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与曦

根与曦

分类: 现代言情
作者:景岗山
主角:王秀芝,萨仁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1-28 15:4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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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根与曦》,是作者景岗山的小说,主角为王秀芝萨仁。本书精彩片段:天还没亮,北陲市城南村的风己经刮了半宿。韩萨仁睁眼的时候,屋里黑得像锅底,父亲的鼾声从里屋传来,母亲在炕那头咳嗽了一声,又沉下去。她没动,只在被窝里把胳膊抽出来,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冷得干脆,说明屋外更冷。她十二岁,是韩家长女,家里有地主成分,说话做事都得比别人小心三分。她轻轻掀开被子,棉裤首接穿在秋裤外面,脚踩进鞋底磨得发白的布鞋,没系带子,怕响。她知道没人会叫她起床。也不是没人管她,只是父母累...

天还没亮,北陲市城南村的风己经刮了半宿。

萨仁睁眼的时候,屋里黑得像锅底,父亲的鼾声从里屋传来,母亲在炕那头咳嗽了一声,又沉下去。

她没动,只在被窝里把胳膊抽出来,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

冷得干脆,说明屋外更冷。

她十二岁,是韩家长女,家里有**成分,说话做事都得比别人小心三分。

她轻轻掀开被子,棉裤首接穿在秋裤外面,脚踩进鞋底磨得发白的布鞋,没系带子,怕响。

她知道没人会叫她起床。

也不是没人管她,只是父母累了一天,天不亮就得下地,她不能让他们再为她*心。

衣服得在天亮前洗完,不然白天没时间写作业。

这是她的事,不是谁的负担。

她走到院里,压水井蹲在院子西北角,铁管冻得发乌。

她先用袖口裹住手,再把掌心贴在铁柄上,等了七八秒,才敢用力压下去。

第一下,井里没动静。

第二下,铁柄咯吱响。

第三下开始出气泡,她继续压,一下、两下……数到三十,水终于“噗”地冲出来,溅在木盆里,白雾腾起。

零下十五度,水出来是热的,但三秒就变冰。

她先把父亲的棉袄扔进去,最厚,最难洗。

领口和袖口全是泥灰,她用指甲抠,指节发硬,抠不动就咬牙加力。

接着是母亲的围裙,油渍结成块,得先用热水泡——可哪来的热水?

她只能用冷水揉,搓得掌心发烫。

两条裤子轮着泡,袜子最后洗。

她父亲那双补过三次的袜子刚浸水,她听见屋里有动静。

是母亲在灶房咳嗽。

第一声。

她立刻停下动作,耳朵竖起来。

十五米,两分钟内能走到井台。

她把棉袄拎出来,拧三下,甩两下,挂上晾衣绳。

湿衣服一见风就硬,她得抢在结冰前全晾出去。

围裙、裤子、父亲的袜子,一件接一件。

她手指己经不听使唤,指尖发白,像死了一样。

最后是母亲的袜子。

她刚搓两下,发现底上有个洞。

她拇指从破口穿过去,忽然怔住。

那洞不大,但看得见脚皮裂开的纹路。

她咬住下唇,用力搓,像没看见。

水珠滴在脚背上,她没擦。

她甩干最后一件衣服,挂上绳子,顺序从大到小,整整齐齐,像是刚洗完的样子。

木盆倒扣在井边,抹布擦掉地上的水迹。

她退后一步,忽然抬脚踢翻了小板凳。

“哐当”一声。

屋里没反应。

但她知道,这声音够了。

她转身往屋走,手藏在袖口里,冻得伸不首。

村头忽然传来吆喝:“破铜烂铁换钱咧——”声音拖得老长,在清晨的风里打颤。

她站住。

水桶还放在井边,水面映出她的脸:眼窝青,嘴唇裂,头发乱糟糟扎着,像个野孩子。

她盯着那张脸,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像根草,风一吹就弯,可还得站着。

她弯腰,掬起一捧井水,狠狠拍在脸上。

水冷得像刀,割得她睁不开眼。

她喘了口气,心里默念:“我不是累,我在做事。”

一遍。

“我不是累,我在做事。”

两遍。

“我不是累,我在做事。”

三遍。

她抬头,看见母亲正弯腰在灶前生火,背影佝偻,像**子压弯的柴。

她走过去,轻轻推门。

“妈,我醒了,水我压好了。”

母亲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去灶上热热手。”

“嗯。”

她走进屋,火苗刚窜起来,暖意扑在脸上。

她把双手从袖口里抽出来,通红,肿着,指尖有几道裂口。

她没让母亲看见,把手缩进裤兜。

王秀芝是她母亲,勤劳、精打细算,一辈子没穿过新衣裳。

她知道母亲要是看见这双手,会停下活计,会叹气,会说“妈对不起你”。

她不怕苦。

她怕被心疼。

因为被心疼,就意味着她成了累赘。

而她早就明白,活着,就得抢时间。

她不是城里娃,也不是草原牧女。

她是夹在风沙和泥土之间的孩子。

家里墙皮剥落,柴火垛堆在屋檐下,院子里的土路被车辙碾出深沟。

父亲韩铁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话少,干活多,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母亲王秀芝起早贪黑,洗衣做饭喂猪,连缝补都算得米粒大点布头不能浪费。

他们家有个“成分”问题——祖父是老**,五十年代被批斗,后来摘了帽,可阴影还在。

村里开会,他们家从不主动发言。

孩子上学,政审总多一道关。

萨仁从小就知道,她不能犯错,不能张扬,不能让人说一句“**家的闺女娇气”。

所以她六岁开始烧火,八岁挑水,十岁就能把全家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她不抱怨。

抱怨没用。

有用的是动作:压水、搓衣、拧干、晾晒、藏手、装睡。

一套流程,她做了三年,每天如此。

她不是没想过偷懒。

但她试过一次——有天她睡过头,衣服没洗。

结果母亲五点起,看见盆空着,自己顶着寒风洗完,手裂出血。

那天中午,母亲没说话,可她看见她在灶台边偷偷抹眼泪。

从那以后,她再没让自己睡过头。

她知道,这个家,每个人都扛着自己的担子。

父亲扛地里的活,母亲扛家里的事,她扛早上的时间。

谁都不能倒。

她站在灶前,火光跳在脸上。

她没伸手去烤,只让热气贴着皮肤走。

她不想让母亲发现她早起洗了衣服。

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但她己经学会了,把苦咽下去,把事做出来。

外面风还在刮,沙粒拍打着窗纸,像有人轻轻敲门。

她抬头看天。

东边泛出一点灰白,像冻土下悄悄涌动的水。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