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过客
第二十一章 以术掩道
日头西斜，藏书楼内的光线愈发昏暗。
管事嬷嬷不耐烦地嘟囔着，催促大家加快速度，准备收工。
姜凝的心跳却与这渐缓的节奏相反，越跳越快。
她的目光一次次掠过那本封面开裂的旧书——《工物杂集》，一个普通到几乎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名字。
终于，嬷嬷打着哈欠宣布今日事毕，明日再来。
女使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后鱼贯而出。
姜凝故意磨蹭到最后，趁着嬷嬷转身去检查窗扉是否关严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将《工物杂集》和另外两本她挑选出的、内容有些异常的书卷混在一起，抱在怀中。
“嬷嬷，”她声音怯怯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这几本书损毁有些严重，奴婢想带回去仔细修补登记，以免明日再出差错……不知可否？”
嬷嬷回头瞥了她一眼，又扫了眼她怀里那几本看起来确实破旧不堪的书，撇撇嘴：“就你事多！
拿去吧拿去吧，明日一早务必带回！
要是弄丢了，仔细你的皮！”
“谢嬷嬷！
定不会的！”
姜凝连忙躬身，抱着书，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出了藏书楼。
回到那间精致的小院，关上房门，她立刻将那本《工物杂集》单独取出，放在桌上。
记录：目标携带外部物品（书籍*3）返回居所。
声称理由：修复登记。
行为符合其近期表现出的负责特质。
风险等级：低。
TS09的判定让她稍稍安心。
看来这种程度的“公私不分”，尚在系统允许的“合理”范畴内。
她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桌面。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检查书籍的外观。
封面是由硬木和皮革制成，因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开裂处位于书脊与封面的连接处，看起来确像是自然损耗。
她的指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裂缝，仔细触摸内侧。
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里面确实有一层薄薄的、不同于木材的异物，质地更光滑，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兽皮或绢帛？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需要工具。
她取来平日里用来修理衣裙的细针，用火烤过消毒冷却后，极其谨慎地、一点点扩大裂缝的边缘。
动作轻缓得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生怕损毁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针尖轻微刮擦木头的细响和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裂缝被扩大到足以让她看清里面。
那是一张对折再对折的、极薄的浅**绢帛，被巧妙地隐藏在封皮的夹层之中。
她用镊子轻轻夹住绢帛的一角，屏住呼吸，缓缓地、一点点地将它抽了出来。
绢帛完全展现在油灯下。
它比想象中更大一些，质地坚韧，触手微凉。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墨色线条和极其细小的、非汉字的注解符号！
那不是书画，也不是书信。
那是一幅……构造图。
姜凝的瞳孔骤然收缩。
图纸的核心，是一个极其复杂精妙的同心圆环结构，由数层嵌套的圆盘、卡榫、轴承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类似水晶的透明材质组件构成。
周围标注着大量她无法解读的符号，其笔触和设计逻辑，与她所知的任何这个时代的工艺图都截然不同！
这绝非《工物杂集》里应有的内容！
这甚至不像这个时代的造物！
它的设计理念超前得令人震惊，某些结构原理甚至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都感到匪夷所思，却又隐隐符合某种极高的力学和能量传导标准。
这是什么？
某种仪器？
某种机关的核心？
还是……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这会不会是……这个时空碎片本身的某种稳定器或能量核心的构造图？
或者是……“观测站” 的某个关键部件？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张图纸的价值将无法估量！
它可能是理解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甚至找到摆脱控制的关键！
她强压下激动，仔细研究图纸的每一个细节。
在图纸的最下方，还有一小段用另一种更古老的文字书写的注释，旁边画着一个奇怪的、如同扭曲星辰般的徽记。
这徽记……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记忆飞速倒带——周砚白手持时空管理局逮捕令踏光而来时，那令牌上旋转的徽记！
虽然细节不同，但那扭曲、非对称、充满几何感的风格，何其相似！
这徽记不属于大胤王朝！
它属于更高维度的文明！
这张图纸，极有可能与“砚”背后的组织，与这个“观测计划”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记录：目标对特定书籍进行高度专注的物理性检查。
发现内部隐藏物品（疑似古老织物）。
情绪反应：高度兴奋，强烈好奇。
生理指标显著变化。
TS09的**依旧存在，但它似乎无法识别绢帛上的内容，只能根据她的行为和外显情绪进行判断。
姜凝迅速将图纸重新对折好。
她不能一首拿着它，嬷嬷明天还会检查。
她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个妆匣上。
她取出里面的簪子和木梳，将妆匣底部的红色绒布轻轻掀开一角——下面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木底板。
她用针小心地在木板边缘撬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将折好的绢帛塞了进去，再将绒布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她将《工物杂集》的封面勉强复原，让它看起来只是被简单修复了一下。
然后，她坐在桌边，油灯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
信息量太大了。
这张图纸的出现，意味着这个“玻璃箱”并非无缝。
有东西被遗留了下来，或许是某个前任观测者，或许是某个意外卷入的高等文明成员……这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口。
她需要解读它！
解读那些符号，理解它的原理！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工具，更需要……避开“观测者”的耳目。
首接研究风险太高，很容易触发TS09的警报。
她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的“幌子”。
目光再次落在那堆书和纸笔上，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既然周砚白认为她对“工巧之术”感兴趣，那她就将计就计，把这份兴趣“发扬光大”。
第二天，姜凝不仅还回了书，还交给嬷嬷一份极其详细的“修复报告”，并“恳请”嬷嬷允许她继续借阅一些关于器械制造、金石冶炼方面的书籍，以便更好地完成剩余的修复工作。
嬷嬷对她这种“痴气”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她做事认真得有些过头，嘟囔着“倒是找了个轻省活儿”，便也随她去了。
于是，姜凝的“研究”重点，开始从宏观的地理社会，转向了更具体的“古代科技”。
她开始大量借阅《考工记》、《匠作则例》、《五金图谱》之类的书籍，并在自己的纸上开始“依样画葫芦”地绘制一些这个时代己有的、或想象中的复杂器械图：水力风箱、改良织机、大型弩炮……她画得极其投入，仿佛真的沉迷于此。
记录：目标兴趣点转移，聚焦于本地技术及器械制造。
行为逻辑：延续之前对工巧的兴趣，并深入探索。
产出物复杂度提升，但仍基于本地技术框架。
TS09再次得出了“合理”的结论。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她绘制的那些看似笨重古老的器械图纸的空白处，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微小符号和简化公式，正在偷偷记录、推演着那张神秘绢帛上的超前结构！
她将超越时代的核心原理，拆解、伪装、隐藏在了对这个时代技术的“学习与研究”之中。
像是在用古老的密码，书写着一个足以惊世的秘密。
笔尖沙沙作响。
她在模仿，在学习，更在，破解。
破解那张图，也在破解，囚禁她的整个世界。
管事嬷嬷不耐烦地嘟囔着，催促大家加快速度，准备收工。
姜凝的心跳却与这渐缓的节奏相反，越跳越快。
她的目光一次次掠过那本封面开裂的旧书——《工物杂集》，一个普通到几乎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名字。
终于，嬷嬷打着哈欠宣布今日事毕，明日再来。
女使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后鱼贯而出。
姜凝故意磨蹭到最后，趁着嬷嬷转身去检查窗扉是否关严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将《工物杂集》和另外两本她挑选出的、内容有些异常的书卷混在一起，抱在怀中。
“嬷嬷，”她声音怯怯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这几本书损毁有些严重，奴婢想带回去仔细修补登记，以免明日再出差错……不知可否？”
嬷嬷回头瞥了她一眼，又扫了眼她怀里那几本看起来确实破旧不堪的书，撇撇嘴：“就你事多！
拿去吧拿去吧，明日一早务必带回！
要是弄丢了，仔细你的皮！”
“谢嬷嬷！
定不会的！”
姜凝连忙躬身，抱着书，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出了藏书楼。
回到那间精致的小院，关上房门，她立刻将那本《工物杂集》单独取出，放在桌上。
记录：目标携带外部物品（书籍*3）返回居所。
声称理由：修复登记。
行为符合其近期表现出的负责特质。
风险等级：低。
TS09的判定让她稍稍安心。
看来这种程度的“公私不分”，尚在系统允许的“合理”范畴内。
她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桌面。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检查书籍的外观。
封面是由硬木和皮革制成，因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开裂处位于书脊与封面的连接处，看起来确像是自然损耗。
她的指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裂缝，仔细触摸内侧。
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里面确实有一层薄薄的、不同于木材的异物，质地更光滑，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兽皮或绢帛？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需要工具。
她取来平日里用来修理衣裙的细针，用火烤过消毒冷却后，极其谨慎地、一点点扩大裂缝的边缘。
动作轻缓得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生怕损毁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针尖轻微刮擦木头的细响和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裂缝被扩大到足以让她看清里面。
那是一张对折再对折的、极薄的浅**绢帛，被巧妙地隐藏在封皮的夹层之中。
她用镊子轻轻夹住绢帛的一角，屏住呼吸，缓缓地、一点点地将它抽了出来。
绢帛完全展现在油灯下。
它比想象中更大一些，质地坚韧，触手微凉。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墨色线条和极其细小的、非汉字的注解符号！
那不是书画，也不是书信。
那是一幅……构造图。
姜凝的瞳孔骤然收缩。
图纸的核心，是一个极其复杂精妙的同心圆环结构，由数层嵌套的圆盘、卡榫、轴承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类似水晶的透明材质组件构成。
周围标注着大量她无法解读的符号，其笔触和设计逻辑，与她所知的任何这个时代的工艺图都截然不同！
这绝非《工物杂集》里应有的内容！
这甚至不像这个时代的造物！
它的设计理念超前得令人震惊，某些结构原理甚至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都感到匪夷所思，却又隐隐符合某种极高的力学和能量传导标准。
这是什么？
某种仪器？
某种机关的核心？
还是……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这会不会是……这个时空碎片本身的某种稳定器或能量核心的构造图？
或者是……“观测站” 的某个关键部件？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张图纸的价值将无法估量！
它可能是理解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甚至找到摆脱控制的关键！
她强压下激动，仔细研究图纸的每一个细节。
在图纸的最下方，还有一小段用另一种更古老的文字书写的注释，旁边画着一个奇怪的、如同扭曲星辰般的徽记。
这徽记……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记忆飞速倒带——周砚白手持时空管理局逮捕令踏光而来时，那令牌上旋转的徽记！
虽然细节不同，但那扭曲、非对称、充满几何感的风格，何其相似！
这徽记不属于大胤王朝！
它属于更高维度的文明！
这张图纸，极有可能与“砚”背后的组织，与这个“观测计划”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记录：目标对特定书籍进行高度专注的物理性检查。
发现内部隐藏物品（疑似古老织物）。
情绪反应：高度兴奋，强烈好奇。
生理指标显著变化。
TS09的**依旧存在，但它似乎无法识别绢帛上的内容，只能根据她的行为和外显情绪进行判断。
姜凝迅速将图纸重新对折好。
她不能一首拿着它，嬷嬷明天还会检查。
她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个妆匣上。
她取出里面的簪子和木梳，将妆匣底部的红色绒布轻轻掀开一角——下面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木底板。
她用针小心地在木板边缘撬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将折好的绢帛塞了进去，再将绒布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她将《工物杂集》的封面勉强复原，让它看起来只是被简单修复了一下。
然后，她坐在桌边，油灯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
信息量太大了。
这张图纸的出现，意味着这个“玻璃箱”并非无缝。
有东西被遗留了下来，或许是某个前任观测者，或许是某个意外卷入的高等文明成员……这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口。
她需要解读它！
解读那些符号，理解它的原理！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工具，更需要……避开“观测者”的耳目。
首接研究风险太高，很容易触发TS09的警报。
她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的“幌子”。
目光再次落在那堆书和纸笔上，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既然周砚白认为她对“工巧之术”感兴趣，那她就将计就计，把这份兴趣“发扬光大”。
第二天，姜凝不仅还回了书，还交给嬷嬷一份极其详细的“修复报告”，并“恳请”嬷嬷允许她继续借阅一些关于器械制造、金石冶炼方面的书籍，以便更好地完成剩余的修复工作。
嬷嬷对她这种“痴气”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她做事认真得有些过头，嘟囔着“倒是找了个轻省活儿”，便也随她去了。
于是，姜凝的“研究”重点，开始从宏观的地理社会，转向了更具体的“古代科技”。
她开始大量借阅《考工记》、《匠作则例》、《五金图谱》之类的书籍，并在自己的纸上开始“依样画葫芦”地绘制一些这个时代己有的、或想象中的复杂器械图：水力风箱、改良织机、大型弩炮……她画得极其投入，仿佛真的沉迷于此。
记录：目标兴趣点转移，聚焦于本地技术及器械制造。
行为逻辑：延续之前对工巧的兴趣，并深入探索。
产出物复杂度提升，但仍基于本地技术框架。
TS09再次得出了“合理”的结论。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她绘制的那些看似笨重古老的器械图纸的空白处，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微小符号和简化公式，正在偷偷记录、推演着那张神秘绢帛上的超前结构！
她将超越时代的核心原理，拆解、伪装、隐藏在了对这个时代技术的“学习与研究”之中。
像是在用古老的密码，书写着一个足以惊世的秘密。
笔尖沙沙作响。
她在模仿，在学习，更在，破解。
破解那张图，也在破解，囚禁她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