行,刚刚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利用了你。”
顾知行摇摇头,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
“没关系,只是我很担心你。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从那碗被下药的糖水,到那张被调换的录取通知书,从摧毁尊严的游街,再到洪水中的背弃……
顾知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深深的心疼。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沉静坚韧、在学术上闪闪发光的女孩,曾经经历过如此非人的磨难。
故事讲完了,**抬起头,看向顾知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就是我的过去,很不堪,也很麻烦。今天你也看到了,他或许还会纠缠。”
“顾知行,如果你介意,或者觉得这会给你带来困扰,我们以后可以保持距离。”
**说完便垂下眼帘,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或者说是判决。
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揭开伤疤,就要承受可能被推开的代价。
然而,预想中的退缩或迟疑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她被轻轻拥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秀婉,我为什么要介意?该介意羞愧、被唾弃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而不是你。”
他低着头,目光里充满了心疼,声音笃定。
“我只恨自己没能早一点认识你。如果能早一点出现在你身边,或许就能替你挡住一些风雨。”
他握住**微凉的手,语气郑重而温柔。
“现在虽然晚了点,但如果你愿意,往后的路,请让我陪你一起走,好吗?”
“你的未来一定会光明灿烂,而我希望,我能有幸成为那片光明里的一部分。”
在我的无声欢呼与泪光中,**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
寒风掠过街巷,这一刻,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第十六章
时光在书页翻动中无声流过,四年很快过去。
**以优异的成绩从师范大学毕业,已然成长为在专业领域初露锋芒的青年学者。
顾知行始终在她身边,他的陪伴像水,温和持久,润物无声。
他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分享她每一次微小的喜悦,在她偶尔低落时给予最坚实温暖的支撑。
他们的感情,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却在这细水长流的相处中,日渐深厚,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毕业前夕,顾知行带着**回家见了家长,这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张教授就是他的母亲。
张教授拉着***手,慈爱地笑着。
“从四年前知行向我打听你的时候,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能追到我的得意门生。”
在顾家的这一天,**久违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我和**都很久没关注过爷爷,也几乎不再想起。
通过系统,我了解了些那天之后的事。
爷爷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村里,他和姨*的婚姻迅速演变成一场漫长的互相折磨。
他把与**分开的责任全部都怪到了姨*身上,争吵、厮打、恶语相向,成了家常便饭。
结果在一次激烈的冲突中,爷爷受了重伤,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沉重的打击让他性情越发阴郁暴戾,而姨*仗着有家人撑腰,愈发放肆,将对爷爷的不满化为明目张胆的轻蔑与不忠。
流言蜚语在闭塞的村庄里疯长。
终于,在一个沉闷的夏夜,爷爷撞破了姨*的丑事。
疯狂的嫉妒与积年的怨恨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混乱中,爷爷失手将姨*捅死了。
太爷太*也大受打击,脑出血后早早去世。
很快,爷爷就因为故意**罪被判处了**。
这一世,他没能等到周家重返京城的那一天。
他的人生,早在那个洪水滔天的清晨,或许更早,就已走向了一条无可挽回的绝路。
我把这些事告诉了**,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正在翻页的手指,旋即恢复了平静。
没有快意,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
毕业,工作,一切都顺理成章。
**留校担任了助教,同时继续自己的研究。
顾知行则进入了一家重要的文史研究机构。
他们的生活安定而充实,充满了对未来的共同规划与期待。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他们去**了结婚手续。
看着结婚证被盖上钢印,顾知行笑得像个孩子,紧紧握住了***手。
**也笑着,心底被一种踏实而**的幸福充盈。
就在接过结婚证的瞬间,她脑海里忽然“嗡”地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一直存在的东西,被轻轻抽离了。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呼唤:“孙女?”
没有回应。
往常那个总会适时响起、或鼓励、或提醒、或打趣的温柔声音,消失了。
脑海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思绪流淌的声音。
她怔住了,站在原地,捏着结婚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悄然漫上心头。
“怎么了?”
顾知行察觉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回过神,摇摇头,将那股突如其来的空落感压下,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她的新生,从逃离洪水开始,到此刻手持婚书,终于彻底**。
那个引导她、守护她完成这一切的孙女,也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她将结婚证仔细收好,挽起顾知行的手臂,走出办事处。
那份怅然被悄悄埋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那里有感激,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向前看的坚定。
几个月后,**怀孕了。
新生命的到来,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无尽的喜悦与期待。
顾知行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着日渐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鲜活的生命律动,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脉相连的踏实与满足,彻底驱散了过往所有阴霾。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与相爱之人共同孕育的生命,是她崭新人生最坚实的锚点。
前世种种悲苦,至此,烟消云散。
时光荏苒,三十年弹指而过。
当年的婴孩已长大**,立业成家。
**和顾知行也从风华正茂步入含饴弄孙的年纪。
一个下午,儿子和儿媳抱着他们刚满月的小女儿来看她。
小孙女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呼吸清浅。
林秀婉从儿媳手中接过这个小小的、温暖的生命,动作熟练而轻柔。
就在她的目光落在婴儿恬静睡颜上的刹那,一种奇异的、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仿佛有一道温柔的光,透过婴儿纯净的眉眼,直直照进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她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一股温热酸楚的暖流汹涌地冲上眼眶。
不会错的。
这种灵魂相连的亲近感,这种毫无理由却无比笃定的认知……
她极轻极轻地呢喃,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激动。
“是你吗?是你又回来找**了吗?”
怀中的婴儿仿佛有所感应,在睡梦中,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笑意。
窗外,秋阳静好,梧桐叶金黄灿烂,岁月悠长。
尘埃早已落定,所有的苦难与守望,算计与悔恨,都已在时光长河中湮灭无痕。
而新生,以最温暖的方式,循环往复,永不止息。
那个曾指引她挣脱泥沼的声音或许已沉默,但那份跨越时空的守护与陪伴,已然化作血脉,融入了这平凡而珍贵的幸福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