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没有重量的轻纱,裹着枫木的树脂味钻进鼻腔时,苏醒来忽然想起,自己并不是第一次首面未知,也不是在这片雾林,而是在那个燥热的石窟。
但此刻,他并没有心思细想,河对岸湍急的水流正卷着枯枝撞击礁石,白色泡沫翻涌着,像极了书卷里偶尔闪过的,模糊的噩梦碎片。
站在河岸边,他盯着湍急的河水犯了愁。
夜色虽淡了些,可河面宽足有三丈,是三丈吗?
或是十米?
他来不及细想,只是就那么宽。
水流裹挟着枯枝奔涌而下,撞击着河心的礁石,翻起白色的泡沫。
他试着把长矛**水里,刚松开手,长矛就被水流冲得歪向一边。
可见河水流速之快。
“噜噜,你在吗?”
他摸了摸怀里的书卷,锦缎里的蓝光微弱却稳定。
昨晚,石桥断裂的梦还历历在目。
此刻,看着眼前的河流,他不敢贸然下水。
第一,他并不会游泳,应该是这样;第二,谁知道这水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或者暗礁,也许还有更加未知的危险。
“我在!
我会游泳,我来教你!”
书卷微微发烫,噜噜的声音从书卷间飘出来,带着点奶气的笃定。
“你教我?”
苏醒来愣了神。
他低头看着河面,水色浑浊,透着刺骨的寒意。
白天的燥热根本抵不**晚的寒流。
可他想起噜噜藏在书卷里的模样,想起背后的追兵可能还在附近徘徊,他咬了咬牙,把书卷和手机用草绳牢牢绑在胸口,又脱下身上的草编短衫,撕成长条缠在手腕和脚踝处。
这样,至少能减少水流的阻力吧?
噜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清晰的指令。
“你把身体放松,像树叶一样,飘着,手脚一起划圈!”
话音刚落,一道淡蓝色的光从书卷里飘出,在他面前凝成噜噜的小影子,影子纵身跃入河里,西肢交替划动,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
苏醒来学着那影子的模样,慢慢走进水里。
水刚没过膝盖,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怕,”噜噜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你跟着我,把握节奏!”
这小东西还在他怀里,他顿觉一股暖意和安慰。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闭眼,猛地扑进水里,按照噜噜说的,放松身体,手**替划动。
起初动作僵硬,被呛了几口冷水之后他渐渐找到了窍门,身体竟然真的像一片树叶,顺着水流的方向漂浮起来。
噜噜的影子始终在他前方半尺处引路,尺寸的概念他还是有的。
遇到暗流时,噜噜就会发出“呜呜”的提醒声,让他调整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终于触到了岸边的水草和泥沙,踉跄着爬上岸时,他浑身湿透,牙齿不停打颤。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书卷似乎并没被浸湿。
他放心的蹲在地上,看着河面渐渐泛白,才猛然惊觉似的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游过来了。
“啊……真悬!”
若不是噜噜,他恐怕早就被水流卷走了。
太阳升起时,他在岸边找到一片干燥的芦苇丛,脱下湿衣铺在芦苇上晾晒,自己则抱着书卷坐在阳光下取暖。
噜噜的影子偶尔会探出来,帮他啄开身边的野果,那是一种红色的小浆果,酸甜多汁,正好缓解了口干舌燥。
刚把衣服烤到半干,就听到芦苇丛外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树叶摩挲,又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竹哨声与哼唱,调子古怪,既不像歌谣,也不像动物的叫声。
苏醒来立刻抓起身边的长矛,警惕地躲在芦苇丛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枫木下,坐着一个气质诡异的人。
那人身上裹着件用枫木皮纤维织就的短袍,袍角缝缀着层层叠叠的木叶蝶翅膀。
“这地方有木叶蝶?”
这是他见到的噜噜之外的第一只昆虫,“那东西是叫昆虫吧?”
“哪里?”
“你没看到,他头上吗?”
“哦,是昆虫啊,好奇怪!”
阳光照过时,那昆虫翅膀上的斑纹会随着角度变幻,时而像枯叶,时而泛着幽蓝的光泽。
那怪人的头发是用浸透枫香脂的麻绳束在脑后的,发间插着三根长短不一的骨簪。
“咦,骨簪?
那是有动物咯!”
他自言自语着,这是一个新的发现。
那簪头刻着极小的蝴蝶纹路。
最奇特的是他那张脸,脸型像一个被横着放倒的鹅蛋。
鹅蛋,怎么又想起了鹅蛋?
这个人的出现真是奇怪。
在那只鹅蛋,不,人脸上,眼尾向上挑着,带着几分锐利。
嘴唇偏薄,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抿起,露出两颗略尖的犬齿,雌雄莫辨的气质里藏着一股原始的神秘感,眉眼纤细时竟透着几分柔美,可咧嘴笑时,又露出几分硬朗的棱角,竟让人分不清男女。
“雌雄同体,一定是的!”
那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磨尖了的鹿骨,“嗨,又认出是鹿骨,什么都有了!”
“真的是太奇怪了!”
那人用鹿骨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对着空气说话,每个字都黏在一起,又忽然的在尾音处拔高,像是受惊的雀鸟。
苏醒来现在的脑子里,全都是动物。
“他……是谁?”
苏醒来低声问怀里的书卷,也就是噜噜。
噜噜的声音带着些犹豫:“不知道!
但是,他没什么恶意。
他说自己是枫香的孩子。”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那人突然抬起头,朝着芦苇丛的方向望来,眼尾的锐光扫过,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声音黏着水汽般飘过来。
“走……河那边的……无光人?”
他说话时脑袋会微微晃动,像是在感受风的方向,尾音拖得极长,又突然轻轻一顿,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噜噜的声音立刻在苏醒来耳边响起:“他说的是反话。
走是来,无光人是带光人,他在说:你来了!”
苏醒来知道自己躲不住了,便握着长矛走了出去。
那人站起身,比他矮半个头,却踮着脚,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胸口的书卷上,鼻翼翕动了两下。
“蓝光,小影子,在怀里!”
“你认识噜噜?”
苏醒来心头一紧,握紧了长矛。
那人摇了摇头,走到枫木下,指着树干上的刻痕,嘴里吐出含糊的音节:“蝴蝶……不在这里。
上个月……没见过。
白翅的……停在毒草上。”
他的手指在刻痕上摩挲,那些刻痕弯弯曲曲,像是蝴蝶的翅膀,又像是河流的纹路。
苏醒来听得一头雾水,刚要追问,噜噜的翻译及时传来:“他说反话!
不在这里是就在这里,没见过是见过,白翅是红翅,毒草是蜜囊花。
哎呀,我的妈呀,全是反着说的!”
苏醒来想起对方衣袍上的蝴蝶和刚才听到的字眼,尘封的记忆突然泛起一丝涟漪。
“蝴蝶这个词很熟悉,像是许久以前见过实物”,他连忙追问道,“你说……蝴蝶?
蝴蝶在哪里?
这地方除了我和它,”他指指自己的怀里,“还有别的活物吗?”
那人用鹿骨点了点刻痕里的蝴蝶图案,又补了一句:“还有……圆耳朵的、不挖洞的,都在……雾林对面。”
“圆耳朵是尖耳朵,指野兔,不挖洞是会挖洞,指田鼠,雾林对面是雾林那边!”
苏醒来的心脏猛地一跳,野兔、田鼠这两个词像钥匙,撬开了记忆的细缝。
他仿佛看到毛茸茸的灰色小动物窜过草丛,伸手却抓不住具体实物。
他刚想再问,那人忽然转身,从怀里掏出编得精巧的竹筐,筐沿缠着晒干的马兰草,里面装着草药和枫木果,嘴里含糊道:“别吃……冷身子。
枫香……苦的。”
“他说反话,别吃是快吃,冷身子是暖身子,苦的是甜的。”
噜噜的声音刚落,苏醒来拿起一颗枫木果咬了一口,果然微甜带着树脂香,下肚后暖意升起。
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树脂香混着泥土气息,苏醒来放下戒备,诚恳的问道。
“你知道怎么走出这片荒野吗?
我在找……一个能找回记忆的地方!”
那人听到记忆两个字眼睛突然亮了,蹲在地上快速画起道道,这回画的是几条弯曲的线,线的尽头是一个围着许多线条,感觉像光晕的圆形,嘴里念叨着。
“黑灰城……没答案。
路……不咬脚。
错了……能回头。”
他用鹿骨敲了敲刻痕里的圆形,噜噜立马翻译:“全是反话!
黑灰城是彩虹城,没答案是有答案,不咬脚是咬脚,错了能回头,是错了没回头!”
“彩虹城?”
苏醒来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泛起疑惑,更迫切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他按住胸口的书卷,声音带着恳求,“那……你知道,怎么让它从里面出来吗?”
他指了指胸口里的书卷,“让他困在里面,太难受了!”
那人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半天,指尖碰了碰蓝光又缩了回去,眉头皱起念念有词。
“这是开……要关……找不变戏法的人。”
噜噜的翻译带着点吃力:“反话!
开即是锁,关是开,不变戏法的人是变戏法的人。
他说这是锁,要打开得找会变戏法的人!”
“会变戏法的人?”
苏醒来追问道:在哪里找?
那人摇了摇头,蹲在地上继续画了个模糊的人影,手里举着发光物件。
“只……没听说。
在彩虹城……对面。
我……见过。”
噜噜及时翻译:“没听说是听说过,对面是那边,见过是没见过。
他只听说,在彩虹城那边,他自己没见过!”
那人突然压低声音,语速快了一些:“你……别翻纸。
里面……没门?
我……开过。”
噜噜的声音带着肯定:“别翻纸是快翻纸,没门是有门,开过是没开过。
他让你翻纸,“翻什么纸?”
“就是翻书卷,找门,他自己没试过!”
苏醒来立刻掏出书卷,借着阳光快速展开书卷,碑文字迹闪过,他指尖划过边角缝隙,对着光线看文字,可除了文字和最后一行小字***也没看见。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他失望地说道。
“不急……有用!”
那人捡起颗枫木果递给他,“到不了彩虹城……才见不到。
现在……它要离着你。”
噜噜翻译:“不急是急也没用,有用是没用,到不了是到了,离着你是守着你。
他说急也没用,到了彩虹城才可以看见,现在……得让噜噜我守着你!”
“彩虹城?”
苏醒来重复了一遍,心里泛起疑惑。
这个名字太像梦里的场景,可眼前的人说得格外认真。
噜噜的声音适时响起,翻译着那人没说清的话:“他意思是说:彩虹城在荒野的尽头。
要穿过雾林和石漠。
路上有会骗人的影子。
他可以带路,但很多话,他也不确定!”
苏醒来看着眼前这个神经兮兮却对荒野了如指掌的人,想起自己给噜噜取名的场景。
他笑了笑,说道:“我叫苏醒来,其实我也不叫苏醒来,不过,你就当我是苏醒来吧,也可以叫我孝慈,苏孝慈。
以后,我就叫你神算子吧!”
他忽然想起,着急也不知是怎么想到的“神算子”这个名字,虽然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也藏着他的期许。
或许这个奇怪的人,真能算准,让他找回记忆,找到救出噜噜的路。
“神……算子?”
那人反复念了两遍,突然拍着手笑起来,声音也清亮了许多。
“好!
神算子……带路!”
他捡起地上一根缠着藤蔓的枫木枝当拐杖,又把装着草药的竹筐背在背上,竹筐带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走!
雾林……要赶在日头……斜之前过。
晚了……影子会抓人。”
路上,神算子果然开始说些反义巫语冷知识。
路过一片开着紫色小花的草丛时,他指着花朵说:“这个……能摸。
沾了……皮肤不*。
煮水,不治……伤口。”
苏醒来刚要伸手,噜噜急忙翻译:“全是反的!
能摸是摸不得,不*是*,不治伤口是能治伤口!”
他赶紧收回手,摘了几株用草绳捆好。
至于真假,以后再说吧。
噜噜偶尔会帮着翻译神算子含糊的路线提醒,每次都要快速反转语义。
“你记着,他说前面没坑,顺着走,实际是前面有坑,得绕着走。
他说那棵树没毒,能碰,其实是那棵树有毒,千万别碰!”
苏醒来听得头皮发麻,越发觉得这巫语到像复杂的密码,只有噜噜才能破解。
同时,他发现,这位“神算子”虽然口齿不清,却对这片荒野了如指掌。
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可食用的野果,他都一清二楚。
走到一处布满碎石的坡地时,神算子蹲下身,捡起一块黑色石头。
“这个……烧不红。
放在……水里。
水就……凉。
不能……煮东西。”
噜噜立刻翻译:“烧不红是能烧红,凉是暖,不能煮东西是能煮东西!”
苏醒来接过石头,质地沉重像能蓄热,放进怀里暗暗记下。
他手捂着怀里的书卷,感受着噜噜传来的温暖。
他看了看身边的神算子,又摸了**口的书卷,深吸一口气。
“走吧!
天要黑了!”
夕阳西下时,他们走到了一片雾气弥漫的树林前。
雾气从树林深处飘出来,带着潮湿的腐叶味,能见度不足一丈。
神算子停下脚步,指着树林说。
“干林……没影子。
不会学……你的话。
跟着走……”他话没说完,噜噜迅速翻译:“干林就是雾林,没影子就是有影子,不会学话是会学话,跟着走是别跟着走!”
“嗨……”苏醒来突然眼前一花,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卡顿,接着卡顿、马赛克像一条条模糊的光斑,又仿佛如视网膜上的飞纹,在眼中飞过……“这该死的闪断!”
苏醒来使劲拍拍脑子,强忍着这短暂的休克(停顿),咬紧牙关,目不转睛跟着前面的光点:“走吧!
不**面有什么,我们都要过去!”
神算子点了点头,举起枫木枝,朝着雾气最淡的地方走去。
树枝顶端不知何时沾了些枫木脂,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苏醒来跟在他身后,怀里的书卷也亮起蓝光,与树枝的光交相辉映,在雾气中开辟出一条隐约的路。
“别怕,我陪着你。
彩虹城就在前面!”
怀里的噜噜轻声安慰道。
雾气中,三个身影,一个手握长矛的男人,一个枫木与蝴蝶支配的“持道者”,还有一道藏在书卷里的小狗身影,渐渐隐入雾林。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真相,还是更加复杂的谎言,只知道脚下的路不能回头,必须朝着那座传说中的彩虹城,一步一步前进。
而这趟跋涉中的“彩虹城之旅”,还要从那个石窟中睁开眼的燥热清晨,开始说起。
精彩片段
《苏醒来梦游魔多世界》中的人物噜噜苏醒来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都市小说,“墨禾子耶峣”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苏醒来梦游魔多世界》内容概括:雾气像没有重量的轻纱,裹着枫木的树脂味钻进鼻腔时,苏醒来忽然想起,自己并不是第一次首面未知,也不是在这片雾林,而是在那个燥热的石窟。但此刻,他并没有心思细想,河对岸湍急的水流正卷着枯枝撞击礁石,白色泡沫翻涌着,像极了书卷里偶尔闪过的,模糊的噩梦碎片。站在河岸边,他盯着湍急的河水犯了愁。夜色虽淡了些,可河面宽足有三丈,是三丈吗?或是十米?他来不及细想,只是就那么宽。水流裹挟着枯枝奔涌而下,撞击着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