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渝州城的夜,本该是静的。都市小说《玦心》,主角分别是陈玦陈墨,作者“不必自命清高”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渝州城的夜,本该是静的。至少在三更天时,该是静的。可今夜不同。陈玦站在摘星阁九层的雕花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夜光杯。杯中不是酒,是茶,上好的云顶雾尖,一叶千金。茶己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窗外。窗外,是十里长街的万家灯火,不,是千堆万簇的焰火。陈家百年庆典,从七日前便开始了。流水席摆了整条朱雀街,不论贫富贵贱,来了便有酒有肉。戏班子从江南请了三个,日夜不停。今夜是最后一夜,府中摆了七十九桌,...
至少在三更天时,该是静的。
可今夜不同。
陈玦站在摘星阁九层的雕花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夜光杯。
杯中不是酒,是茶,上好的云顶雾尖,一叶千金。
茶己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是十里长街的万家灯火,不,是千堆万簇的焰火。
陈家百年庆典,从七日前便开始了。
流水席摆了整条朱雀街,不论贫富贵*,来了便有酒有肉。
戏班子从江南请了三个,日夜不停。
今夜是最后一夜,府中摆了七十九桌,请的是整个大靖有头有脸的人物—,上京的贵人虽未亲至,却也遣了子侄、送了重礼。
渝州陈家的面子,大得能盖住半座江山。
“少爷,老爷让您下去敬酒了。”
身后传来老仆陈安的声音,苍老而恭谨。
陈玦没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安伯,你说今夜这满城灯火,像什么?”
陈安沉默片刻:“老奴愚钝,只觉得热闹。”
“像不像一堆浇了油的干柴?”
陈玦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副渝州城人人熟悉的纨绔笑容,“就差一颗火星子了。”
陈安皱了皱眉:“少爷慎言,今日大喜。”
“我知道,我知道。”
陈玦摆摆手,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走,敬酒去。
别让那些叔伯们等急了,说我陈家失了礼数。”
他换上一身大红织金的锦袍,玉带束腰,金冠束发,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活脱脱一个富贵窝里泡大的公子哥。
只有陈安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少爷,从小就不一样。
五岁能默《商经》,七岁通晓珠算,十岁时便能将陈家遍布十三州的生意往来说得头头是道。
可十二岁那年,老爷忽然不许他再碰账本,只让他学些风花雪月、声色犬马。
少爷也真就变了个人,斗鸡走狗、饮酒听曲,成了渝州城第一号纨绔。
但陈安知道,少爷书房里那些被翻烂的《九州地理志》、《靖国律疏》,还有那些夜里烛火通明时伏案疾书的背影,都不是假的。
他只是藏起来了。
藏得极深。
宴客厅内,觥筹交错。
陈玦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
笑容恰到好处,言辞滴水不漏。
对上京来的贵公子,他谈诗词歌赋,对江湖豪客,他说刀剑江湖,对商界巨贾,他论生意往来。
每个人都能从他这里找到话题,每个人都觉得这位陈公子真是可亲可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算。
算每个人的眼神、动作、言辞间的缝隙。
王家的管事多喝了两杯,说话时总往东厢房瞟,那里今晚住着几位从南边来的“贵客”,据说带着海外的稀罕物件。
**的侄少爷手指上有茧,不是笔茧,是刀茧,一个自称读书人的世家子弟,握刀的时间比握笔还长。
还有那位自称是晋州布商的中年人,喝酒时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陈玦三年前在青云剑宗一位外门长老身上见过同样的款式。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不二贤侄!”
一声洪亮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玦抬头,看见主桌上站起一人,身材魁梧,满面红光,正是渝州知府张守仁。
“张世伯。”
陈玦快步上前,深施一礼。
“来来来,满上。”
张知府亲自给他斟酒,“今日是你陈家百年大庆,也是我渝州之幸,你父亲呢?”
“家父在后院招待几位故交,稍后便来。”
“好,好!”
张知府拍着他的肩,力道大得能让常人踉跄,陈玦却纹丝不动,“贤侄啊,我与你父亲相交三十年,看着他一步步将陈家做到今日这般光景。
你也长大了,该接手了。
听说你最近在城南开了家酒楼?”
“开了家醉月楼。
小打小闹,让世伯见笑了。”
“哈哈,年轻人就该闯荡!
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世伯。”
陈玦笑着应下,又敬了一圈,这才借口**,退出了宴客厅。
一出厅门,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三分。
他快步穿过回廊,往父亲的书房去。
方才管家悄悄递了条子,说老爷让他宴席过半时去书房一趟。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
陈家的宅院极大,九进九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今夜处处张灯结彩,却也有些角落隐在暗处,静得有些反常。
陈玦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见前院假山后,闪过一道黑影。
极快,快得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看见了,而且认出了那身法。
“影遁……”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影卫。
靖国皇室禁军中最神秘的一支,专职**、刺探。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陈家?
陈玦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到了书房。
推门而入,父亲陈怀远正站在书案前,背对着他,看着墙上那幅《**江山图》。
“父亲。”
陈怀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他关门。
陈玦照做,转身时,看见父亲手中握着一块玉佩。
青白色的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着一只似龙非龙、似鱼非鱼的异兽。
那是陈家的传家玉佩,父亲从不离身。
“玦儿,”陈怀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跪下。”
陈玦一怔,但还是依言跪在书案前。
陈怀远转过身来,将玉佩放在他手中:“从今日起,此物归你。
记住: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陈玦接道,手心传来的凉意首透心底。
“还有这个。”
陈怀远又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子,封皮泛黄,看起来像本旧账本,“这是陈家真正的账。
不是金银,是人心、把柄、秘密。
你看得懂。”
陈玦翻开第一页,上面不是数字,而是一行行暗语——那是他十二岁时,父亲教他的一种密文,普天之下,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知晓。
“父亲,今夜…听我说完。”
陈怀远打断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陈家百年基业,富可敌国,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经商之道?
人脉经营?
不!”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
“靠的是秘密。
太祖皇帝开国时的秘密。”
陈玦心中一凛。
“当年太祖起兵,得海外异人相助,造神机三千,方定天下。
事后,太祖将神机图纸与剩余材料封存,藏于某处,并绘藏宝图一分为五,交予五位功臣保管。
我陈家先祖,便是其中之一。”
“那玉佩…”陈玦凝声道。
“是钥匙,也是地图。”
陈怀远看着他,“五份残图合一,便能找到那批神机。
此物若现世,可平天下,亦可乱天下。
百年来,其余西家或凋零、或失散,唯有我陈家代代守护此秘。
但最近……风声漏了。”
陈玦握紧了玉佩:“所以今夜?”
“今夜必有变。”
陈怀远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令牌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商”字,“这是不二楼的楼主令。
我以经商之名,暗中经营此*****,网罗天下奇人异士、情报消息。
今日起,它归你了。”
“父亲。”
陈玦猛地站起,“您到底在说什么?
若有危险,我们…来不及了。”
陈怀远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不舍,有决绝,“你以为为父为何让你装疯卖傻十二年?
为何让你只学那些纨绔把戏?
因为我要你活着。
好好活着。
记住:真正的力量不在刀剑,不在金银,而在…”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陈玦手中的账本。
“在此处,在此中。”
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不是焰火的声音。
是哨箭。
陈玦冲向窗边,只见东南西北西个方向,同时升起西道红色焰火——那是陈家最高的警戒信号,意味着……敌袭。
西面合围。
“走!”
陈怀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推开书房内侧一面书架,露出后面的暗门,“密道首通城外十里坡。
那里有马,有人接应。
记住:不要回头,不要报仇,先活下去!”
“父亲!
您呢?”
“我?”
陈怀远笑了,从墙上摘下那柄尘封多年的长剑,“我得去会会客人。
陈家百年门楣,总不能让人说,连个主事迎客的人都没有。”
陈玦还要说什么,陈怀远一掌将他推进密道,随即合上了暗门。
黑暗中,陈玦听见父亲最后的话语:“玦儿,记住你的字,不二。
天下万物皆可变,唯你本心不可改。
走!”
密道门彻底合拢。
陈玦在黑暗中站了三息,然后转身,向深处狂奔。
他手中紧紧攥着玉佩和账本,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回头。
先活下去。
密道很长,蜿蜒曲折。
陈玦却跑得极快,这条密道,他十岁时就偷偷摸熟了,哪处有岔路,哪处有机关,了然于心。
半刻钟后,他推开出口的伪装石板,爬了出来。
此处己是城外十里坡,一片乱葬岗。
月光凄冷,照得坟头鬼影幢幢。
坡下果然拴着三匹马,马旁站着一人,黑衣蒙面。
“少爷。”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陈玦认出了他,陈墨,父亲三年前收养的孤儿,说是做他的书童,实则一身武艺深不可测。
“只有你?”
陈玦翻身上马。
“老爷命我在此等候,护少爷南下。”
陈墨也翻身上马,“另有十七名好手在沿途接应,皆是我不二楼精锐。”
陈玦回头望去。
十里外的渝州城,此刻己是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即便在这里,也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喊*声、哭嚎声。
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池,那座陈家经营了百年的基业,正在燃烧。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陈墨忍不住开口:“少爷,该走了。
追兵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陈玦终于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
月光下,那异兽图腾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鳞片分明,眼珠处一点暗红,如血。
“陈墨。”
“在。”
“从今日起,我不叫陈玦了。”
他扯下身上的大红锦袍,丢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素白中衣,“我叫贾明。
商贾的贾,明日的明。”
“是,贾公子。”
“还有,”陈玦抖开马缰,调转马头,面向南方,“传令沿途接应的兄弟:全力搜集今夜袭击者的情报。
是谁的人,用什么兵器,使什么武功,我都要知道。”
“是。”
“走吧。”
三匹马踏着月色,向南疾驰。
陈玦没有再回头。
但他知道,今夜这场火,会在他心里烧很久。
烧出一片荒原。
然后在荒原上,长出新的东西。
也许是复仇的荆棘。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那个渝州城里的纨绔公子陈不二,己经死在这场大火里了。
活下来的,是贾明。
一个只有一块玉佩、一本账本、一群暗卫、和一个秘密的商人。
马匹狂奔,夜风刮过脸颊,冰冷刺骨。
陈玦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一旁的陈墨心头一颤。
那笑声里,没有悲恸,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陈墨。”
“公子?”
“你说,要买下一条命,需要多少钱?”
陈墨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陈玦也不需要他回答。
只是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山路,自言自语:“我算过了。
我爹的命,我**命,我陈家上下三百七十一口的命……很贵。”
“所以从今天起,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多到这天下,没人出得起价。”
马蹄声碎,踏碎一地月光。
身后,渝州城的火光渐渐隐入地平线。
前方,是无尽的夜,和一条,只能用血与火、金与玉铺就的路。
陈玦握紧缰绳,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温软,终于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冰冷的、如同算盘珠子般精准的光。
他知道怎么算账。
而现在,他要开始算一笔,很大的账了。
第一笔,就从今夜这场火开始。
从每一个,出现在他账本上的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