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棋盘与热茶------------------------------------------。,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灰色衬衫,没打领带。他看了路远一眼,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外卖箱,脸上没什么表情。“给我吧。”男人伸出手,声音平淡。。男人接住,转身就要关门。“外卖到了?拿进来吧,正好李少也在,一起吃点。”一个声音从房子深处传来,不高,但很清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侧身让开门。“顾总让你送进去。跟我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玄关很短,几步就进了客厅。客厅很宽敞,几乎没什么家具,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占满了整面墙,窗外是灰蓝色的海,几艘白色的船停在远处,像静止的斑点。,穿过客厅,走向另一扇敞开的门。门内透出更柔和的光。。这是一间书房。,塞满了书,但大多崭新,没什么翻动的痕迹。另一面是整块的玻璃,海景毫无遮挡地铺在眼前。房间中央偏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深色木桌,桌边坐着两个人。,大概四十出头,穿着浅米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对面是个年轻人,翘着腿,坐姿很随意,正笑嘻嘻地说着什么。。。他端稳手里的餐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那张棋盘。,几乎发黑。木纹细密,像流水,又像凝固的烟云。格子是手工刻出来的,边线直而深,交汇处干净利落。整张棋盘就放在木桌中央,旁边摆着两个敞口的玉罐,里面是黑白两色的云子,温润如玉。。路远脑子里蹦出这个判断。紫檀木,而且不是近代的东西。工艺也是顶尖的,开料、刨平、划线、刻槽,每一步都稳得惊人。但……
他视线扫过棋盘边缘。靠近年长男人手边的那个角,木色似乎比别处浅了一点点,极其细微,像是长期承受不均匀的压力,内部应力有了变化。保养上可能有点问题,太干了?或者曾经受过潮又干透了?
“放这儿。”年长的男人——顾青山——指了指棋盘旁边一小块空处。
路远上前,把餐盒轻轻放下。年轻人——李少——伸了个懒腰,随手从棋罐里抓了把白子,哗啦一声丢在棋盘上,几颗棋子蹦跳着,差点滚下桌。
“老顾,你这步棋太保守了。”李慕然手指点着棋盘一个位置,“要是我,直接冲进去,怕什么?”
“冲进去就死了。”顾青山不紧不慢地放下黑子,“你看这块棋,气紧得很。”
“气紧才要搅啊!”李慕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压到了棋盘边缘。他另一只手比划着,“你看,从这里断,他敢应吗?他不敢!”
他越说越激动,手臂一挥,碰到了桌角那个白瓷茶壶。
茶壶晃了晃。
路远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棋盘。他看到李慕然手肘压上去时,棋盘那个本就颜色稍浅的角,似乎微微下沉了一毫。然后那只手扫过茶壶。
壶身倾斜,壶盖滑开。
滚烫的茶水从壶口涌出来,泛着白气,直直泼向棋盘中央!
顾青山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喝道:“小心!”
李慕然也惊住了,下意识伸手去拦,但手伸到一半,根本来不及。
路远的动作比谁都快。
他没有去挡那倾泻的水流——也挡不住——而是右手闪电般探出,拇指扣住一个玉质棋罐的边缘,食指和中指抵住罐身底部,手腕一抖。
沉重的玉罐贴着桌面平滑地横移了半尺,精准地撞在另一个棋罐上。两个罐子一前一后,砰地一声,并排挡在了茶水泼洒路径的正前方!
大部分滚烫的茶水哗啦一下撞在玉罐外侧,水花四溅,沿着罐身流到桌面上。但仍有几股细流,从罐子之间的微小缝隙和罐口上方泼溅过去,带着热气,啪嗒几声,落在棋盘右侧的边缘和角上。
深紫色的木料瞬间被浸湿了一小块,颜色变得深黑,冒着丝丝白汽。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
顾青山已经站了起来,盯着那片水渍,脸色铁青。李慕然张着嘴,手还僵在半空。衬衫男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路远收回手,指尖有点发麻。刚才那一下,力道和角度必须刚好,轻了推不动罐子,重了可能把罐子撞翻,或者让棋盘震动得更厉害。他完全是本能反应,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紫檀怕骤热骤湿,罐子重,能挡住大部分水,但罐口要避开,不然水灌进去,棋子全完。
棋罐外侧还在往下滴水,桌布湿了一**。书房里只剩下茶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的海**。
那几滴溅在棋盘上的茶水,正慢慢地沿着木纹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