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上海的六月,是一张浸透了水的宣纸,湿漉漉,沉甸甸,把整座城市都晕染得模糊不清。《祁连遗爱》中的人物林晓王倩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都市小说,“漠北二条”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祁连遗爱》内容概括:上海的六月,是一张浸透了水的宣纸,湿漉漉,沉甸甸,把整座城市都晕染得模糊不清。梅雨季如期而至,黏腻的空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困在其中,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潮腐的气息。我坐在新家的飘窗上,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水痕,像一张流着泪的脸。更远处,东方明珠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梦。这是我来这座城市的第二十年,也是我拥有这套房子的第一个月。二十年前,我像一颗...
梅雨季如期而至,黏腻的空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困在其中,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潮腐的气息。
我坐在新家的飘窗上,看着窗外。
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水痕,像一张流着泪的脸。
更远处,东方明珠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梦。
这是我来这座城市的第***,也是我拥有这套房子的第一个月。
***前,我像一颗被风吹来的蒲公英种子,落在上海这片坚硬而陌生的水泥地上。
十六年,是在出租屋里度过的。
从浦东到浦西,从隔断间到老公房,我搬了不下十次家。
那些房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临时的。
墙壁上留着上一位租客的痕迹,空气中混杂着别人的生活气息,我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寄居蟹,背负着全部家当,从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挪到另一个。
我永远记得那些夜晚。
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地铁站,看着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打开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巨大的孤独感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那时候,支撑我走下去的,只有一个执念,我要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能让我把鞋甩在门口,不必担心房东检查的地方。
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
我用前半生所有的积蓄和未来三十年的负债,换来了这个位于三十层的高层公寓。
一百二十平,两室两厅,朝南,有巨大的落地窗。
拿到钥匙的那天,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被掏空后的疲惫。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自己的回声,感觉自己像一个打赢了一场惨烈战役的士兵,虽然赢得了土地,却永远失去了最初的锐气。
搬家是个浩大的工程。
我和妻子花了整整两个周末,才把那些积攒了十年的箱子一一拆开。
每一个箱子,都是一个时间的胶囊,里面装着一段特定的岁月。
有大学时的旧课本,页边写满了笔记;有刚工作时买的廉价西装,现在己经过时;有和朋友们旅行的纪念品,上面落满了灰尘。
妻子负责整理厨房和卧室,我则负责书房。
在最后一个贴着“重要文件”的纸箱底,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相册。
我把它抽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翻看相册,有二十岁之前的我,还有些一路走来的旧照片。
有一张初中同学的合照,**是连绵的、土**的山峦,天空是一种在上海从未见过的、高远而纯粹的蓝。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身形瘦削,皮肤是西北高原特有的黝黑。
我笑得有些腼腆,又带着一丝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眼神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的身后,站着一群同样穿着校服的同学,他们簇拥着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那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生机勃勃的笑容。
我的目光,越过那张年轻的脸,望向远处的山。
那轮廓,那气势,是祁连山。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来被钢筋水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
我放下相册,继续在箱子里翻找。
我知道,还有一些东西。
很快,我找到了一个大号信封袋。
打开它,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纸张和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装着我所有的“过去”。
几张获奖证书,一叠写满了字的信纸,还有……一沓照片。
我一张张地翻看。
有一张是初中毕业照,一百多张年轻的面孔挤在一起,黑白的,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又认真。
我费力地在人群中寻找,找到了古丽。
她扎着两条长长的**,坐在第一排,侧着脸,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阳光洒在她的辫梢上,仿佛镀了一层金。
还有一张,是中专时和林晓的合影。
在学校的假山前,我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都有些羞涩地望着镜头。
她的白裙子,在我的记忆里,是那个灰暗年代里最亮的一抹色彩。
再往后,是王倩。
一张在KTV里拍的,她穿着时髦的吊带裙,举着麦克风,眼神里闪烁着自信而张扬的光,而我坐在角落里,像个局促不安的影子。
……一张张照片,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我眼前快速回放。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深埋在记忆废墟下的名字和面孔,一个个重新变得清晰。
陈静的坚毅,苏菲的奔放,李思佳的精明,张雅的恬静……她们像一群不请自来的故人,闯入我平静的午后,带着她们各自的气息和故事。
我的手指在照片堆里,触碰到了一张质地完全不同的纸。
它更薄,更脆,边缘己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我把它抽出来。
是一张火车票。
红色的,硬纸壳。
上面的字迹己经有些模糊,但我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些信息:2000年8月28日酒泉站 — 上海站星空硬座酒泉。
上海。
两个地名,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被这张小小的车票连接起来。
那一年,我十六岁,就是握着这张票,告别了祁连山,告别了古丽,告别了我的整个少年时代,独自一人,踏上了那趟长达五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我握着这张票,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颤。
窗外的雨声、车流声、妻子的呼唤声,在这一刻全部退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票,和它背后那个呼啸着离去的夏天。
书房里新刷的油漆味,仿佛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记忆里那股混杂着青草、尘土和羊粪味的、祁连山的风。
那阵风,吹了***,终于,又吹进了我的窗。
于是,在那个下着雨的上海午后,我决定拿起笔,写下一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