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死一样的寂静。
谢云潋不知道自己维持着那个姿势多久了。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她的身体早己僵硬,西肢冰冷得如同窖藏的寒冰,唯有那双透过缝隙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外面那片修罗场。
恨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从她的心脏深处钻出来,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缠绕着她的每一寸骨骼。
她不觉得痛,只觉得冷。
一种深入骨髓,连灵魂都在颤栗的冷。
外面,锦衣卫的**还在继续。
那些飞鱼服,那些绣春刀,像是一群贪婪的鬣狗,在谢家庄的**上翻检着,寻找着一切值钱的东西。
他们粗暴的咒骂声,令人作呕的淫笑声,夹杂着踹**门的巨响,一下下,都像是砸在谢云潋的神经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一队锦衣卫,骂骂咧咧地走进了这间书房。
“***,这谢家庄看着气派,怎么连个金元宝都找不到?”
“别急啊,头儿,好东西肯定都藏起来了。
这不,听那叛徒说,这书房里就有不少机关暗格!”
“都给老子仔细点搜!
连块砖都别放过!”
谢云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听到那些人粗重的呼吸声,闻到他们身上那股血腥与汗水混合的恶臭。
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随着他们的走动,在微微震颤。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缩进最黑暗的角落。
“头儿,你看这麒麟!”
一个锦衣卫惊喜地叫道。
谢云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进来的机关!
“嘿,做得还挺像样!
给我砸开!”
“别!
头儿,万一里面有毒箭怎么办?
还是让陈友那老狗来瞧瞧!”
谢云潋听到,那个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流出的血,她都毫无知觉。
脚步声远去了,似乎是去提审陈友。
地窖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可谢云潋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一旦陈友来了,这个他伺候了二十年的地方,每一个秘密,都将无所遁形!
她死定了!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石头摩擦的声音。
谁?!
谢云潋猛地回头,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个地窖,除了她,还有别人!
黑暗中,一道微光亮起。
那是一颗夜明珠,光芒柔和,却足以照亮一小片空间。
举着夜明珠的,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张伯……”谢云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是管家张伯!
那个教她识字,陪她练剑,看着她长大的,最慈祥的张伯!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硬朗。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用破布胡乱地包扎着,鲜血早己浸透,将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他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额头一首划到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大小姐……快……快走……”张伯的每句话,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血沫。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吃力地推着一个沉重的、由玄铁打造的箱子,推到谢云潋面前。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上面布满了繁复的纹路和细小的孔洞,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怪兽。
“这是……庄主……庄主拼死让老奴送出来的……”张伯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说……这是谢家……最后的……希望……”希望?
谢云潋惨然一笑,泪水,终于决堤。
家都没了,还要什么希望?
“我不走!
张伯,我不走!
我要去给爹报仇!”
她哭喊着,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糊涂!”
张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厉声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庄主的仇,谢家的仇,只有你活着,才能报!
拿着!”
他将那个冰冷的铁匣,强行塞进了谢云潋的怀里。
**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承载着整个谢家庄的冤魂。
“地窖……地窖尽头,那面墙,”张伯指着黑暗的深处,急促地说,“推开第三块砖……是通往……后山……后山的密道……快……快走!
他们……他们快来了!”
说完,他猛地推了谢云潋一把,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回光返照之力。
谢云潋踉跄着,被推向了地窖深处。
她回头,看到的,是张伯决绝的背影。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到了她刚刚窥探的那个通风口下方,然后,用他那只完好的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向下一拉!
轰——!
一声巨响!
一道厚重的石板,从天而降,死死地堵住了那个通风口,也堵住了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了头顶书房里,传来了陈友那谄媚而恶毒的声音:“大人,就是这里!
小的敢保证,那小**一定就藏在这下面!”
紧接着,是机关被强行开启的刺耳声,和锦衣卫们兴奋的嚎叫。
“大小姐……快跑……”那是张伯,留在她世界里,最后的声音。
微弱,却重如泰山。
谢云潋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她抱着那个冰冷的铁匣,连滚带爬地冲向地窖尽头。
她的手指,因为恐惧和悲伤而颤抖,几乎无法控制。
但求生的本能,父亲和张伯用生命换来的希望,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第三块砖!
她找到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砖推了进去。
墙壁,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就在她即将钻入那道缝隙的瞬间,她的眼角余光,透过地窖入口处泄露下来的一丝火光,看到了一个令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个男人,那个指挥使萧彻,正缓步走下地窖的台阶。
他的飞鱼服依旧一尘不染,他的表情依旧淡漠如冰。
他似乎对追捕一个“小**”毫无兴趣,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巡视着。
他的脚下,躺着张伯的**。
张伯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堵住了那个他拉下的机关,延缓了他们发现密道入口的时间。
而萧彻,只是随意地,从张伯那血肉模糊的身体旁,走过。
他的目光,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他弯下腰,从父亲的尸身旁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小,在火光下反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是一枚蛊铃。
一枚样式奇特的、只有苗疆最核心的部族才会使用的、代表着某种禁忌的蛊铃。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对一枚蛊铃感兴趣?
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一个**的鹰犬,一个**如麻的刽子手,为什么会捡起一枚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苗疆蛊铃?
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其不合时宜的细节,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谢云潋的脑海里。
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谜团在她心中升起。
但下一秒,这丝困惑便被那滔天的血仇彻底淹没。
她不再多想,用尽最后的力气钻进了密道。
身后石门缓缓闭合。
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小说简介
历史军事《执掌天工局,用黑科技再造大明!》,男女主角分别是谢云潋谢崇,作者“猫屿兮辞”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夜,是泼翻的墨砚,将江南水乡最后一丝温婉也吞噬得干干净净。正统十西年的夏夜,本该是蛙声与蝉鸣的合奏,此刻却只剩下狂暴的雷鸣,像是天神震怒,挥舞着巨锤一下又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豆大的雨点连成一线,疯狂地抽打着谢氏铸剑山庄的琉璃瓦,溅起的水花,在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下,竟泛着诡异的红。血的颜色。“潋儿,进去!快!”谢崇,这位以一手“断玉七式”剑法和巧夺天工的机关术闻名天下的谢氏庄主,此刻却全无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