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审讯——沉默------------------------------------------。——推开审讯室的门之前,深呼吸三次,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在门外。她是心理医生,不是病人。她是来评估的,不是来被评估的。。。。,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椅背,腿随意伸着,像是在等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坐下,翻开笔记本,抬起头看他。,她准备好了。“江晚息,”她说,声音比昨天稳了十倍,“我们继续昨天的评估。”。。。两秒。三秒。,脸上的表情也没动。她做过七年的心理医生,见过各种各样的沉默——挑衅的沉默、对抗的沉默、恐惧的沉默、绝望的沉默。沉默是她的主场,她不怕沉默。。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还是不说话。还是那样看着她。
沈时清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目光——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任何她熟悉的“犯人的目光”。他只是……看。像是在看一个他早就认识的人。
“你今天不想说话?”她开口。
他没回答。
“那我们就这么坐着?”她又问。
他眨了一下眼睛。
算是回应?
沈时清把笔记本合上,也看着他。
好。那就坐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沈时清发现自己在数秒针。一圈,两圈,三圈。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她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看她。没有移开过视线。没有看窗外,没有看天花板,没有看她身后的门。就是看她。
她被看得有点发毛。
“你在看什么?”她问。
他终于开口了。他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创伤,”他说,“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时清愣住了。
她以为今天不会再被这句话击中。她准备了那么多——准备了被他看穿,准备了他再提“眼睛里那个人”,准备了自己可以面无表情地接住。
但她没准备他问这个。
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2016年夏天。是7月15号。是小敏失踪的那天。是她在河边站了一下午的那天。是之后整整一个月****的那天。是她休学一年接受治疗的那天。是她学会“不靠近”的那天。
但她不能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我没有创伤。”
他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然后他说:“那你为什么当心理医生?”
这个问题,沈时清回答过无数次。面试的时候答过,同行交流的时候答过,甚至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答过。标准答案是:因为我想帮助别人。
但对着他那双眼睛,她发现自己说不出那句标准答案。
她反问:“你为什么当律师?”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因为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你也一样。”
他想了想,然后说:“我当律师,是因为我想看看法律到底能保护谁。”
沈时清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知道吗,法律是个好东西。但它只保护两种人——有钱请好律师的人,和会哭的人。剩下的人,法律保护不了。”
沈时清没说话。
“我见过太多人了,”他说,“被打了,没证据。被侵犯了,没证据。被杀了,凶手逍遥法外。法律说,要讲证据。但他们拿不出证据。然后法律说,那我也没办法。”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所以我想看看,法律到底有没有办法。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时清问:“怎么着?”
“有办法。”他说,“但只对那些会哭的人。哭得越大声,保护得越好。不会哭的,就沉下去了。”
沈时清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握紧。
她想起小敏。
小敏不会哭。小敏只会说“我不想死,但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小敏不会闹,不会喊,不会在**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小敏只是安安静静地,一天一天地撑下去。直到撑不下去。
“你呢?”他问。
沈时清抬起头。
“你当心理医生,”他说,“是因为有人沉下去了吗?”
审讯室里很安静。
沈时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空的,干净的,什么都装得下,又什么都不装。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你呢?”她说,“你杀的那些人,他们让谁沉下去了?”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你想听第一个故事吗?”
沈时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是她想要的。他是连环杀手,她需要了解他的动机、他的心理、他的作案逻辑。他愿意讲,她应该听。
但她也知道,一旦听了,就回不去了。
那些故事,会进到她脑子里,进到她心里,成为她的一部分。她会被那些“该死的人”纠缠,会被他的逻辑影响,会开始想那些不该想的问题。
她看着他。
他等着。
窗外的光从铁栏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沈时清听见自己说:
“讲吧。”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那个笑里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温度,但也不是空的。
“第一个,”他说,“是一个男人。他杀了一个人,然后逍遥法外。法律拿他没办法。”
沈时清问:“他杀了谁?”
他看着她,慢慢说:“他杀了他自己的妻子。但他说是意外。所有人都信了。”
沈时清的笔,停在纸上。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他说,“他杀了她之后,又娶了一个。然后又开始了。”
沈时清问:“开始了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懂了。
开始了什么——开始打新的那个。开始让她也变成“意外”的候选者。
“所以你就杀了他?”她问。
“嗯。”
“什么时候?”
“在他准备杀第二个之前。”他说,“我给了三个月。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改。”
沈时清问:“他改了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回答了。
沈时清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她的手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手不抖。
“时间到了。”她站起来。
他也没拦她。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沈医生,下次你来,我讲第二个。”
沈时清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你可以不来。”他说,“你是医生,你可以换人。”
沈时清没回头。
她说:“我会来。”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靠着墙。
她发现自己今天手心没出汗。但心跳很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又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她会来。
不是因为工作。
是因为她想听第二个故事。