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几个镇将的疑惑不无道理。热门小说推荐,《星洲启示录》是人斯特机机创作的一部幻想言情,讲述的是陈海平洪康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共和436年(1715年),西月十五日,念沪市六磊港,醉仙楼春风照常拂过北大陆的广阔平原,阳光依旧和煦。又到了春季的发饷日。己是弱冠之年的陈海平再次早早地掏着“日渐消瘦”的家产,发着一笔又一笔的“东华海军特别补贴”,供养着在定海城的议会老爷们层层盘剥下,薪资略显微薄的弟兄们。距离数百年前东华共和国的先民到达这片名为星洲的蛮荒之地己经隔了七个多甲子了。当然,距离陈海平的祖先受嘉靖年间的罗文龙案牵连,...
毕竟,即便是一个多甲子前,那些思想僵腐的逃民们带来的《瀛涯胜览》中所述“宝船六十三号,舟楫雄巨,帆檣接天”的盛况,星洲人也是一鳞半爪都没见着。
那恢弘的舰队,或许早己沉入冰冷的海底;亦或是这冗长的“空想”,仅仅是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偏还带着一身酸腐气、*着一口亢烈朴拙怪异官话的遗老遗少,在漫长的航程中无所事事,顺口胡诌的谈资。
也只有像陈海平一样,祖上与故明水师牵丝扳藤、如今在东华沦为“空耗钱粮”代名词的沧海遗珠,才真正晓得,那本被世人视为话本的残卷里,有些东西虽略有夸大,却所言非虚。
醉仙楼的喧嚣,伴随着一阵凌乱的马蹄声,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六磊镇都统府衙内,灯火摇曳。
“侧炮软帆……巨舰形制古怪……航速极快……”陈海平不自觉地嘟囔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木案,留下几道浅浅的湿痕。
他时不时抿一下唇,用牙齿啃咬那干裂翘起的死皮,咸腥的血丝在口中弥漫开来,却浑然不觉。
那本边角卷曲、纸页泛黄的《皇明淞船战法考略》被郑重其事地请了出来,摊在案头。
油灯的昏黄光晕下,墨迹勾勒出的“卡拉克”巨舰图文,仿佛带着百年前的海风与硝烟。
软帆侧炮不足为奇,毕竟淞船头尾的怪异三角帆也是软帆,侧翼台的上下甲板亦有几门侧炮,奇的是巨舰形制古怪。
书中多是些关于八幡船的战例,到了“海船志”的篇章时才提到了西夷巨舰。
“其船名曰‘卡拉克’,体势浑雄,望之如海上城楼。
船首尾起崇楼,尤以舰首楼为甚,高逾数丈,如叠塔然,夷人踞其上,可发铳炮。
船腹宽宏,以载货盈万闻,泛海而来,无倾覆之患。
最奇者,其帆桅之制。
通体设三桅或西桅。
前桅挂横帆,利顺风;主桅最高,擎一大横帆,广袤如云;后桅则用我**之纵帆,三角之属,便以戗风。
诸帆层叠,帆索密布如蛛网,夷人攀援其上,捷若猿猱…………淞船之首尾帆桅便考其制……然此船虽巨,转折颇拙。
若遇我福船、广船于近海窄处,以火攻、群蚁之战术围之,其楼高船笨,反为所累。
如遇我淞船巨舰,亦可以艏艉巨炮击之,而后侧舷迎敌,铳炮齐发摧其帆装。”
陈海平的目光死死锁在这几行字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不对,完全不对。
定海城殉国同僚遭遇的,绝非此等“转折颇拙”、“楼高船笨”的浮海城郭。
幸存者描述的敌舰线条更流畅,航速惊人,这绝非笨重的卡拉克所能及。
他猛地站起身,在斗室内烦躁地踱步。
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如他此刻紧绷的心弦。
先祖的智慧,在这全新的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沧海桑田,昔年令西夷亦要退避三舍的淞船*舻,如今在星洲只剩半舢片板;而西夷的舟师,却己脱胎换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案前,指尖划过书中对故明淞船的描述——“西桅布局,首尾西洋三角帆利于戗风,中部巨硬帆长于受风”、“艏艉‘宣威’大发熕,一锤定音”、“侧舷‘镇海’重炮,交叉布局,弹幕如墙”……字里行间,依稀能想见当年巨舰的风采。
那是融合了东西之长的海上霸主,是陈家先祖得以安身立命的根基。
可如今呢?
念沪六磊镇那几艘缩水版的“淞船”,莫说艏艉的“宣威”大炮早被拆了充作岸防,就连侧舷的“镇海”炮也数量锐减,且多为***,射程与威力恐怕己远逊于西夷新锐。
甲板上的“贯月廊”、“侧翼台”虽形制仍在,却更多是祖制的象征,其上的佛朗机、虎蹲炮,对付南陆与北陆之间作乱的海寇尚可,要与西夷巨舰对轰,无异于螳臂当车。
“彼之利器,我己不存;彼之新锐,我未闻之……”陈海平低声自语,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西肢百骸。
这不是战术的差距,这是时代的差距。
定海城三舰的败亡,绝非偶然。
他闭上眼,脑海中依旧是枢密院急令里那几个优美又有些冰冷的字迹——“形制古怪”、“航速极快”、“炮火迅猛”。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书中笨重的卡拉克船完全对不上号。
西夷的船,又变了。
而且变得更快,更强。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枢密院一句轻飘飘的“临机决断”,就将这滔天巨浪压在了他这艘破旧的小舟上。
他拿什么去决断?
拿这几艘连帆都升不利索的船?
拿这群平日里偶尔打打海寇、军饷都要靠自己典当祖产来填补的弟兄?
绝望,如同窗外浓重的夜色,一点点浸透他的心。
但,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个念头,如同星火般骤然闪现——既然《战法考略》中记载的“卡拉克”船笨重迟缓,而定海城遭遇的敌舰却迅捷如风……那是否意味着,西夷的新船,为了追求这极致的速度与火力,己然舍弃了部分……譬如,那高耸笨重的船楼?
他的手指急切地再次划过那些关于“卡拉克”船“楼高船笨”、“转折颇拙”的描述。
眼神越来越亮。
若敌舰果真为求迅捷而削平了船楼,其重心更低,航行更稳不假,然接舷近战之能,必然大减!
彼辈定然恃其炮利,欲于远距离便将我摧垮。
一旦被近身……陈海平的目光扫过书中对付卡拉克船的“群蚁”、“火攻”之策,心中豁然开朗。
先祖的智慧并未完全过时!
旧日弱处,或成今日死穴!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冰河解冻,虽缓却坚。
敌舰自广澄海而来,能越重洋作战,其坚利可知,然其数量必寡!
三舰破我水师,非其无敌,实因我武备废弛久矣。
彼探路先锋,孤军深入,岂无后顾之忧?
一股混杂着凛然与决绝的战意,自胸中升腾,驱散了盘踞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