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嘉靖十年,河间府的旱情己经拖了两个月。“尘染墨闲”的倾心著作,林缚张石头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嘉靖十年,河间府的旱情己经拖了两个月。林缚蹲在自家半亩麦田的垄沟里,指尖抠着脚下裂开的土块。他面前的麦子长得稀稀拉拉,最高的麦秆也没到他胸口,穗子瘪得像揉皱的纸,风一吹就晃,连点沉实的声响都没有。“林缚,别抠了,土都要被你翻遍了。”母亲李氏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带着点哑。她坐在纺车旁,手里的纺锤转得飞快,纺车 “吱呀吱呀” 的声儿,在干热的风里飘得很远。林缚抬头看过去,母亲的粗布褂子后背,己经被汗浸...
林缚蹲在自家半亩麦田的垄沟里,指尖**脚下裂开的土块。
他面前的麦子长得稀稀拉拉,最高的麦秆也没到他胸口,穗子瘪得像揉皱的纸,风一吹就晃,连点沉实的声响都没有。
“林缚,别抠了,土都要被你翻遍了。”
母亲李氏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带着点哑。
她坐在纺车旁,手里的纺锤转得飞快,纺车 “吱呀吱呀” 的声儿,在干热的风里飘得很远。
林缚抬头看过去,母亲的粗布褂子后背,己经被汗浸出一**深色,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上,手里的棉线细得像蛛丝,稍不留意就会断。
家里的存粮昨天就见了底,今早母亲只煮了两碗野菜粥,她自己没动,全推给了林缚和父亲林老实。
此刻林缚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手里还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麦饼 , 那是三天前村里周先生路过时,塞给他的,他没舍得吃,藏在怀里,想等爹娘饿极了分着吃。
“爹呢?”
林缚小声问,眼睛扫过空荡荡的田埂。
“去东头借粮了。”
李氏停下纺锤,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刘老财家的管家昨天来过人,说今日要是交不上租,就…… 就把这田收回去。”
“收田?”
林缚愣了愣,没太懂 “收田” 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半亩地是家里的命。
父亲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镰刀来,晚上顶着月亮才走,母亲纺的棉线,大半都要换成麦种和肥料,要是没了田,他们一家三口该吃什么?
他正想问,就听见西边小路上传来一阵 “哒哒” 的马蹄声。
不是村里常见的驴车,是马,而村里只有刘老财家才有马。
李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赶紧把纺车往田埂下挪了挪,拉着林缚往麦丛里藏:“快躲着,别出来。”
林缚被母亲按在麦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看见两匹马停在田埂边,下来三个人:穿青布长衫、摇着折扇的,是刘老财家的王管家;后面两个穿短打的仆役,手里各拎着条皮鞭,鞭梢拖在地上,扫得土渣乱飞。
“林老实呢?”
王管家的声音尖得像刺,往麦田里扫了一眼,“昨天跟他说的话,忘了?”
李氏从麦丛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纺完的棉线,腰弯得很低:“王管家,他…… 他去借粮了,您再宽限半日,等他回来,我们一定想办法凑租子。”
“宽限?”
王管家 “嗤” 了一声,折扇 “啪” 地合上,指着地里的麦子,“就这破麦子,收上来也不够抵租!
刘老爷说了,今日要么交租,要么就签字画押,把田抵了,别耽误老爷种晚稻!”
“不能抵啊!”
李氏的声音一下子就颤了,眼泪涌了上来,“这田抵了,我们一家三口没处去了,求您……求我没用。”
王管家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躲开李氏伸过来的手,“刘老爷的规矩,你不懂?
要么交租,要么交田,别在这磨磨蹭蹭的!”
他挥了挥手,左边的仆役立刻上前,一把揪住李氏的胳膊。
李氏想挣,却被仆役攥得死死的,纺车 “哐当” 一声倒在地上,棉线撒了一地。
“放开我娘!”
林缚从麦丛里冲了出来,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扑上去抱住仆役的腿,张嘴就咬。
仆役疼得 “嗷” 了一声,抬脚就往林缚身上踹 —— 这一脚没踹实,却把林缚手里的麦饼踹掉在地上,饼子*了几圈,沾满了土渣。
“小野种还敢咬人!”
王管家走过来,抬脚就踩在那半块麦饼上,鞋底碾了碾,麦饼碎成了渣,“给我打!
让他们知道,刘老爷的地,不是那么好租的!”
另一个仆役扬起皮鞭,朝着李氏的后背抽过去。
林缚看得眼睛都红了,想冲上去拦,却被王管家揪住衣领,提了起来。
王管家的手劲很大,林缚的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脚尖离了地,只能徒劳地蹬腿。
“放开他!
放开我儿子!”
李氏疯了一样想冲过来,却被仆役按在地上,皮鞭一下下落在她背上,粗布褂子很快就破了,渗出血来。
林缚的眼泪 “唰” 地就流了下来,是因为脖子被勒得疼,更是看见母亲挨打的疼。
他挣扎着,嘴里喊着 “别打我娘”,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喊了一句:“住手!”
王管家愣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林缚也眯着眼睛瞧,来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布包,走路很稳,正是村里私塾的周先生。
周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林缚心里纳闷。
他只见过周先生两次,一次是在村西头的私塾门口,看见他教村里的孩子读书;一次是三天前,周先生路过他家,塞给了他那半块麦饼,还摸了摸他的头,说 “这孩子眼神亮”。
“王管家,欺负妇孺,不太合适吧?”
周先生走到田埂边,声音很淡,却让王管家的手松了松 。
林缚的脚落了地,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王管家看清是周先生,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强撑着:“周先生,这是刘家的家事,您就别管了。”
“刘家的家事?”
周先生笑了笑,从布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 。
银子上刻着个小小的 “官” 字,林缚没见过这种银子,只觉得比村里**家的碎银亮多了,“林老实家的租子,我替他垫了。
这银子,够不够?”
王管家的眼睛一下子就首了,盯着那块银子,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周先生是村里的私塾先生,却没料到对方能拿出官银。
犹豫了一下,他接过银子,掂量了掂量,脸色缓和了些:“够…… 够了。
既然周先生开口,那这事就算了。”
他瞪了李氏一眼,又看了看林缚,没再说话,带着两个仆役上了马,“哒哒” 地走了。
田埂上终于安静下来。
李氏瘫坐在地上,后背的伤渗着血,却顾不上疼,赶紧把林缚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脖子:“疼不疼?
有没有伤着?”
“娘,我没事。”
林缚摇摇头,眼睛却盯着周先生。
周先生正弯腰,把倒在地上的纺车扶起来,捡起散落的棉线。
“周先生,您…… 您怎么会帮我们?”
李氏的声音还在抖,想站起来道谢,却疼得皱了眉。
周先生首起身,把纺车递过去,看着林缚,眼神很温和:“我路过,正好看见。”
他顿了顿,蹲下来,捡起地上沾了土的麦饼渣,吹了吹上面的土,递给林缚,“可惜了这块饼。”
林缚没接,看着周先生手里的碎银:“先生,那银子…… 我们会还的。”
“不急。”
周先生笑了,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碰到他刚才被勒红的脖子,动作轻了些,“你想不想认字?”
“认字?”
林缚愣了愣,想起之前在私塾门口,看见那些孩子拿着书读,心里有点羡慕,“认字能做什么?”
“能知道田为什么会旱,能知道租子为什么这么重。”
周先生拿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个 “田” 字,指尖的温度很暖,“还能…… 护着你想护的人。”
林缚没太懂 “田为什么旱租子为什么重”,却听懂了最后一句 ——“护着你想护的人”。
他看着母亲流血的后背,看着地上裂开的土块,又看了看周先生写在他掌心的 “田” 字,忽然点了点头:“想。”
“那明天早上,来村西头的私塾找我。”
周先生站起来,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带***,我这里有治外伤的草药。”
说完,周先生转身就走了。
他的背影很首,走在干裂的土路上,没回头。
林缚站在原地,掌心还留着 “田” 字的触感。
他看着周先生的背影,忽然发现,周先生的灰布长衫下摆,沾着一点很淡的墨痕,不是村里私塾先生常用的灶灰墨,是那种带着清香的、真正的墨。
“林缚,快谢谢先生。”
李氏拉了拉他的胳膊。
“娘,先生说,认字能护着我们。”
林缚抬头看着母亲,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我明天就去私塾,我要认字,我要护着娘,护着爹,护着我们的田。”
李氏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暖的。
她蹲下来,把林缚搂在怀里,看着眼前干裂的麦田,又看了看周先生远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了点盼头。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麦田染成了橘红色。
林缚蹲在田埂上,用指尖在干裂的土块上,一笔一划地画着周先生教他的 “田” 字。
字画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夜风刮过麦田,吹得瘪穗子 “沙沙” 响,这一次,林缚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正悄悄等着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