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最后一门英语**的结束铃,像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切断了考场里令人窒息的寂静。金牌作家“喜欢鮀鱼的崔广志”的都市小说,《祁同伟:圣天半子,逆天而行》作品已完结,主人公:祁同伟同伟,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鸡叫第三遍的时候,祁同伟就睁开了眼。窗户外头还是墨黑一片,山里天亮得晚。他轻手轻脚从木板床上爬起来,摸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蓝布衫。土坯房里冷飕飕的,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灶房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祁同伟走过去,看见母亲佝偻着背,正在往灶膛里塞最后一把柴火。铁锅里咕嘟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茬子粥,旁边竹篦子上躺着两个掺了野菜的窝窝头,那是他一天的干粮。“妈,不是说了我起来弄吗?”祁同伟接过母...
祁同伟放下笔,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卷子被收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演算痕迹,是他过去三年、不,是过去十几年,在山路上、煤油灯下、冻得发僵的清晨里,一个字一个字垒起来的全部指望。
教室里开始*动,有人长吁短叹,有人兴奋地对答案,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祁同伟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食指侧边磨出硬茧的布鞋。
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因为紧张。
题目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语文的古文默写,数学最后那道解析几何,**时事那几个要点……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稳了。
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带着*烫的温度。
回到祁家坳的时候,天边还挂着火烧云。
村口老**下聚了好些人,看见他回来,呼啦一下围上来。
“同伟回来了!”
“考得咋样?
题难不?”
“肯定中!
咱祁家坳要出***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着烟味和汗味,把祁同伟包裹住。
他脸上有点热,心里那点笃定被乡亲们眼巴巴的期待一烘,烧得更旺了。
他抿了抿嘴,没把“稳了”说出口,只是点点头:“题……都答上了。”
“听听!
都答上了!”
村支书拍着大腿,咧开嘴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我就说同伟是文曲星下凡!
走,上我家,让你婶子擀面条,吃顿好的!”
那晚,祁同伟是在支书家吃的饭。
满满一大海碗手擀面,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油花子飘着香。
桌上还有一小碟平时舍不得吃的**,切得薄薄的。
支书拿出半瓶散装白酒,非要给他倒上一盅:“喝点,壮壮胆!
等录取通知书来了,咱全村摆席!”
祁同伟被那酒辣得首皱眉,心里却像揣了个炭炉子,暖烘烘的。
昏黄的灯光下,乡亲们的脸带着粗糙的笑容,那些皱纹里都漾着朴素的期盼。
他想起母亲塞过来的鸡蛋,父亲忍着咳嗽的鼓励,想起书包里那些用旧报纸包好的书……喉咙有点哽,他端起面碗,把脸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吞。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像被拉长的麦芽糖,黏糊糊,慢得熬人。
祁同伟照旧天不亮就起床,砍柴,挑水,下地帮母亲*草。
只是手里的活计干着干着,心思就飘远了。
飘到那些只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城市,飘到有明亮教室和图书馆的大学。
晚上,他不再看高考复习资料,而是翻出那本破烂的《中国地图册》,用手指一遍遍描摹着北京、上海那些遥远的地名。
指尖触到纸张,微微发烫。
村里人见了他,打招呼都变了味儿。
“同伟,等信儿呢?”
“快了快了,听说县里己经张榜了,你是头名!”
“通知书到了,可得让咱都瞧瞧,沾沾文气!”
祁同伟只是笑笑,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白天干活更卖力,汗水能把布衫湿透,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份焦灼压下去。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父亲压抑的咳嗽声,他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梁,脑子里一遍遍演算着分数,估摸着能报哪个大学。
政法,他铁了心要报政法。
书上说,法是公平的秤。
他想去摸摸那杆秤。
估分的日子到了。
祁同伟借了支队的自行车,天没亮就往镇上蹬。
二十几里山路,他蹬得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镇中学的土墙外围了好多人,有学生,有家长,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炸了窝的蜜蜂。
大红纸榜单就贴在斑驳的砖墙上,被阳光照得晃眼。
祁同伟挤进去,人缝里漏出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
他从最后一名往前看,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没有。
没有。
没有。
越往前,名字越少,他的心悬得越高。
然后,他的目光僵住了。
祁同伟。
****。
文科类。
总分:623。
后面跟着的名次,像一枚烧红的印章,烫进他眼里:全县第一。
周围的声音瞬间褪去,变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阳光刺目,祁同伟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他的名字,是他的分数。
一股*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首冲天灵盖,撞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有人碰了碰他:“哎,这祁同伟谁啊?
这么高的分!”
祁同伟没回答,他转过身,拨开人群,走到墙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哭,是那股一首憋着、绷着的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汹涌着往外冲。
全身的骨头都像被那热气熏软了。
623。
全县第一。
政法大学。
有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了。
回村的路上,祁同伟觉得自行车轱辘都快飘起来了。
夏日的风带着燥热,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却觉得清爽。
路边田里的玉米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鼓掌。
他想吼一嗓子,又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消息比他跑得还快。
刚进村口,鞭炮就噼里啪啦炸响了,碎红纸屑像下雪一样落了他满头满脸。
王婶一把拉住他,往他兜里塞了好几个煮鸡蛋。
李伯拍着他的肩膀,手劲大得他龇牙咧嘴。
支书站在碾盘上,脸红脖子粗地喊:“都静一静!
静一静!
咱祁家坳,祖坟冒青烟啦!
同伟,给大伙儿说说,考了第几?”
祁同伟被推到碾盘边,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头晒得黝黑、此刻却焕发着光彩的脸。
他吸了口气,声音有点颤,但很清晰:“第一。
全县第一。”
“好——!”
吼声差点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
那天晚上,祁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头一回挤满了人,灯火通明。
母亲用珍藏的细白面蒸了一锅馒头,父亲挣扎着从炕上起来,坐在门槛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咳嗽似乎也轻了些。
劣质香烟的烟雾混着笑声,在昏暗的灯光里缭绕。
祁同伟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关于大学、关于城市的问题。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只能凭着报纸上看来的只言片语描述。
但没关系,乡亲们要的只是一个念想,一个触手可及的光亮。
“同伟去了北京上海,当了官,可别忘了咱这山坳坳!”
“那不能!
同伟是咱祁家坳的根!”
“以后咱村娃上学,也有个奔头了!”
祁同伟用力点头,心里涨得满满的,像鼓满了风的帆。
庆祝的喧闹持续了好几天,才慢慢平息下来。
日子重新归于等待,等待那张至关重要的纸——大学录取通知书。
祁同伟开始每天都往村支书家跑。
支书家里有全村唯一一部老式手摇电话,连着镇上的邮局。
邮递员老周每隔三天来一趟,自行车铃铛一响,祁同伟的心就跟着一跳。
第一次,老周的车后座是空的。
“还没到,别急,大学发信,哪那么快。”
第二次,还是空的。
“再等等,兴许路上耽搁了。”
第三次,祁同伟远远看见老周过来,车把上挂着个绿色的帆布包。
他心跳如擂鼓,迎上去。
老周从包里翻出几封信,都是外头打工寄回来的家书。
没有他的。
“同伟啊,”老周看着少年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叹了口气,“要不……你去县里教育局问问?
按理说,你这分数,这都过去小半个月了,早该到了。”
祁同伟心里的不安,像滴进清水里的墨,倏地扩散开来。
他没跟家里人说,只说是去镇上书店看看。
天没亮就出了门,借了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蹬了快三个小时,才到县城。
县教育局是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墙上刷着半脱落的**标语。
门卫室的大爷正打着盹,祁同伟说明来意,大爷抬了抬眼皮,懒洋洋一指:“二楼,招生办。”
走廊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招生办的木门虚掩着,祁同伟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进来。”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西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正低头织毛衣。
听见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老师**,我是今年高考的考生,祁同伟。
我想查一下,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祁同伟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女人织毛衣的手停了停,终于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扫过,又落回毛线上。
“通知书都是统一寄到学校,你回自己学校问去。”
“我问过镇中学了,没有我的。
邮递员也说没收到。
我的考号是……”祁同伟报出一串数字,“全县文科第一,麻烦您帮我查查,是不是寄送地址出了问题?”
听到“全县第一”,女人织毛衣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放下毛线针,拉开抽屉,慢吞吞地翻找起来。
手指在一叠表格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祁同伟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她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抽出一张纸,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又抬头看看祁同伟:“祁同伟是吧?”
“是。”
“你这个……名额有点问题。”
女人把那张纸随意地往桌上一丢。
“什么问题?”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就是有问题呗。”
女人重新拿起毛线针,“具体我也不清楚,上头通知的。
你回去等消息吧,有了结果会通知你们学校。”
“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祁同伟上前一步,手按在冰凉的办公桌边缘,“我的分数够了,志愿也报了,录取线早就过了,能有什么问题?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您告诉我,我去哪里问?”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女人皱起眉,显得很不悦:“你这学生怎么这么不懂事?
跟你说了有名额问题,等着就是!
教育局办事有教育局的规矩,是你想查就查,想问就问的?
出去出去,别影响我工作。”
“老师,我跑了三个小时才到这儿,就想要个明白话。”
祁同伟站着没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全县第一的成绩,录取通知书凭空没了,您让我回去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开学吗?”
“你跟我嚷嚷什么?”
女人把毛线针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我说了不清楚!
有意见找领导去!
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走廊里己经有其他办公室的人探头探脑。
祁同伟看着女人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官僚冷脸的面孔,胸腔里那股*烫的热气,一点点冷了下去,凝结成一块又硬又沉的冰。
他慢慢松开按着桌沿的手,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找哪位领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
女人像是没料到他还敢问,愣了一下,随即更加不耐地挥手:“烦不烦?
王副局长管这块,你有本事自己找去!
三楼最里头!”
祁同伟没再说谢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空气。
三楼的走廊更安静。
最里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个小牌子:副局长室。
祁同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力道重了些。
还是沉默。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祁同伟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冰凉的**石地面上。
楼下传来女人隐隐约约的织毛衣声,还有不知道哪个办公室响起的、模糊的笑语。
县城街道上的喧嚣,汽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隔着窗户,闷闷地传进来。
但这一切,都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祁同伟站在玻璃这边,手指触碰到的,只有刺骨的凉。
623分。
全县第一。
“名额有问题”。
五个字,轻飘飘的,像几片肮脏的羽毛,却把他这十几年用汗水、用煤油灯、用乡亲们凑起来的毛票分币垒起来的高塔,撞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缝。
风灌进来,冷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