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与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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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市医院急诊室的灯光亮得像块冰冷的铁皮。

林岚刚脱下沾着血的手术服，鼻梁上的压痕还在发烫，分诊台的护士就敲着玻璃喊：“林医生，加台急诊，无名氏，多处锐器伤。”

推床碾过地面的声响裹着血腥味涌过来时，林岚正低头写病历。

首到那只苍白的手从被单里滑落，露出腕骨处一道浅疤——像片被掐断的月牙，她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是陈默。

三个月前在旧巷口见他时，他穿着件洗褪色的夹克，手里攥着串钥匙，说自己是附近修车行的。

那天她值完夜班被醉汉缠上，是他上前解围，手腕上的疤在路灯下闪了闪。

“医生胆子这么小？”

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以后晚班我送你。”

送了三次。

第三次在巷口，他突然说：“林医生，要是哪天我出事了，别问太多。”

她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看他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才懂那话里藏着冰。

“血压60/30，准备输血！”

护士的喊声拽回她的神，林岚戴上手套的手在抖，指尖触到他皮肤时，像摸到块浸了雪的石头。

他的外套口袋里*出枚金属徽章，展翅的白鸽被血糊了一半，她下意识攥进手心，冰凉的棱角硌着掌纹。

**针推进去时，陈默忽然睁开眼，瞳孔散得很开，却精准地锁住她。

“别……报……”气音断在喉咙里，他又昏了过去。

林岚的心猛地往下沉——他说的不是“别告诉我妈”，是“别报警”。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晨光爬上手术灯时，林岚缝合最后一针，才发现自己白大褂第二颗纽扣崩掉了，线头垂下来，像条断了的弦。

守在外面的不是家属，是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见她出来就递过个牛皮信封：“林医生，费用我们全包，麻烦您……对警方保密。”

信封里露出半张照片，陈默穿着另一件夹克，站在东南亚风格的夜市里，笑起来还是那道眼角纹。

林岚没接信封，只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您只需要救他。”

男人的声音没起伏，“其他的事，对您没好处。”

陈默醒来是三天后。

林岚给他换药时，他盯着天花板突然说：“那徽章……在我这。”

她从白大褂口袋摸出来，白鸽翅膀上的血渍己被她用酒精擦干净，“修车行的人，带这个？”

他的喉结*了*，没说话。

首到她要走，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我欠个人情，得还。”

“拿命还？”

林岚转身时，正好撞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劲，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狼。

之后的日子，总有人匿名送来进口药物，林岚都让护士登记在“无名氏”名下。

陈默恢复得快，拆线那天，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茧子磨得她皮肤发烫：“林医生，忘了见过我。”

她挣开手，把徽章放在他床头柜上：“这东西，比你的命金贵？”

他看着徽章，忽然笑了，眼角的疤拧成道沟壑：“比命*，比命要紧。”

出院那天，他穿着件新夹克，还是洗得发白的款式。

林岚在走廊尽头见他被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接走，两人没说话，却在擦肩而过时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像两颗在暗处相撞的星。

后来林岚值夜班，再没在巷口见过他。

只是某次整理抽屉，发现那枚白鸽徽章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自己这里，翅膀尖缺了个小口，像被牙齿咬过。

她把徽章别在白大褂内侧，正对着第二颗掉了纽扣的位置。

半年后，新闻里报出特大跨境**案告破，主犯在抓捕时重伤，画面一晃而过的医院走廊，林岚认出是自己科室的。

报道没提卧底的名字，只说“代号白鸽”。

那天她刚做完一台手术，摘下口罩时，鼻梁的压痕又红了。

口袋里的徽章硌着掌心，她忽然想起陈默说的“比命*，比命要紧”——原来有些东西，是要用命去托着，才能让别人活得轻快点。

城市的夜照样亮着灯，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

林岚偶尔会对着空病床发呆，想着陈默大概又换了个名字，在哪个巷口转着钥匙，眼角的疤藏在笑纹里。

她没再见过他。

想见他吗？

不知道。

只是白大褂内侧的徽章，被体温焐得发暖，像颗不会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