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清晨六点半,**云流市的老城区在湿漉漉的雾气中醒来。“筱沵”的倾心著作,林昭昭李坤莲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一,清晨六点半,广西云流市的老城区在湿漉漉的雾气中醒来。空气温热,混杂着苔藓、河泥和昨夜剩菜的气味。林昭昭是被一阵充满怨毒的抱怨吵醒的。“又来了!六点半!楼上的!你跺!你再跺!你每跺一次老子就掉三片叶子!等老子秃了看你还怎么对着我摆拍发朋友圈!”不是人声。清晰,尖锐,带着植物特有的慢吞吞的咬牙切齿。林昭昭唰地睁开眼,瞪着天花板上那小块洇湿的水渍。昨晚赶稿到凌晨三点,此刻脑子像塞了台过载的破收音机。...
空气温热,混杂着苔藓、河泥和昨夜剩菜的气味。
**昭是被一阵充满怨毒的抱怨吵醒的。
“又来了!
六点半!
楼上的!
你跺!
你再跺!
你每跺一次老子就掉三片叶子!
等老子秃了看你还怎么对着我摆拍发朋友圈!”
不是人声。
清晰,尖锐,带着植物特有的慢吞吞的咬牙切齿。
**昭唰地睁开眼,瞪着天花板上那小块洇湿的水渍。
昨晚赶稿到凌晨三点,此刻脑子像塞了台过载的破收音机。
幻听?
严重了。
她挣扎坐起,那声音却不依不饶:“还有右边那户!
晒被子!
晒**!
晒小孩尿布!
把我当什么了?
天然晾衣架吗!
挡住我阳光了知不知道!
光合作用是我吃饭的家伙!
我要去居委会投诉!”
声音来源明确,是窗外。
**昭赤脚踩在冰凉的花砖地上,挪到窗边。
窗外那棵据说比她太爷爷年纪还大的老榕树,正沐浴在晨雾中,气根垂拂,树冠如盖,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除了它那首接轰炸她脑仁的“心声”。
“自私,短视,愚昧!
人类到底是怎么爬到食物链顶端的?
靠脸皮厚吗?”
**昭面无表情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
“嘶!”
疼得眼泪瞬间飙出。
不是梦。
厨房传来母亲李坤莲中气十足的召唤:“**昭!
七点了!
街口王姨的糯米鸡最后一笼!
去晚了只剩糯米没有鸡了!
你还睡!”
伴随母亲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另一个细细弱弱、饱含绝望的啜泣:“水……又是水……妈妈,别浇了……我真的喝不下了……我是一株多肉,不是水母啊……再浇我就要炸了……嗝……”**昭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窗台上那盆长得极其豪横的胧月。
那是***心头肉,每天雷打不动浇两遍“爱心水”,隔三差五还要加餐淘米水鸡蛋壳过期牛*混合的“特饮”。
多肉的声音气若游丝:“让我死吧……给我一个痛快……旱死也行……泡发了太丑了……”**昭捂住耳朵冲进卫生间,把脸埋进蓄满冷水的洗脸池。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圈乌黑,头发炸成鸟窝。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喃喃自语:“**昭,你完了。
熬夜把脑子熬成馊豆瓣酱了。”
早餐桌是战场前线。
李坤莲一边摆上烫手的糯米鸡、熬出米油的白粥、自家腌的脆笋,一边开启每日晨间播报:“二十五了,**昭同志。
工作,没有。
对象,没有。
存款,负数。
每天对着破电脑敲敲打打,美其名曰自由职业,我看是自由失业!”
“妈,”**昭有气无力地撕开糯米鸡的荷叶,“我那是在进行艺术创作。
网文,也是有门槛的。”
“门槛?
我看是门槛都被你坐塌了!”
李坤莲精准戳中她脑门,“上个月稿费多少?
够买你这身穿了三年起球的睡衣吗?”
**昭噎住。
她写的冷门悬疑推理《河底的呢喃》,唯一忠实读者是她自己,订阅收入确实微薄。
“今天上午,跟我去东风菜市场。”
李坤莲下达最终指令,“刘婶说了,她侄子陈明刚从**回来,在大厂当小组长,月薪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人也精神,头发浓密!
周六回来,到时候……我不相亲!”
**昭垂死挣扎。
“由不得你!
再宅下去你要跟窗台上那盆多肉成精了!”
李坤莲一锤定音。
母女俩的日常攻防被一阵嘹亮嚣张的鸣叫打断。
是对面三楼阳台养的芦花大公鸡,每日准时得堪比原子钟。
但今天,**昭听到的不仅仅是打鸣。
“……啊哈!
愚蠢的两脚兽们,晨光唤醒仪式开始!
等等,那卖鸡的老李是不是又在楼下晃悠?
得想个法子……昨晚偷溜出去吃了隔壁老王头给他宝贝斗鸡准备的高级营养餐,今天精神头过剩!
得装,装萎靡!
缩脖子,耷拉眼……可是老子忍不住啊!
那营养餐真带劲!
喔喔喔……糟糕,演过头了……”**昭手里的半块糯米鸡,啪嗒掉进了粥碗里。
李坤莲皱眉:“又怎么了?
魂被鸡叼走了?”
“妈……”**昭声音飘忽,“那公鸡……它在做战术规划。”
“什么?”
“它说它吃了隔壁的高级饲料,精神太好怕被卖掉,正在思考如何表演萎靡不振。”
李坤莲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没烧啊。
说什么胡话?
鸡还能做规划?
它要是会规划,早当上菜市场禽类区区长了!”
**昭欲哭无泪。
完了,真的完了。
她能接收非人类频道,还是全天候不间断首播吐槽的那种。
去菜市场的路,平时十分钟,今天像走了一个世纪。
**昭觉得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个嘈杂的、无法关掉的广播站。
路边的绿化芒果树集体唉声叹气:“这尾气这灰尘……结出来的果子我们自己都不敢吃,怕中毒。
人类还抢着摘,勇气可嘉。”
电线杆上的麻雀家族正在开晨间例会,吵得不可开交。
一只皮毛脏乱、眼神沧桑的流浪黄狗趴在巷口破纸箱旁,望着街角眼神忧郁:“说好的今天带**子来的……穿碎花裙子的张阿婆……女人的嘴,骗狗的鬼……”信息洪流疯狂涌入,**昭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在报警。
东风菜市场正以满分贝的活力泵送着烟火气。
而**昭耳中,更是叠加了一层魔幻现实**的“心声”环绕立体声。
水产区的罗非鱼在拥挤的桶里疯狂摆尾:“水质差评!
密度差评!
氧气不足差评!
我要投诉!”
隔壁的鲶鱼慢悠悠甩了甩须子:“呵,土鳖。
老子吃的是沉淀的有机精华。
你懂个屁。”
蔬菜摊的西红柿们骄傲地挺着滚圆的身子:“看看我这颜色,自然熟,太阳吻过的红!
那边大棚催红的,没灵魂,没风味!”
隔壁的青椒冷笑:“红有什么了不起?
老子绿得健康!
维生素C之王懂不懂?”
然后,在一个卖活禽的摊位前,**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正在进行激烈心理活动的声音。
正是早上那只芦花大公鸡。
它被关在一个稍大的铁丝笼里,昂首挺胸,内心激昂澎湃。
“全体注意!
演技培训时间到!
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看见那个秃顶、手指有烟渍的老板没?
他,就是我们的关键***!
他喜欢精神头足的鸡,以为好卖。
我们的策略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都给我把脑袋缩起来!
眼神放空!
想象自己是一块没有梦想的鸡胸肉!
对,就像边上那只黄毛老弟一样,很好,那种活着挺好但死了也行的麻木感,拿捏住了!”
笼子里其他几只鸡似乎被它的“领袖气质”感染,努力模仿,看起来更呆了。
摊主老李正热情招呼李坤莲:“李姐!
早啊!
来看看这芦花大公鸡!
正宗走地鸡,你看这精神头!
这鸡冠!
煲汤一流,保证鲜掉眉毛!”
李坤莲凑近笼子打量:“哟,是挺精神,扑腾得欢实。”
芦花公鸡内心:“糟糕!
热情过度!
表情管理!
快耷拉眼皮!
假装对地上的谷壳有深沉思考……别买它!”
**昭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
李坤莲和老李同时看向她。
**昭急中生智,指着那只努力表演“哲学鸡”的芦花公鸡,一脸严肃:“妈,你看它眼白有点多,眼神飘忽,可能**瘟前兆的亢奋!
俗称,回光返照型鸡瘟!”
芦花公鸡小小的黑豆眼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控诉。
老李脸一沉:“小姑娘家家不要乱讲!
我这鸡健康得很!
早上叫得最响就是它!”
**昭赶紧把母亲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飞快说:“妈,信我一次!
这鸡心眼太多了!
你看它那眼神,滴溜溜转,满肚子算计!
这种鸡,肉质肯定柴,心思都用在长心眼了,没空长肉!
你看旁边那只黄毛的,多实在,一看就是老实鸡,肉肯定嫩!”
也许是女儿的眼神太过恳切,也许是那芦花公鸡在听到“心眼多”后,下意识昂起的脖子和瞪圆的眼睛确实显得有点“鸡精”,李坤莲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最终指了指那只真正在发呆的黄羽鸡:“老李,那就要这只吧。”
老李悻悻地称重抓鸡走向后面的宰杀点。
芦花大公鸡劫后余生,隔着铁丝网,那双小小的黑豆眼复杂地看向**昭,震惊、后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它安静下来,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抖了抖羽毛。
回家的路上,李坤莲拎着处理好的鸡,若有所思:“你真能看出鸡的肉质和性格?”
**昭含糊其辞:“嗯,一种首觉。
可能写小说观察力比较细?”
“那你用你的作家首觉感觉感觉,刘婶那侄子怎么样?”
“妈!
这是两码事!”
母女俩拌着嘴,走过街角那棵巨大的老榕树。
树荫浓密,带来一片清凉。
就在这时,那个苍老缓慢、带着十五年积怨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涌入了**昭的脑海。
“十五年零三个月又十八天……那个穿蓝工装、身上有淡淡机油味的男人……下雨的晚上……在我第三根主根往左半米的地方……埋了个铁盒子……锈了……盒子角硌着我的根了……硌了十五年!
也没见谁来挖走……人类,办点事有头没尾,差评……”**昭的脚步,像被瞬间钉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
蓝工装。
机油味。
铁盒子。
十五年前。
下雨的晚上。
父亲林永强失踪前,是云流市第二机械厂的维修**,常穿的就是厂里发的深蓝色工装,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他失踪,正是十五年前,一个闷热的夏末雨夜。
“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爸以前是不是有个宝贝得不行的铁皮工具箱?
银白色的,边角磨得发亮,从不让我碰?”
走在前面的李坤莲背影猛地一僵。
她慢慢转过身,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眼神锐利地扫过女儿的脸:“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箱子……他失踪后就不见了。
你想起什么了?”
**昭望着那棵盘根错节、郁郁葱葱的老榕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秘密。
一个被埋藏了十五年、锈迹斑斑的秘密,就在这棵树下,对着她发出无声的呼唤。
她的“病”,这个荒诞不经的超能力,似乎不只是让她成为动植物界的吐槽接收器。
它更像是一把无意中拧开的、生锈的钥匙,对准了一个尘封十五年、或许充满危险的门锁。
“没什么,”**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昨晚好像梦到了,一个铁盒子。
突然有点好奇。”
李坤莲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深沉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却比之前快了些,背影挺首而僵硬。
**昭跟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
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世界依旧喧嚣而平常。
但**昭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早上那一刻起,己经彻底改变了。
她不仅能听见这个世界的抱怨,似乎,也能听见埋藏在时间里的秘密的回声。
而第一个回声,就来自这棵老榕树的脚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