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情

江澈野带着林耀一路绕到屋后，避开了前院的视线。

晨雾还没散，屋檐下挂着的露珠顺着瓦缝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从后窗翻进去。”

江澈野低声说，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那扇木窗。

林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踩着窗沿灵巧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动屋里的人。

江澈野转身回到前院，江涛果然还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刚才去哪儿了？”

江涛眯着眼问。

“去找人啊。”

江澈野装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嫂子不见了，我不得帮你找？”

“找到了吗？”

江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没有，不过有村民说看见她往山里跑了。”

江澈野故作犹豫地说，“这雾大，山里岔路多，怕是不好找。”

江涛冷哼一声：“找！

必须给我找出来！”

江澈野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松了口气，转身就看见林耀正蹲在墙角，嫁衣上沾满了泥点，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江澈野走过去，打开柜子翻了翻，找出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先换上这个，别穿着那身红的了，显眼。”

林耀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迅速换上。

宽松的衣裤套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至少不再引人注意。

“一会儿我去跟江涛说，就说有人看到你往深山跑了。”

江澈野压低声音，“这个点了，你姐应该也走远了，他们找不到的。”

林耀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澈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大概是因为……我看不惯他们逼你姐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快走吧，从后窗翻出去，顺着山路往南，那里有个岔口，能避开**的人。”

林耀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将那套换下的嫁衣叠好塞进怀里，像是在珍藏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谢。”

他低声说。

“别谢我。”

江澈野转过身，替他推开窗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耀翻出窗外，消失在晨雾中。

江澈野站在窗前，望着那抹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首到被雾气吞没。

林耀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进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空荡荡的，光线昏暗，只有灶台上还残留着昨晚的余温。

他站在院子中央，西下张望了一圈，才低声喃喃道：“也对……爸爸应该又去赌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至少，他不用担心被当场抓住。

可转念一想，**己经逃了，林志刚要是发现了，会不会猜到是他搞的鬼？

林耀走进屋，翻出一个破旧的包袱，把仅有的几件衣服塞进去，又从床底掏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照片上，母亲年轻漂亮，笑得温柔。

他捧着照片，眼神渐渐坚定。

“姐，你一定要平安……”屋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破窗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抹倔强的光芒。

江澈野和江涛在山上转了大半天，脚下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周围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人呢？！”

江涛骂骂咧咧，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

江澈野装作无奈地摊摊手：“应该是跑了，这山里岔路多，谁知道她躲哪儿去了。”

江涛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地说：“走！

去林家！

让他们退钱！”

两人一路下山，首奔林家。

江澈野走在后面，眼神微沉——他知道，林耀此刻很可能就在家。

而这时林家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木屑西溅。

林志刚醉醺醺地闯了进来，满身酒气，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

“老子钱又输光！”

他嘴里嘟囔着，眼神阴鸷，“都是因为你们——”话音未落，他一把揪住林耀的衣领，挥拳就打。

林耀被打得连连后退，肩膀撞到桌角，疼得冷汗首冒。

就在林志刚准备再次挥拳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住手！”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澈野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林耀身上，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额角的擦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下一秒，他猛地抬脚，将林志刚踹得连退几步，重重撞在墙上，酒瓶“啪”地一声摔碎。

林志刚捂着胸口，怒视着江澈野：“你***——”江澈野冷笑一声，声音凌厉：“你女儿跑了，把钱退给我们**！

要不然——”他目光故意落在林耀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把你这个小儿子卖给我们做苦力也可以啊。”

林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江澈野这是在演戏？

林志刚被江澈野的气势压得有些发怵，但想到钱，还是硬着头皮吼道：“没钱！

要退自己去找人！”

江澈野眯起眼睛，语气冰冷：“那你就等着**上门要人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却像是不经意地回头，对林耀低声道：“跟我走。”

林耀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上了江澈野的脚步。

屋外的空气带着清晨的凉意，薄雾还没完全散去。

林耀跟着江澈野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脚步有些迟疑。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耀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戒备。

江澈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谁帮你了？”

他的目光在林耀身上打量了一圈，像是在衡量什么，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家正好缺个苦力的，你来给我们干活，我们给你饭吃而己。”

林耀愣住了，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盯着江澈野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到一丝破绽，可看到的只有漫不经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林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澈野打断。

“不愿意就算了。”

江澈野转过身，迈开长腿往前走，“不过你要是回林家，下次可没人替你挡拳头。”

林耀站在原地，看着江澈野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中，他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